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由愛生憂

  看著慕雲琅那澄澈的雙眸，褚昭然從心底生出羞愧之情。

  為自己沒有慕雲琅說的那樣偉大無私感到愧疚。

  她垂著頭，不敢看慕雲琅的眼睛，又重複了一遍：「其實我沒你想像的那般無私。」

  說完，她咬了咬唇，心中惴惴不安，「我留在城中，是權衡利弊的結果。」樓煩郡四面環山，只要沒有山體滑坡這種災害發生，被攻破城門的機率很小很小。所以留在城中沒有想像中那般危險。

  反而這是一個徹底把大皇子釘在造反的恥辱柱上，讓他再無法翻身的機會。

  只是這種機會，是要拿守城將領和跟著大皇子但毫不知情的士兵去換的。她來樓煩郡是想幫更多百姓重建家園，可如今卻在推波助瀾讓無數家庭成為皇權鬥爭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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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她，如何配讓慕雲琅全心全意守護？

  「昭昭。」

  她聽到慕雲琅輕聲喚她，可她不敢抬起頭，她怕一抬頭對上的不再是慕雲琅溫柔繾綣的眸子，而是一雙滿是失望之色的眼睛。

  她的頭越來越低，像一個蜷縮在殼中的烏龜，給自己設了一道結界，遲遲不肯出來。

  「昭昭。」慕雲琅又喚了一聲，聲音依舊輕柔，沒有一絲不耐。

  他躬身，雙手一左一右搭在褚昭然肩上，「昭昭你看看我。」像是在哄孩童的語氣，聲線被他刻意壓低，帶著濃濃的誘惑。

  褚昭然愣愣地抬起頭，慕雲琅俯下來的身子，正好讓兩人視線平齊，他目光溫和，帶著叫人心安的力量，「都是凡塵俗世之人，有私心不是很正常的嗎？」

  「可我的私心會讓很多人死的。」

  「造成傷亡的罪魁禍首是他，不是你。」慕雲琅溫聲道，他怕二人的對話被旁人聽到，沒直接說大皇子，而是用了個模糊的稱謂，「是他為了一己之私把無辜之人推向死路，就算你今日沒有順水推舟等著他犯下過錯，而是想方設法破壞他的計劃。但你保證他下次不會再捲土重來嗎？」

  褚昭然搖搖頭。

  皇室犯法不可能輕易丟了性命。就像上次堤壩貪污一案，證據已經擺在那裡，那麼多大皇子麾下的官員牽涉其中，明眼人都知道大皇子脫不了干係。可到最後，旁人屍首分離，大皇子只是被送去邊關。

  這次若只是破壞了他的計劃，聖人為了顏面不可能公開大皇子意圖謀反的消息，只會將人打發的再遠些。

  憑這位大殿下經營多年的努力，說不準身邊還有忠心耿耿追隨他的人，假以時日很可能繼續捲土重來。褚昭然不可能每次都能提前得知他的計劃，不可能每次都能提前部署，到時死的人只會更多。

  「所以昭昭，該羞愧的不是你，而是他。」

  「可我怕你會覺得我不是單純想要守護百姓，對我失望。」褚昭然紅著眼睛道。

  「怎麼會呢？」慕雲琅眼底靜靜流淌著笑意，緩緩道，「我愛的是你，無論什麼樣的你，我都愛。」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可能是我剛剛的話給你造成誤導，現在我重新說一下。」他淺淺地笑著，眼神越發溫潤柔和，「昭昭你儘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我無條件支持你。」

  他補充道：「無論好的，還是壞的，我都支持你。」

  一時間，褚昭然心中五味雜陳，心思百轉千回。她不知道為何會因為慕雲琅的一句話，惴惴不安，又因為他的一句話，所有的忐忑都消失不見。什麼時候慕雲琅對她的影響力這樣大了？

  她望著慕雲琅，對方似乎依舊和往常一樣，變化的好像只是自己？

  是她更喜歡慕雲琅了嗎？

  因為越發喜歡，慕雲琅在她心中的分量越重，越在意他對自己的看法。所以才會因為他的第一句話，誠惶誠恐。

  「昭昭，我很開心。」

  褚昭然微怔，不明白慕雲琅為何突然這樣說。

  慕雲琅眼底蘊著溫情，「因為你開始在意我的感受。」

  「我一直在意的。」褚昭然辯解道。

  「那不一樣。之前你會在意我的情緒，會在意你的言辭對我有沒有造成影響。但這種在意更多出於禮儀教養，不是出於愛。愛是會因為對方的話而情緒波動，會隨時在意自己在對方心中的模樣。愛是患得患失，就像你現在這樣。」他凝著眸子深深地望著她。

  「哎呀，現在不是說情愛的時候，別再浪費時間了，抓緊上城牆。」褚昭然忽然正色起來，抽身往外走去。在慕雲琅看不到的地方，她悄悄撫上心口，所以這便是愛一個人的樣子嗎？

  她暫時不確定，眼下也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還是抓緊時間忙正事，這些等以後慢慢研究吧。

  二人尋了兩匹馬，一路疾馳到了城門處，此時城門已經戒嚴，只許進不許出。

  守城門的將領認出褚昭然和慕雲琅，沒用二人多費口舌，便放他們上了城牆。這裡地勢高，一旦山巒被炸，能第一時間看得清楚。

  兩人上城牆不久，太守也帶人匆匆上來。太守額前都是汗珠，見到褚昭然時，尚喘著粗氣。他匆匆和褚昭然拱手打了個招呼，便風風火火去指揮手下人將弓箭分發下去。

  「我把樓煩郡所有軍械都整理了出來，一旦有戰事，隨時能夠支援。另外，我還命人備了火油，四個城門都已經派人送過去，若是對方強行攻城，可用熱油阻擋。」

  太守顯然將褚昭然的話記在心上，他直接搬出了最強的防禦狀態。有這樣的準備在，就算大皇子大兵壓境，樓煩郡也能多撐些日子，等著援兵救援了。

  送走太守等人後，褚昭然和慕雲琅繼續留在城牆上，一切風平浪靜。直到夜幕拉下，二人困意開始襲來，北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開始了。」褚昭然瞬間清醒，她從椅子上起身，一個箭步從城樓衝出去。

  城牆上，守城的將士全都嚴陣以待，每個人手握著兵器，目光不停地在掃視著四周。褚昭然沒有去打擾他們，自己走到巨響傳來的方向，夜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楚。

  「別擔心。」慕雲琅在她身後輕聲說道，「聽動靜，白師傅應該成功了。」

  褚昭然點點頭，望著遠處嘆道：「明天就要有硬仗打了。」她回頭看嚮慕雲琅，「後悔不？」

  「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