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演戲

  褚昭然抬起來，是剛剛的那個叫海棠的少女。

  海棠努力從人群中擠了進來，她徑直走到慕雲琅身邊，撲通跪倒在他面前，抱著他的大腿哭求道：「公子，我力氣大，好養活，比這個病懨懨的姑娘好，只求公子發發慈悲，也把我買了去吧。」

  說著她不忘斜眼偷瞄褚昭然的表情，「我不像這位姐姐要求那麼多，我很好說話的，只要十兩銀子就好。」

  褚昭然饒有興致地看著對方這般操作，忍不住在心裡調侃，這年頭賣身還有物價競爭的？

  不同於褚昭然看戲的心情，慕雲琅此刻眉頭已經皺成一團，他冷著臉，抬手拎著女孩的衣領，把她拽到一邊，剛要拒絕。卻被褚昭然輕輕拽了拽衣角。

  他側頭看向對方，只見褚昭然微微沖他搖頭。慕雲琅有些不解，這是要他不要拒絕這個女子的請求嗎？

  慕雲琅歪頭朝少女虛點了一下，用眼神向褚昭然詢問：「留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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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她微微點頭，慕雲琅這才轉過身，面對著少女，語氣帶著一絲不屑：「慕青給她十兩，送回太守府安頓。」

  他頓了一下，又覺得不夠紈絝，於是補充道：「把人給我看好了，別叫小爺我花的錢打水漂。」

  慕青應了一聲，取出十兩銀子遞給少女。

  少女雙手接過銀子，眼中閃爍著喜悅的光芒，興沖沖地跑到母親身邊，一把銀子塞到她懷裡。

  嘴裡叮囑著：「娘，你快些拿著錢給爹爹請個郎中。女兒以後不能承歡膝下，你們要保重身體。」

  婦人抹著眼淚，不舍地拽著少女的胳膊，「海棠，是娘對不住你。也不知咱們娘倆還有沒有機會再見。」

  婦人突然意識到什麼，就見她手忙腳亂地將一塊碎銀子從口袋中拿出來，嚮慕青走了過去。

  不由分說就要往他手裡塞，「這位小哥，阿堯日後就請您多多照顧了。」

  慕青看著婦人伸過來的手，拒絕地搖了搖頭，連連推辭。

  那頭，慕雲琅已經在招呼眾人，「諸位，我這就去河邊撈屍了！有為這位小娘子作證的，就請移步吧。」

  他的聲音剛落，眾人便紛紛響應，表示自己會跟著一同見證。

  慕雲琅見狀，轉頭注視著褚昭然。恰好，褚昭然也抬起頭與他對視，二人間流轉著默契的笑容，眼中透出一抹成功計謀的喜悅。

  第一步成功了！

  眾人七嘴八舌的響應聲中，他們二人緩步走進慕雲琅事先準備好的馬車。馬車輕輕啟動，車簾緩緩放下，將外面喧囂的人群和他們隔離開來。

  褚昭然一改之前嬌弱的小白花模樣，大大咧咧地靠在車廂壁上，嘴裡抱怨著，「可算能歇一歇了，剛剛演得我自己都被噁心到了。」

  慕雲琅含笑注視著她，溫柔地為她倒了一杯水，輕輕遞了過去。

  褚昭然毫不客氣地接過，一口氣喝光。她滿足地長長舒了一口氣。

  「你為何叫我買下那個女子？」

  面對慕雲琅的疑惑，褚昭然坐直身體，優雅地將衣服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番。她眸子微微含濕，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慢悠悠地說出幾個字：「她，是老何的女兒。」

  「老何的女兒？」慕雲琅重複一遍，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驚道：「老何？是我們要找的那個老何？你可有確鑿證據？」

  「證據暫時沒有。」褚昭然微微停頓，話鋒一轉。她輕輕咬住下唇，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但我有九成把握，她就是老何的女兒。」

  說完，她莞爾一笑，眼中透著一絲溫柔：「就算不是，念在她是為父求醫的份上，幫她一把也沒什麼損失。」

  十兩銀子對於普通人家是筆巨款，可對於他們這些鐘鳴鼎食的富貴人家，連一個衣裳首飾的錢都不夠。但能用這個錢，去救一條性命，拯救一家子的命運，褚昭然覺得值。

  看著褚昭然的笑，慕雲琅忍不住伸手在褚昭然的額頭上輕點了一下，「暴露了吧，依我看這後半句才是你本意吧？」

  「慕雲琅！」

  褚昭然被戳疼，瞬間眉頭緊皺，一把將其戳著自己的指頭拍開，怒瞪著她：「你說話便說話，動什麼手！」

  說著，她把臉湊到慕雲琅跟前，指著額頭，「你看看是不是戳紅了。」

  慕雲琅本辯解自己並未用力，可看到褚昭然的額頭後，他的話被咽了回去。

  那飽滿的額頭上，赫然見到一抹可疑的紅印，在白皙的肌膚襯托下，顯得格外明顯。叫任何人看去都得平添幾分心疼，朝那罪魁禍首罵上幾句。

  這一刻，慕雲琅才對吹彈可破四個字有了清晰的認知。他不禁湊近褚昭然的額頭，眉頭微蹙，目光中流露出關切和愧疚，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就像一隻做錯事情的小奶狗。

  「對不起。是我沒有控制好力道。」慕雲琅低聲道歉道，聲音中充滿了愧疚。

  看到他這副模樣，褚昭然頓時有些後悔，覺得自己不該這麼嚇唬他，她覺得此刻她就像一個故意為難小朋友的惡人。

  「哎呀，我逗你的，我皮膚敏感，稍稍一碰就會起紅印的。」

  似乎為了證明自己所說的真實性，她撩起袖子，在自己胳膊上輕輕掐了一把，胳膊上立刻出現紅印，「你看，就是這樣。其實根本不疼的。」

  褚昭然速度太快，慕雲琅沒等反應過來，一切已經在眼前發生了。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立刻上前查看。

  褚昭然大方地把胳膊在他眼前晃了幾下，「真的不疼，你不用愧疚的。」

  慕雲琅垂著眼眸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他默不作聲地拉住她的手，幫她把袖子放了下來，許久才抬起頭看著褚昭然，啞著嗓子說道：「你解釋歸解釋，做什麼傷害自己，你這樣，我更愧疚心疼了。」

  褚昭然感受到慕雲琅手掌傳來的溫度，微微顫抖了一下，她的心跳也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包含無數真摯又熱烈的情緒。

  看著他這副模樣，褚昭然怔住，從未和男子有如此親密舉動的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呆呆地和慕雲琅對視著。

  車廂內的溫度似乎在上升，充斥著一種微妙的氛圍。褚昭然感受到一股曖昧的電流在二人之間流動，她的臉頰微微泛紅，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悸動。

  她這是在做什麼？和慕雲琅曖昧嗎？

  褚昭然被自己突然的想法嚇到，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她把胳膊從慕雲琅手中掙脫出來，坐到離他更遠的距離，假裝是被慕雲琅肉麻的話噁心到，齜牙咧嘴地揉搓著胳膊，嫌棄道：「太噁心了。慕雲琅說的這些太噁心了。這還是你嗎？你以前可不會說這麼噁心肉麻的話。」

  慕雲琅剛想說些什麼，褚昭然伸手打斷，「你先別說話，我要靜一靜。」她需要時間，把剛剛亂七八糟的心思通通刪除掉。

  聞言，慕雲琅沒有再開口，默默坐到和褚昭然斜對著的位置。一下子，車廂顯得空蕩了許多。寂靜的氛圍籠罩在兩人之間，只有微弱的馬蹄聲和車廂輪子與地面摩擦的摩擦聲交織而成的低沉鳴響。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突然停了下來，車夫的聲音傳了進來。

  「公子，到了。」

  車廂寂寞冰冷的氣氛被這聲音瞬間打破，兩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褚昭然用雙手揉了揉臉，再次恢復成一個嬌弱的小白花模樣。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馬車，一條寬闊的河水就在他們面前。河水平靜清澈，唯一就是不見一個堤壩殘垣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