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二章 兩人

  「但是問題是，誰誣陷了誰？」胡大發說完了後半句話之後，苗苗一臉的茫然：「啊，誰誣陷了誰？不是你說的王書妍誣陷了她丈夫嗎？難道還是齊先生誣陷她啊……」

  而一直在專心聽著胡大發說話的余小斌這個時候低語著整理思路：「王書妍的院子裡種著和孫曉霞家一模一樣的花草。而且，孫曉霞出走的留言並沒有要殺人的意思……重度的燒傷、無數次的修復手術，甚至連聲帶也修復過……啊，老同學！」余小斌忽然喊著胡大發，「我有個想法，但是覺得太荒唐了……」

  胡大發聽到余小斌這麼說，臉上露出了笑意：「有多荒唐，說來聽聽？」

  「她……她難道不是……」余小斌似乎連自己都不確信自己的猜測，「哦，不會的，這個太奇怪了……」

  胡大發卻一把抓起了面前虛弱的王書妍的手：「燒得連指紋都不剩了，手指粘連嚴重，估計現在寫字都歪七扭八，和以前不一樣了。你真的是遭受了常人難以想像的痛苦。但是對不住，真相我們還是需要知道的，要知道你是誰，除了做DNA鑑定，還有個更簡便的方法！」

  而這個時候的王書妍，眼裡才真正流露出害怕的神色，那是之前那些看起來脆弱的表現中，所從未有過的。

  「我就是王書妍……」她咬著牙，無比堅定地說著。

  胡大發笑了笑，嘴角歪著，仿佛是對她堅持的藐視：「苗苗！」他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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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苗苗已經習慣，他這樣喊自己的時候，是要她幹活兒了：「說吧，要查神馬？」

  「把王書妍以前的就診記錄，和她燒傷之後的所有檢查記錄翻出來對比一下。」胡大發吩咐著，而這個時候他面前的王書妍膚色深淺不一的臉上，難以控制地微微抽搐起來，顯得更加詭異。

  胡大發對著仿佛等待宣判一般的王書妍，繼續說著：「王書妍長期遭受家暴，身上肯定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傷，要知道你是不是，看看你身上到底有多少傷，就知道了。」

  正說著，早就拿出筆記本飛快工作的苗苗喊道：「有了！老闆，好奇怪啊，雖然血型什麼的都是一樣的。但是，燒傷之前，王書妍發生過肋骨骨折、腿骨骨折、顴骨骨折……」念著，苗苗的聲音小了起來，「啊，她是受了多少傷，好可憐……」

  「那麼燒傷之後呢？」胡大發催促著，打斷了苗苗湧上心頭的憐憫。

  「都奇蹟般地消失了，什麼骨折都沒有……那些因為骨折打著的鋼釘也都不見了！」苗苗帶著戲劇化的語氣說著。

  余小斌聽了，立刻湊上來看著苗苗搜到的記錄：「難道我的猜測是對的？」

  「你的猜測當然是對的，隊長大人。」胡大發微笑著，卻帶著寒意，「孫曉霞，我們終於找到你了。」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鐘，但是卻漫長得仿佛經歷了整整六年。

  「呵呵，就連我爸媽站在我面前，應該也認不出我來了。沒想到被你們發現了……」她的語氣忽然變了，變得和之前的「王書妍」完全不一樣，不再是那個如受驚小鳥一般柔弱的女人了。

  「王書妍在哪裡？」胡大發問道。

  「死了，在那場火災之中。」孫曉霞的語氣蒼白，甚至帶著疲憊。

  「所以，火災和姓齊的沒有關係？」

  「是的。那只是個意外。僅此而已。我們也沒有想過要殺了她丈夫。我只是試圖利用她丈夫不在的那段時間，說服她離開這個人渣而已。但是，你們的推論，讓我忽然有了個想法，想要替死去的妍妍出口氣，所以胡謅了殺人的事情……」

  「同時，也是為了掩飾自己真實的身份吧？」胡大發補充著說，但是並沒有任何道德審判的意思。

  她苦笑了一下：「你們出現之前，我已經認為自己的是妍妍了……」

  「甚至還愛上了她的丈夫……」胡大發忽然說出了一個在知道這個毀容的女人是孫曉霞之後，令所有人咋舌的話。

  孫曉霞突然抬起了頭，帶著惶惑和羞愧：「我……」繼而低下頭掩面哭泣著，「我對不起妍妍……」

  「因為偷走了她的身份嗎？還是因為愛上了一個打得她遍體鱗傷的混蛋？」胡大發已經放開了孫曉霞蜷曲變形的手，「六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們之前說的都沒錯，妍妍給我寫的信，我立刻就看出來是求救。那個時候的我，正經歷著人生的低谷，卑微得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了存在的價值。而妍妍的信，卻讓我發現，至少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需要我，而且相信我有能力幫她。在和家人經歷了一系列令人心灰意冷的爭吵之後，我義無反顧地按照暗號中約定的時間，偷偷來了鹿原。為了避免家人起疑心，才寫了那封信。你說得沒錯，我來的時候，根本沒想過要殺人。見到妍妍之後，我才發現，她的處境比我預想得更加糟糕，我勸她離開姓齊的，但是，她卻怎麼說也不敢……」

  「就和你之前說的一樣，她怕自己走了之後，齊會傷害她的父母？」

  「是的。我什麼都不能做，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她的身邊，我提出過，等到她的丈夫回來，我要以好朋友的身份，和他好好談一談。呵呵，我太高估我自己了……

  不過一切的打算，都被一場意外終結了。這都是我的錯……」一直平靜地回憶著過去的孫曉霞說到這裡的時候，低下了頭。

  「那個紅棗薏仁湯是你煮了忘記關火的？」胡大發還記著孫曉霞之前編造的火災細節。

  「是的……然後妍妍下樓去查看情況……」孫曉霞的眼皮耷拉著。

  「但是，你為什麼要以王書妍的身份活下來？明明知道，王書妍是家暴的受害者啊。」胡大發依然無法信服孫曉霞的話。

  「這不是出自我的意願啊。火災燒毀了一切，包括妍妍的病歷。當那些鄰居發現了被燒得面目全非的我，看到我懷裡的孩子，想當然地以為，我就是妍妍。我昏迷了很久，醒過來之後，又因為聲帶受損不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