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一章 谷風

  月光如洗，照進沒有開燈的臥室，在木質的房間裡，不管安若素怎麼躡手躡腳，都不免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她小心翼翼地看著連睡覺都裹著紗巾的念櫻，念櫻背對著她睡著，似乎睡得很香。

  安若素躺在了另一張床上，一個翻身，很快睡著了。

  念櫻在黑暗中睜開了眼，安若素身上古龍香水和香菸的味道，混雜著飄了過來——那是那個男人的味道。

  一盞小小的酥油燈被點亮了，念櫻拿出一個棕色的玻璃瓶，滴了幾滴晶亮的液體在酥油里，隨即轉身朝房門走去。

  她的身後，酥油燈的火苗撲騰了兩下，一股奇異的花香在房間中蕩漾開來。

  念櫻輕輕打開門，和安若素不同，她走得悄無聲息，仿佛飄著的一般，回望了一下已然酣睡的安若素，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一晚，她應該會做個好夢。

  在另一個房間，姓黎的正帶著獵艷后的心滿意足，躺在床上注視著天花板回味著。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小心翼翼。

  他以為是她折返回來了。他甚至還不知道安若素的名字。

  門被打開的時候，他的臉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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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門口，站著那個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女孩，用令人難以拒絕的水靈的大眼睛看著他。

  是的，他早就注意到，她比那個女人更加美麗，但這是種不能褻瀆的美，他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是因為她的「年幼」，但似乎又並不盡然。

  「你還沒睡？」他努力掩飾著剛才和她「姐姐」的歡愉時光，擺出「大哥哥」的姿態。

  「嗯！」念櫻點了點頭。

  「你找我什麼事嗎？」他溫柔地問著，心中升起了不該有的期待。

  「我想出去看看星星，聽說這裡的星空很美。」她說出了他想聽的話，那些在他心中滋生的期待變成了對曾經在電影中描繪過的「忘年戀」的遐想。

  「外面很冷的。」這句話算是他拒絕的常式。

  「我不怕冷，但是怕黑，哥哥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嗎？」她裹緊著大衣的小小身軀，看起來那樣需要保護。

  「哈哈，那好吧。」他終於答應了——只不過是為了滿足一個小女孩浪漫的願望而已，有什麼不可以呢？他自己說服著自己。

  這是一個沒有通電的村落，出了民宿，放眼就能看到山巒的黑影，和在月光下依然蒼茫的荒漠。

  「啊，今晚沒有星星啊，很可惜啊。」姓黎的抬頭看著皎潔的月光，不知不覺已陪著念櫻走出了好長一段距離。

  「嗯，是的，很可惜。」念櫻說著，繼續朝前走去，一處斜坡上趴著幾段奇形怪狀的枯樹，而斜坡的對面，傳來不知名的野獸的嗚咽，「月明星稀，烏鵲南飛。這麼好的月光，怎麼可能有繁星呢？」她用他感到陌生的口吻說著。

  「哈哈你一個小女孩說話怎麼老氣橫秋的？」他說道，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的眼神不自覺飄向斜坡對面的森林，那黑漆漆的地方，令他心裡莫名地發慌。

  「你知道我不喜歡你這樣莫名的闖入者，就像今晚我們吃的那鍋肉湯，燉了好一會兒了，忽然掉進來一顆老鼠屎，當然，其實湯還是可以喝的，只是令人很掃興。」念櫻仿佛閒聊般的，對著面前比她高大許多的男人說道。

  「小姑娘，你年紀小不懂事，但是，你的話已經讓我很掃興了。」他的臉陰沉下來，用著教訓的口吻，對念櫻說道。

  念櫻沒有回答他，山谷的風從她身後吹來，帶著草木的腥味，吹落了她頭上的紗巾。紛亂的長髮間，額角的傷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男人在風中聞到了一股令人迷醉的花香。

  「冬天了，怎麼還會有花？」他喃喃著，覺得說著話嘴唇和舌頭開始不聽使喚了起來。

  念櫻已經站在了近前，他不情願的，但是無力的膝蓋已經放棄了抵抗，他跪倒在了她的面前。

  「所以，人吶，該待在哪兒就待在哪兒吧，跑出來約個陌生人上個床就能身心得到淨化了麼？可笑……和誰睡不好，非得和我的獵物睡，有時候，人倒霉不能怪別人。」念櫻的話在呼嘯的風聲中，如稜角鋒利的碎石，可以劃開這寒冬的夜裡，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膚。

  「我……我唔唔……」男人努力地發出著聲音，但是就像忽然中風了的病人，什麼都說不清楚。

  「你想說什麼？」念櫻蹲下來，裝模作樣地側耳傾聽著，手中，那匕首的寒光令男人的心臟跳動得幾乎炸裂。

  他只能拼命地蠕動著，但是收效甚微。

  伴隨著男人尖利而扭曲的聲音，念櫻在高原的荒漠上，哼著江南的小調，有韻律地在男人的臉上、脖子上劃下淺淺的傷口。

  她站起來，鑑賞似的觀察了一會兒，又補了兩刀，終於滿意地收起了匕首：「這樣，森林裡的野狼們，應該可以嗅到這誘人的血的味道了。冬天了，它們可是餓了很久了呢！」

  她輕輕一踹，男人帶著絕望的眼神從斜坡上滾了下去……

  ……

  天亮了，安若素從床上坐了起來，昨夜睡得很好，一個夢都不曾做過。

  她看著另一張床上，依然甜睡的念櫻，笑了，忽然覺得，一個人的旅途太孤單了，如果一直有這樣一個可愛的旅伴，也是件很令人開心的事情。

  到了樓下，那位姓黃的男人一看到她們，就著急地問：「你們看見我的同伴了嗎？」

  「沒有啊。」安若素回答著，莫名的耳朵發紅。

  「奇怪，一大早就不見了人影了……」姓黃的說。

  「打電話呢？這裡有信號嗎？」安若素問。

  「哦，一路聊得太開心，都忘了要電話號碼了！」姓黃的一拍額頭。

  「也許……」念櫻小小的聲音說著，「他自己先走了呢？本來也是一個人上路的……」

  「哦，那也該告個別啊，真是的……」姓黃的嘀咕著，不以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