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五章 夜營

  沿著顛簸的盤山公路開了兩個多小時，一行人終於在天黑之前趕到了阿芳所說的營地。

  這是位於一處山路拐角處的開闊地帶，三三兩兩的，營地上搭著旅行者的帳篷。

  陸陸續續，還有和胡大發他們一樣的旅人抵達這裡，剛剛還有天光的山谷頃刻間被夜籠罩了起來。

  一個個小火堆燃了起來，就好像舉行某種神聖的儀式一般。認識的或不認識的人，安頓之後，開始圍著篝火談天說地。

  「老闆這個地方不錯哎！」苗苗用她慣有的音量說著，卻被阿芳告誡說：「苗小姐，在這個地方你可得低調一點。這些人裡面，可不都是普通的旅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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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胡大發環顧了一下四周，小聲地說，「沒猜錯的話，這裡面，有些人是盜獵和走私的傢伙吧……」

  阿芳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大家不要亂說話：「一路上只有塊地方比較安全，所以，熟悉這裡的人都知道要中途過夜的話，就得來這裡。」

  胡大發伸了個懶腰：「行吧，坐了一天的車，累死人了，好好休息一晚上，明早再出發。」

  和上一次在雲南前往極樂谷的路途中搭帳篷的夜晚不同，這裡，不論多晚，都能聽到細細碎碎的人聲，還能看到映照在帳篷上的忽明忽暗的火光。

  這個地方，就好像是在這樣一個荒蠻世界出現的小小集市。大家不問彼此來自何方，也不問要去往哪裡。就為了在這樣寒冷的夜裡見到同類時候，互相依靠。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人身為人最本真的需求，就好像夏初即將要去調查的狼群一樣。

  胡大發和苗苗一起並排躺在帳篷裡面。

  苗苗還在為第二次和胡大發在帳篷里過夜感到興奮不已，但是，胡大發卻心事重重，明天，就可以抵達那個客棧了，而關於念櫻的事情，他還一個字，都沒有和苗苗說起過，他向來不認為，兩個人相愛了就必須要彼此徹底的坦誠，但是，他看著人影晃動的半透明的帳篷頂，開始有些猶豫了——是不是自己太低估了苗苗的接受能力，他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事情，苗苗並沒有他想像得那麼脆弱。

  「苗苗……」胡大發叫了一聲還在他耳邊嘰里呱啦說個沒完的苗苗。

  「嗯？」苗苗安靜了下來，因為老闆從來沒有這麼鄭重地叫過她的名字，「老闆，要和我說什麼嗎？看起來你的表情好沉重哦……」

  「你知道，愛是可以分好多種的嗎？」胡大發忽然問了一個讓苗苗措手不及的問題。

  「分好多種？老闆，這麼抽象的問題我不知道哎，也從來不去想，只有你們這種人才會認真思考這種問題吧？可是對我來說想明白了和想不明白沒什麼區別啊。日子還不是照樣的過？」

  胡大發笑了下，手枕在腦袋底下仰躺在防潮墊上，說：「有時候，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我會喜歡你，我們兩個實在太不一樣了，就像你說的，有時候，甚至連共同語言都沒有。」

  「啊，你是說這個呀？」苗苗竟然毫不介懷，笑嘻嘻地說，「老闆，你沒看過《大話西遊》嗎？」

  「這麼無厘頭的東西我不看。」

  「你看，就是你太狹隘了，看了《大話西遊》，你的問題就會迎刃而解了。」苗苗煞有介事地說。

  胡大發充滿懷疑地側頭看著她：「真的假的？」

  苗苗一臉的認真：「裡面的菩提老祖問過至尊寶說：愛一個人需要理由嗎？至尊寶就問他：不需要嗎？然後菩提老祖又說：需要嗎？不需要嗎？需要嗎？不需要嗎？……」苗苗就好像單曲循環一樣開始說著這幾個字，就好像沉浸在某種無聊的語言遊戲，自己樂在其中。

  胡大發無語地看著她：「有時候，你的語言習慣，真的不像一個成年人，只有五六歲的小孩才會像你這樣說話。」

  苗苗吐了吐舌頭說：「這不是挺好的麼？誰願意，忽然長大呢！老闆，你拐彎抹角地到底想跟我說什麼呀？」

  胡大發看著充滿期待的苗苗，沉默了一會兒，說：「算了，明天再說吧。」說著，裹著睡袋，翻身朝向了另一邊。

  但是他剛閉上眼睛，就聽見「滋啦」一聲拉拉鏈的聲音，一看，發現自己的睡袋被苗苗拉開了。

  胡大發無奈地嘆了口氣：「又來了……」

  果然，苗苗就像個小孩子一樣一把抱住了胡大發的腰，臉貼著他的胸口死皮賴臉地說：「老闆，湊合著一起睡吧！」

  「笨蛋，這裡晚上溫度那麼低，睡袋被打開了以後會很冷的啦！」

  「沒事啊，我們兩個挨著，就不冷啦……」

  「好吧，隨便你吧……」胡大發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強烈地抗拒了。

  這一夜過得比預料的要平靜許多，等到胡大發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很亮了，而昨天晚上熱熱鬧鬧的營地，這個時候，卻安靜了下來，大多數人天一亮，就收拾行囊，急著趕路了。

  只有那一堆一堆的篝火的餘燼還微微冒著白煙。

  胡大發出了帳篷，看到阿芳和夏初的嚮導正在認真地用藏語交談著，看來是在商量前往目的地的行程。

  而夏初則向他遞來了一杯熱騰騰的英式紅茶：「早安，大偵探。」她笑著說。

  「早安，你去找你的狼群，我們去找我們的安若素，出發吧。」胡大發喝了一口熱茶，覺得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翻過一座山，越野車帶著一種隨時都要失控的令人感到刺激的顛簸一路衝到了一片荒漠上。

  車子開出山之後，風陡然間大了起來。

  那些枯黃的草在日夜的大風吹拂下，似乎已經習慣了低頭。幾乎貼著地面匍匐著。

  阿芳指著對面的山腳下說：「前面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村落。你們的朋友要去的，是那裡。」說著，指著一處斜坡，那個斜坡的對面是一片茂密的原始叢林……

  隱隱約約，在叢林的深處，似乎有幾雙兇惡的眼睛正盯著他們，不懷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