第二十一章懲罰

  連劉玉珍的面都沒見到，林夢雪就被罰跪在了蘭黛閣的院子裡。

  太陽掛在天上，將地面照得明晃晃的。

  沈氏和翠雲母女倆站在迴廊上，躲著陽光，幸災樂禍的看著院中受罰的女子。

  現在是盛夏，陽光十分的強烈，不到一會兒，林夢雪就感覺臉被曬得火辣辣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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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草，不要以為你現在是大人的通房，就可以仗著大人對你的寵愛為所欲為。你自己心裡應該明白，奴婢，始終是奴婢，就是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昨晚一夜沒睡，林夢雪倍感疲倦。雖然沈氏說話聲音不大，但她也覺得萬分的聒噪。

  她心裡冷嗤。

  寵愛？

  她們哪一隻眼睛看見李程寵過她愛過她了？

  別人拿她的命威脅他時，他可是連眼皮都不曾眨一下，直接揮刀就過來了。

  在山海寺，李程雖維護了她，但林夢雪心裡非常的清楚，這只是太尉大人的面子在作怪罷了。

  他高高在上，習慣了別人的追捧和奉承，哪裡能容忍一個女子借著丫鬟的名號來指責他的不是！

  她沉默的跪在，背挺得筆直。

  翠雲笑得十分的開心。

  從她被李程趕出墨竹居開始，她心裡就憋了一口惡氣。看著林夢雪臉上一顆一顆淌下的汗珠，心裡總算舒坦了很多。

  她雙手叉腰，雙眼一瞪：「等你曬脫了皮，變成了醜八怪，大人就不會再要你了。到時候，我娘就幫你求求大夫人，將你許配給街上的乞丐。」

  曬脫了皮？

  林夢雪想到被曬去了的蘭草本人，眼皮抬了抬，不太明白外表光鮮的定國公府，怎麼會有這種變態的癖好。

  翠雲以為林夢雪怕了，頓時更高興了，「大人最是孝順，大夫人要罰你，他是不會幫你的......」

  話音未落，門口響起了幾聲輕笑。

  林夢雪抬頭，見一道紫色的身影，扶著大夫人從門檻踏步而出。

  不知道潘紫雲是如何討劉玉珍歡心的，劉玉珍一掃臉上的陰霾，臉上竟然掛著愉悅的笑。

  「蘭草，紫雲心胸開闊，不與你一般見識。」劉玉珍開了口，讚賞的看了潘紫雲一眼：「你給她磕個頭，認個錯，跪到卯時，便可回墨竹居了。」

  跪到卯時？

  那不真的被曬脫層皮？

  眼前出現了一雙做工十分精美的繡花鞋，鞋上大紅的薔薇花，張揚的開放著。

  林夢雪見劉玉珍警告的眼神瞥了過來，只有無奈的趴到地上，磕了個頭。

  還未待出聲，眼前那雙繡花鞋，帶著泄憤的力量踩了上來，在她纖細的手指上緩緩移動碾壓。

  鑽心的痛從十指關節傳遍了全身，讓原本熱得快要中暑的林夢雪後背冒出了密密的冷汗。

  她咬著牙，默默忍受著。

  「夫人，大人來了！」

  丫鬟的通傳讓眾人微微一怔。

  潘紫雲訕訕的縮回了腳。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李程一身官袍攜帶著暑氣，徑直越過林夢雪，走到了劉玉珍的身邊。

  見李程連眼角餘光都沒分給林夢雪一點，潘紫雲放下了心，高興的帶著眉月離開了。

  離開時，還故意踢了林夢雪一腳。

  屋外熱，劉玉珍忙招呼李程進屋去，並吩咐沈氏端上一直用井水浸泡著的涼西瓜。

  「今日怎麼這麼早就下朝了？」劉玉珍臉上的陰霾徹底不見了，眼裡全是母親看兒子的慈愛。

  她挑了一塊切得非常均勻的西瓜放到李程的手裡：「熱壞了吧？快吃，解解暑氣。」

  「謝謝娘。」李程接過西瓜，並未送到嘴裡，而是將西瓜又放入到盤中：「蘭草是不是惹娘生氣了？」

  劉玉珍聞言，瞄了一眼被李程放回盤裡的西瓜。

  西瓜紅紅的瓤還淌著清香的汁水，原本鑲嵌在瓤上面的黑籽，被人細心的剔得乾乾淨淨。

  她盯著那西瓜良久，才嘆了口氣：「程兒，你是不是太寵這個丫頭了？」

  李程沒吭聲。

  他待下人一向寬宥，並不覺得他對蘭草有什麼特別的，更不覺得這個「寵」字從何說起。

  「那潘紫雲的姐姐，是皇上身邊最得寵的妃子。你縱容你的丫鬟欺負她，這要是傳到皇上的耳朵里......」劉玉珍嘆了口氣。

  她一生的希望，都寄托在李程身上。她所有的榮辱，都與李程的前程息息相關。她是決不允許，任何一個人成為李程前進道路上的絆腳石。

  「娘教訓得是。」李程低頭認錯：「是兒子思慮不周，讓娘擔心了。」

  見李程態度良好，劉玉珍放下心來。

  想到李程身邊，好不容易出現一個讓他還算滿意的女人，劉玉珍便鬆口道：「你將她帶回墨竹居。不過……」

  她重重叮囑道：「你得好好管教管教這個奴婢，免得她持寵而嬌。」

  「知道了，娘。」李程站起身，聽見劉玉珍的聲音又傳來：「你對玲瓏的情，整個皇城都知道。所以……將來正妻過了門，你便將蘭草打發出去算了。」

  李程抿了抿嘴，沒吭聲。

  女人失去了清白，就等於失去了一切。雖然第一次是這個女人算計了他，但他不想將一個弱女子逼上絕路。

  劉玉珍似乎累了，站起身來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道：「避子莫要忘了。」

  李程「嗯」了一聲。

  出了門，他看了一眼林夢雪垂在身側的手。

  手背上，血肉模糊，身側的地上，還有幾滴已經乾涸的血跡。

  所謂十指連心，李程沒聽見林夢雪嬌弱的呻吟，反而看見她如星璀璨的眼睛裡，全是堅定和倔強。

  他心口微動，腳步停在林夢雪身邊：「回墨竹居繼續跪著。」

  林夢雪站起來時踉蹌了一下，在李程看過來時，立馬站直了身。雖然被曬得滿臉通紅，她仍然對著李程甜甜一笑：「大人最好了……多謝大人。」

  回了墨竹居，林夢雪尋了一片稍微鬆軟的土，頭上還有一大片樹蔭的地方，跪了下來。

  她才不會像蘭草那樣傻，跪在院子裡等著被太陽曬。

  仇未報，冤未平，她還不能死。如果有一天她必須死，她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拉著李程墊背。

  剛跪好，走在書房門口的李程回過頭來，看到林夢雪選擇的罰跪地盤，忍不住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