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二十一章 赴約
2024-07-18 15:47:36
作者: 九更2016
「你知道嗎?我從來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那時候的自己過得很好,百分百地相信自己,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哦,我以前從不知道,人是很難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的。因為在我十六歲之前,我覺得這是一件再容易不過的事情。」念櫻看著綴滿了如鑽石一般的星星的天空,說,「但是,你知道我要說『但是』對不對?因為遇到某個人,忽然,我失去了那種自由選擇的超能力,就好像從某個地方跌落下來了一樣。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孤獨的存在,我從未忘記過那種忐忑不安卻又暗暗竊喜的微妙感覺,還有被擁抱著,我是說被他擁抱著,竟然是這麼溫暖的感覺,就好像是在陽光明媚的時候,睡在被曬得鬆軟的棉被上,還帶著太陽的味道,仿佛可以驅散身體裡所有積累的陰冷,讓心變得柔軟起來。我想,那是成為人的第一步,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步吧。」
「你竟然有過愛情?」安若素聽懂了。
念櫻看著眼前這個被她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女人,悽然一笑:「能聽到我的心事的,竟然是你。」說著,她抬起頭繼續看著夜空,輕吐出一口白氣,「這個時候,坐在我身邊的不應該是你呵。」
說到這個的時候,她忽然心中湧起一股恨意,抓緊了麻繩用力拽起安若素,「你懂什麼!你不過就是個冒充有深度的矯情的女人!」
……
似乎就算是天塌下來,苗苗依舊如故睡得很香。
外面的風越刮越緊了,胡大發身後墊著枕頭,感受著依偎在他身邊的苗苗身上溫熱的體溫,仿佛是這黑夜中唯一的慰藉。
在肆虐的風聲中,窗外的天從黑變得灰藍,最後亮了起來。
從睡夢中醒來的苗苗,勉強睜開了眼睛,模糊的視線中出現了幾朵格桑花,插在胡大發隨時攜帶的青瓷茶杯中。
但是,胡大發已經不在床上了。
「這是老闆從不離身的杯子……」苗苗嘀咕著,巨大的不安湧上心頭,「老闆?老闆?」她環顧著不大的房間喊著,但是,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
她來不及********,拿了花和杯子衝出門去,迎頭撞上了剛剛從房間裡出來的余小斌。
「苗苗?幹什麼呢?」余小斌看到六神無主的苗苗,奇怪地問。
「看到老闆了嗎?」苗苗著急地問著,連嘴唇都不能控制地抖著,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害怕。
「老同學?」余小斌撓了撓頭,「他不是和你在房間裡嗎?」
「哎呀!沒有!我剛才醒來的時候老闆就不在了,還有,我看到了這個!」苗苗哆哆嗦嗦地給余小斌看她手裡的杯子和格桑花。
「這不是老同學從不離身的青瓷茶杯嗎?」余小斌這時候開始緊張起來。
而聽到兩個人說話的老姚和夏初這個時候也都已經過來了。
余小斌趴到窗口一看,大叫了起來:「哎呀不好,阿芳的車子不見了!阿芳呢?!」
余小斌正說著,阿芳睡眼惺忪地走了出來:「誰在叫我?」
「你的車鑰匙呢?」余小斌一看到阿芳,就焦急地問。
阿芳聽了,咕噥著:「車鑰匙昨天下車的時候,不是胡先生拔的嗎?他很順手地幫我拔掉了,我想反正今天還要一起坐車的,就忘了問他拿回來了。」
「可是老闆根本不會開車啊!」苗苗急得都要跳起來了。
這個時候,傳來老姚低沉的聲音:「不,他開車很厲害,只是不愛開。」
「不可能啊,他一直跟我說不會開車的!」苗苗拼命否認著這一點。
「他丟下我們一個人去找念櫻了?」夏初問,「為什麼?」
「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肯定不是好事。如果他丟下我們所有人,就是做了最壞的打算了。」余小斌緊皺著眉頭。
夏初指著窗外:「我的車還在,我們可以開我的車追過去!」
「好主意!」苗苗說著就要往樓下沖。
老姚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裡拿來了苗苗的外套,丟給了她:「先穿上。」
苗苗向老姚投以感激的眼神,穿上外套飛奔出了民宿。
但是,跑到夏初的車前的時候,她傻眼了,繼而憤怒地往車身上砸了一個拳頭。
其他人趕到的時候,明白了苗苗的憤怒,車子的四個輪胎都被胡大發戳破了。
風中,苗苗的大捲髮被吹得亂七八糟,遮住了她的臉。
她低著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余小斌和夏初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上前勸她。
忽然苗苗原地蹲了下來,抱著頭失聲痛哭:「什麼嘛!太不夠意思了!我不要這個破花!為什麼不讓我跟著你啊……」
「打電話請求支援的話,最快也要等到太陽下山,才會有車過來了……」阿芳說道。
「要一整天……」從剛才到現在,余小斌的眉頭一直緊鎖著。
「再過幾個小時,防疫部門的人應該就可以趕到這裡了,我們可以問他們借一輛車。」夏初說出了讓人略微有些希望的消息。
她走到苗苗身邊,蹲下來拍著她的肩:「苗苗,打起精神來,我們一定可以找到你老闆的,再說,你知道的,他那麼聰明,會保護好自己的。」
余小斌看著溫柔安慰的夏初,心中卻越來越擔憂:正是因為胡大發如此的聰明,他才會突然做出這個決定,不管他即將要做什麼,都是他們這些人不能夠在場的。僅僅憑著這一點,已經足以讓余小斌心裡沒底了。他環顧著四野茫茫,完全沒有胡大發的蹤跡。
遠山沉默,還未被日光照亮。
……
夕陽中,越野車飛馳在荒漠中,車後是長長的煙塵軌跡。
胡大發的手緊握著方向盤,注視著前方,地平線上,開始出現雪山壯麗的身姿,那是很多少年曾經嚮往過的地方。
也是他曾經對她期許過的地方。
而這,是他最後的赴約。
他知道,她現在是在拿全世界,換他一個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