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主子很護犢子

  夜深了，林夢雪伺候李程洗漱完畢，見他自顧自的走向那張簡單的床榻。

  「大人......」林夢雪猶豫片刻，還是訕訕的問道：「奴婢睡哪兒？」

  她雖與李程已有過肌膚上的接觸，但按南魏禮制，通房丫鬟是沒有資格與主人同榻的。

  如果主人要，會召喚她，但完了事，不管有多累，她都得乖乖的離開那張床。

  山海寺的廂房極其簡單，屋內只有一張簡單的床，四條硬板凳和一張被歲月侵蝕過的四方小木桌。

  林夢雪看著那泛著黝黑光的板凳，全身便開始酸痛起來。屋內圍著她嗡嗡亂轉的蚊蟲，更讓她頭皮發麻的同時全身也開始瘙癢。

  李程頓住腳步，斜眼看來。

  他解下腰間的驅蚊香囊，拋給站在他身後的女子，加重了語氣：「謹記你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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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夢雪：「......」

  她自然記得她的身份和留在李程身邊的真正目的。

  一刻都不會忘！

  等李程上了榻，放下青色的帷帳，林夢雪癟了癟嘴，將四條木凳並排在一起，合衣睡了上去。

  木凳不平整，拼接出了一張凸凹不平的「床」。林夢雪躺上去，後背立刻被支起的邊角膈得生痛。

  她只有挪著身子，側身睡在一條板凳上，一動不敢動。

  青色的帷帳內，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林夢雪心海澎湃，無法入睡。

  那地宮圖，很是重要，重要得林之卿當初對林夢雪都三緘其口。

  不僅如此，林之卿還頗費了心機，將完整的地宮網圖分成四份，分別藏進四副山水畫中。

  她想不明白，她爹為何要將這麼重要的圖，繞了這麼大個圈子，送到李程手上……

  ......

  翌日一早。

  林夢雪醒來，看見李程提著劍，踏著晨露從屋外進來。

  她想從凳子上爬起來，結果全身僵硬得直接摔到了地上。

  眼前出現一雙黑色的靴子，靴子上還沾著落葉和塵土。

  林夢雪撐起酸痛的身抬頭。

  入眼的，是李程陰沉的臉。

  順著李程憤怒的目光，林夢雪看見地上的香囊。

  她慌亂的撿起香囊，等看清上面的絲線被什麼掛斷，而裡面的藥粉也散出去一半時，她嚇得立馬跪到了地上。

  「大人，奴婢該死，不小心弄壞了大人的香囊。」

  李程涼薄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大人。」林夢雪向來會察言觀色，她見李程動了怒，不敢像以前那樣與他嬉笑，忙鄭重保證：「山腳下有個小鎮，奴婢馬上去買針線。」

  「奴婢保證，一定會還大人一個一模一樣的香囊。」

  李程涼涼的看了她片刻，終究哼了一聲離開。

  香囊一般是女子為心悅之人做的。林夢雪看著香囊上面的花紋，暗嘆一聲「好險」。

  她並不想因為此事觸怒李程，但她想藉此機會去鎮上尋找一個人。

  一個林之卿甚為看重，一直悄悄保護著的人。

  「長風大哥，我們先去吃早飯吧。」

  林夢雪餓得前胸貼後背，聞到飄過來的煎餅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被李程派來，不知道是監視她的還是保護她的侍衛長風，爽快的點了點頭。

  攤位有點小，人有點多。

  林夢雪跑到攤位前，要了幾個煎餅和粥，高興的回頭：「長風大哥，快來拿餅。」

  聲音清脆歡快，讓圍坐在一起吃早飯的人，紛紛抬起頭。

  「小姐，太尉家的丫鬟。」

  潘紫雲皺了皺眉，沒回答眉月的話。

  她環視一周，並沒看見李程的身影。

  林夢雪端著粥碗，朝這邊走來。

  潘紫雲對著眉月遞了個眼神，埋下頭裝模作樣喝粥。

  眉月妙懂，在林夢雪從跟前經過的時候，悄悄伸出了腿。

  「啊——」

  一聲尖叫，讓食客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紛紛循聲看去。

  就見剛才笑容明媚的女子，趔趄著朝一邊倒去，而她碗裡滾燙的粥，潑向了一旁的紫衣女子。

  眉月顧不得被林夢雪踩得差點腫起來的腳，忙撲向被粥燙得直跳的潘紫雲，「小姐，你怎麼了？」

  潘紫雲紫色的紗裙上，到處掛著黏稠的粥。因天氣炎熱，衣裙比較單薄，被粥水打濕的地方，還緊緊貼著肌膚。

  她雙手捂著胸，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被長風扶住的林夢雪，厲聲道：「該死的奴婢。」

  林夢雪心裡「咯噔」一聲。

  潘紫雲是戶部尚書的掌上明珠，姐姐又是高高在上的淑貴妃，就算惹事的是潘紫雲，但作為奴婢的她，恐怕也逃不出一頓責罰。

  潘紫雲氣咻咻離開了。

  「蘭草姑娘，我看見的，是潘小姐的丫鬟故意使壞。」

  長風抱著劍，望著潘紫雲狼狽離開的背影，替林夢雪擔憂：「但畢竟她是主，你是奴……」

  林夢雪搖搖頭，說了聲「無妨」。

  她得抓緊時間，去找林之卿提過的鐵匠鋪。

  她藉口買針線，繞了小鎮一大圈，卻沒看見什麼鐵匠鋪。

  長風跟得緊，林夢雪又不能隨意去打聽，只能買了針線，悻悻的回到了山海寺。

  走到房門口，林夢雪便看見一臉黑雲坐在房內的潘紫雲，還有顛著腳站在潘紫雲身後的眉月。

  「......我們主子很護犢子的。」長風低聲說完，迅速退到門邊。

  護犢子？

  林夢雪聽外界傳過，李程曾任西北大軍主帥時，很護自己的屬下。

  但她並不認為，現被官場浸淫過的太尉大人，會像護他西北大軍那樣來護她。

  「賤婢！」潘紫雲起身，揚起了手腕。

  林夢雪不能躲，只能閉上眼睛迎接。

  意想中的巴掌並沒落下來，林夢雪睜開眼，看見一個寬厚的後背。

  李程擋在了潘紫雲和她之間。

  「大人，這個賤婢以下犯上，將粥故意潑在我身上。」潘紫雲因為憤怒，眼裡布滿了紅絲：「大人難道不應該給我一個交代？」

  李程木著臉：「本太尉掌管三司，自然會公事公辦。」

  「如果你所言屬實，本太尉自然會給你一個交代。」

  頓了頓，他回頭看了一眼林夢雪，又開口道：「按南魏律法，奴婢以下犯上者，杖責三十。」

  「如若嚴重的，杖責五十，再發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