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章 殘存的人性

  在向歐震海交代完了他這些年遭遇背後離奇而驚悚的真相之後，胡大發和余小斌留下了一臉錯愕百感交集的歐震海，轉身離去了。

  死的人已經死了，而活著的人將去往哪裡，對於胡大發來說，從不在意，而對於余小斌來說，是一個必須迴避的問題。他的工作，總是讓他不斷地與一些人告別，後會無期。

  好在，離開歐震海辦公樓之後，迎接他們的，還是那藍得令人愉悅的天空。因為過年而停工的工廠、工地以及路上銳減的車輛，給了臨州難得的品質極佳的天色。

  余小斌深吸了一口冷冽清新的空氣，有些感慨，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連這樣的空氣都成了奢侈，原來，一個好的天氣，竟然可以洗去一個人這麼多煩躁的心情——這些天積壓在他心頭的那些關於LEGNA的所有謎團和他不知道何時會冒出來的威脅，令他的心陰沉了太久了。

  「對了，那個苦逼的張大姐現在怎麼樣了？」胡大發一邊走著，一邊問著余小斌。

  「哎，還能怎麼樣哦，在醫院裡哭慘了。出於保護她的考慮，我們沒有告訴她關於裘馳影身份的真相，但是，他殺死了包括趙成之內的三個人的事實，還是告訴了她，畢竟，她是裘馳影事實上的妻子。」余小斌說道。

  「嗯。」胡大發只是這麼應了一聲。

  

  「其實這個案子有太多地方難以讓人理解。比如裘馳影為什麼每次殺人的地點那麼契合那個跟蹤他的人所要表達的意思，還有，他真的知道還有個人在暗處窺視著他實施每一次犯罪嗎？畢竟他是一個訓練有素的殺手啊……」余小斌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

  胡大發說：「還有那個把趙成和徐子凱他們聯繫起來的關鍵證據——那個放在趙成儲物櫃裡的照片。我想在裘馳影內心的深處，他是希望有人能阻止他的。潛意識裡，在他自己沒有察覺到的地方，有一股力量在試圖阻止他繼續殺戮。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人性吧，殘存在裘馳影靈魂里的人性的部分。」

  「唉，上次發生在麵館附近的汽車爆炸，等到我們警方抵達之後，除了那些汽車的殘骸，現場什麼都沒有發現……一具屍體都沒有。我把我所知道的情況向上級報告了。但是，沒有證據……」余小斌沮喪地說著。

  「還有裘馳影的屍檢報告呢？」胡大發關心著這個話題。

  余小斌聽了，立刻說：「哦，對了！這麼重要的事情差點忘記和你說了。我特地關照陶法醫和當年戴熙的屍檢情況作了對比，你推測得沒有錯，有人對裘馳影做了同樣的事情。」說到這裡，余小斌停頓了一下：「老同學，我不得不再問你，你說這事兒真的不是念櫻嗎？」

  胡大發把手插在了風衣口袋裡：「我不知道啊，是念櫻，不是念櫻，不只是念櫻？誰知道呢？」

  「還有我讓夏初聯繫了英國的相關部門，幫忙尋找那個叫MaryDuncan的女人……」余小斌說到夏初的事情，音量忽然變小了。

  胡大發轉頭看著他：「我猜，這個人已經死了或者沒有這麼一個人？」

  余小斌詫異地看著胡大發：「你怎麼知道？」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作為我們追查的關鍵人物，如果你有了她的線索，按照你的急性子，剛才見到我第一件事情，肯定就是激動地和我說關於MaryDuncan的事情，但是你沒有。再者，裘馳影曾經說過，所有的legna，就和失樂園裡的詩句所寫的一樣，他們的名字都已經從生命的冊子上被抹去了。也就是說，無論我們要尋找誰，都不可能從官方的途徑找到了。」胡大發一邊繼續往前走，一邊說道。

  「唉，是的，查無此人啊，太讓人鬱悶了。」余小斌聽了，說道。

  「行了，不要想這麼費腦子的事情了。你看，自從裘馳影死了之後，最近臨州風平浪靜的，不是挺好。不管對方是誰，看來他們的首要目標不是我們。與其每天自己和自己死磕，不如等等唄，他們既然有他們的使命，必然還會再次出手的。陪我去買菜唄……」胡大發的話題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額？買菜？」余小斌反應不及地說，「老同學你這思維也太跳躍了吧……而且，我們倆去買菜？這個是不是有點怪……」

  「怪什麼？我從來不在乎別人的眼光。走吧，這裡距離臨州最大的海鮮市場不遠，去淘淘有沒有不錯的海鮮，最近好忙啊，吃點好的，慰勞慰勞自己。」胡大發看著還在猶豫的余小斌，拉上他的手臂拖著往前，「走吧，快過年了，不要老是皺著眉頭好吧。」

  ……

  果然，和余小斌擔心的一樣，他們兩個人大男人肩並肩在市場裡買菜，惹來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余小斌全程尷尬，而胡大發卻旁若無人地樂在其中地挑選著食材：「這個青口不錯。……這個大蝦紅燜應該很甜……」一邊挑著還不忘和余小斌聊天，「這個市場是少有幾個我願意自己來的，應該衛生搞得很好，雖然是賣海鮮的，地面基本是乾燥的。和那些亂七八糟的農貿市場完全不一樣。」

  余小斌嘆了口氣——這麼家常的話題，實在不是他擅長的，畢竟，他的生活的大部分都是工作。

  胡大發挑了滿滿好幾袋的海鮮，全部讓余小斌拎著，自己兩手空空大搖大擺地往海鮮市場外走去了。

  余小斌一邊小心防備著從塑膠袋子裡漏下來的水，一邊後知後覺地懊悔地說：「哎，我就說為什麼突然要拉著我來這種地方，原來是讓我當跟班來了。我說老同學，你這個少爺病，什麼時候才會好……」

  「我從來沒有少爺病啊，你見過哪個少爺會親自下廚給你做菜吃嗎？你要這麼想，現在付出的勞力，都是為了抵消一頓豪華的海鮮大餐的錢哦。」胡大發「厚顏無恥」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