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地動

  慕雲琅大打出手整出的動靜不小，周邊幾個涼棚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眾人礙著襄陽侯夫人的面子，假裝沒有看到，將注意力都放在三個正在切磋的賽場上。

  

  主賽場是民間傑出的蹴鞠選手，他們的動作乾脆利落，隊友和隊友之間配合默契，看得人熱血沸騰心潮澎湃。西邊郎君們的賽場，下場的都是各家風度翩翩的世家公子，他們的動作雖不及蹴鞠選手們的具有觀賞性，可少年人意氣風發的模樣，猶如蒼穹的艷陽燦爛到叫人挪不開眼。

  當然，論起京中兒郎們的風采，鎮國公府的慕三郎最為出眾。出眾到，雖然他做事飛揚跋扈，動不動就和旁人打架，可在京中夫人圈裡還是最討人喜歡的小輩。畢竟，誰能拒絕一個模樣漂亮、嘴巧聰明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呢？當然，家中子侄被他揍過的人除外。

  如今，聽到慕雲琅名字就頭疼的夫人中，還得加上一個襄陽侯夫人。

  剛剛發生之事的前因後果襄陽侯夫人已經通過自家兒子派來的丫鬟知曉了，那位被打的郎君也不算冤枉，可慕雲琅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當著眾人的面在蹴鞠大會上動手，這簡直在打襄陽侯府的臉面！

  若是旁人，襄陽侯夫人還能上門討個說法。

  可換成慕雲琅，這招就沒有了作用。鎮國公為人公正，不會姑息慕雲琅犯下的錯誤，一旦襄陽侯夫人上門，鎮國公會暴打慕雲琅一頓，以此給襄陽侯府一個交代。

  如此一來，襄陽侯府的臉面找回來了，可多半也得罪了愛子如命的長公主……一想到這裡，襄陽侯夫人就忍不住頭痛起來，暗自埋怨道：這個三郎，以往從沒在旁人宴席上動過手，怎麼偏偏就在我的宴會上惹出亂子來！

  這邊慕雲琅冷靜下來後，終於想起自己出手的時機太多魯莽，他用足尖碰了碰周暮山的鞋。

  「做什麼？」周暮山沒好氣問道。

  「今日我過於莽撞，怕是給襄陽侯夫人惹上麻煩。你可知侯爺和夫人有什麼喜好，我回去準備一二，親自登門致歉。」

  周暮山正將扇子舉過頭頂，借扇面投下的影子遮陽，聞言他立刻來了興致，刷地將扇子合上，興沖沖道：「這你可問對人了，我和你說……」

  周暮山將襄陽侯夫婦的喜好完完整整地透露給慕雲琅，見慕雲琅態度端正，宛如在聽夫子講學一般，他終究沒忍住，告訴慕雲琅一個殘酷的事實：「就算你這般認真記下，多半也是用不著的。今日之事，定會傳到慕伯父的耳中，不等你找我姨夫姨母致歉，慕伯父多半已經把你揍到下不來床了。」

  說著，他故意繞著慕雲琅走了一圈，上下打量著還全須全尾站在此處的好兄弟，故意搖頭嘆息，「哎呀，可憐你衝冠一怒為紅顏……我靠！」

  周暮山話未說完，西邊閨秀們那裡，突然爆出一陣歡呼，周暮山剛巧面對著那邊，看到了極為精彩的一幕。他拍著慕雲琅的肩膀，「三郎三郎，你快看慕姐姐！剛剛她以一個漂亮的拐子流星一擊命中球門！簡直太漂亮了！」

  慕雲琅扭頭看過去，只見慕雲舒正面滿紅光地和幾個姑娘抱在一起歡呼慶賀，她還不停地朝涼棚那邊揮手，想來是在和褚昭然分享喜悅。

  想到褚昭然，慕雲琅的臉上不自覺地露出笑容。可突然，他感覺地面一陣搖晃，周暮山被晃得發暈，伸手扶著慕雲琅才沒摔倒在地上。

  是地動！慕雲琅察覺到情況不對，顧不上其他拔腿就往褚昭然的方向跑去，他曾被人指點過，地動時，在開闊的空地上的人要比待在室內的更安全。他姐慕雲舒正在處在安全地帶不用太過擔心，可昭昭還在涼棚里！

  四周都是眾人驚呼的聲音，不知道人群中誰高聲喊了句「快跑！」待在涼棚里的眾人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往外跑去。

  慕雲琅幾乎是在地動的第一時刻開始行動，可緊接著往外沖的人群就擋住了他的路，他艱難地在人群中穿梭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從褚昭然所在涼棚里出來的每一人，可遲遲不見褚昭然的身影。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衝到褚昭然面前，可倉皇跑出的人群讓他沒辦法如願加快速度。心急之下，他猛地一縱，身體如離弦之箭騰空而起，腳尖在幾個人肩膀上輕輕點了幾下，恍若騰雲駕霧，從眾人頭頂掠過。

  誰知他剛起個勢頭，褚昭然所在的涼棚驟然坍塌！他眼睜睜地看著粗大的橫樑砸在地上，四下一片狼藉。

  「昭昭！」

  慕雲琅驚呼，他腦子裡瞬間嗡嗡作響，神色倉皇的他跌飛快地從人群上方掠過，當他重新踩在地面，看著眼前已經倒塌的涼棚，他的心突然像是被人攥在手心，疼到無法呼吸。

  「昭昭！」

  地面還在晃動，可慕雲琅卻像發瘋似的，不停地在倒塌的涼棚廢墟處翻找著。

  他扯掉用來遮陽的紗帳，一邊朝里走，一邊呼喊著褚昭然的名字。心裡不停地祈禱：老天保佑，昭昭一定不要有事。

  「我……我在這兒～」

  突然從原本位於涼棚裡面的方向，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聽到這個聲音，慕雲琅頓時眼前一亮，他踩著涼棚屋頂的廢墟，一路跌跌撞撞地朝聲音的方向跑去。

  聲音的源頭是整個涼棚坍塌最為嚴重的地方，房梁、棚頂全都砸在地上。

  「慕雲琅，我在這裡。」

  褚昭然抱著八姑娘縮在方桌下面，她不停地用手敲擊著地面。地震來襲時，地面晃動，她帶著已經嚇懵的八姑娘根本沒辦法迅速從涼棚撤離。不得已之下，她拉著八姑娘躲進桌子下面。

  她們剛躲進去，頭頂的橫樑猛地砸了下來。塵土四起，褚昭然將八姑娘摟在懷中，自己則用衣袖口鼻捂住。

  看著眼前不停掉落的瓦礫，褚昭然心中慶幸：「幸虧躲到桌子下面，有桌子抵擋，不然這橫樑直接砸在我們身上，估計不死也得重傷。」

  可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她就發現這橫樑砸下來時，似乎遇到其他意外情況。這橫樑並沒有全部落在地上，而是呈現一個傾斜狀態，正好封住了褚昭然正對面的出口。

  更要命的是，她感受到這桌子似乎正被什麼重物壓著。她頂著桌子的後背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壓力。頭頂情況不明，褚昭然根本不敢隨意亂動，只能躲在桌下等著地動山搖之後，再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