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一章 潮城往事2
2024-07-18 15:44:10
作者: 九更2016
瞿老爺的眼中露出了一絲擔憂。
一切出乎尋常地順利。
她終於可以一直牽著瞿老爺的手走著,一直走著,走進那個深宅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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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天井的光影下,一個白淨的少年微笑地等待著她。
「新月,這是你的哥哥,宗嗣。」瞿老爺溫柔地說。
「哥哥。」新月眯著眼微微笑著。
宗嗣也笑著:「妹妹,你笑起來真好看,和你的名字一樣,就像一彎新月。」
在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是她的,誰也不能把他搶走。
然而,那個梳著精緻頭飾的夫人,就站在廊下,帶著戒備的眼神看著她。
新月不喜歡那樣的眼神,仿佛提醒著她,她還是以前的那個可憐的吃不飽飯的小孩。
但是她掩藏了自己的厭惡,衝著夫人甜甜笑著,只是為了能留在這個她夢寐以求的地方。
她的房間就在天井對上的二樓,透過窗戶,可以看到院子中的那株桃樹,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一年又一年,她和他都慢慢長大了。
「哥哥,你是我的。」那句從小的玩笑話,漸漸變得認真了起來。
那一個夏天的夜晚,偷偷爬上屋頂的兩個人緊緊挨著。
夜空中,新月如鉤。
「我不想再讓你做我的哥哥了。」新月的頭靠著宗嗣並不算健碩的肩膀,忽然說。
宗嗣沉默了。
他的心比新月有更多掙扎。
但是,他終於還是抬起了手,把她摟在了懷裡。
他不能騙自己,在這個寂寞的庭院裡,只有新月,就像他生命里唯一的一抹亮色,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可惜自幼深居簡出的他並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越是鮮艷的東西往往就越危險。
新月小鳥依人地依偎在他懷裡,一如當初牽起瞿老爺的手時候那樣的無辜和可人。
宗嗣和新月的關係,瞞得過任何人,卻唯獨騙不了一個人。
瞿家的大夫人。
作為母親,又怎麼會讀不懂兒子看著新月時候的眼神。
這個女孩,從進入這個宅子的第一天起,就讓她如坐針氈。
女人的直覺不會錯,她不能任由這個「不倫」的關係繼續下去。
但是,她終究是個沒見過是什麼世面的女人家,她天真地以為,宗嗣對新月不過是情竇初開對女人的好奇罷了,只要他成了親,他和新月之間曖昧的關係就會到此為止。
在大夫人放出消息之後,各路的媒婆開始陸續登門了。
這是一筆緊俏的婚事。瞿家是潮城的第一大家,做成了這門親事,能得到的好處,是不言而喻的。
新月帶著陰冷的眼神,看著進入過瞿家大門的每一個媒人。還有那個興致勃勃地挑選著未來兒媳的大夫人。
而令新月感到意外的是,她最敬愛的瞿老爺,竟然輕易就認同了大夫人關於讓宗嗣成親的建議。
宗嗣的身子不好,早點結婚,可以早點生個一兒半女,給瞿家延續香火。這是大夫人的說辭,直接戳中了瞿老爺一家之主的心事。
一天天的,眼見著看起來只是大夫人一廂情願的提議,在瞿老爺的支持下,馬上就要變成現實了。
新月常常裝作無意地從他們房外經過。
而仿佛挑釁亦或者警告一般,大夫人從不介意在她經過的時候,和瞿老爺商量著上門說親的人家:這馬家的姑娘不錯,模樣俊俏,性格也好。論門第呢,還是這劉家的和我們般配……
新月覺得很可笑,原來婚事在他們這裡,不過是貨比三家的買賣而已。
但是,最終的人選還是定了下來。
那是常家的姑娘,書香世家的小姐。
無論大夫人和瞿老爺對宗嗣的婚事怎麼張羅。
但是,新月始終相信宗嗣不會答應。
可惜這次,市井出身的她,並不知道這種大家族裡所謂的規矩和禮教的可怕力量。
而宗嗣,那個自幼體弱多病的溫柔少爺,也遠沒有她想像得這麼堅強。
為了表達誠意。常家甚至放下女方的身段,主動帶著那位小姐上門和宗嗣見面了。
而當新月看到一臉不情願的宗嗣,最終還是去了客堂的時候,她失望透了,也害怕極了。
人們總是以為,失去過一切的人就不會再害怕失去什麼。
他們錯了。
失去過一切的人,才會拼了命地想要留住自己後來得到的東西,因為那種一無所有的絕望,就像一張惡鬼的臉,只會在記憶中變得越來越猙獰。
「愛我……」那天夜裡,她含著淚乞求著,緊緊抱著宗嗣瘦弱的身軀,「你知道我可以為了你做任何事……」
善良的宗嗣並不知道她所說的話,是另外一層意思,只是憐愛地低頭親吻著她的額頭:「我不會娶她的。」他柔聲說著。
但是,新月已經不再相信這句話了。
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她,只相信自己。
沒有人可以把宗嗣從她的身邊奪走,他是她的。
那一晚,她沒有離開宗嗣的房間。
……
很快,平靜如水的瞿家發生了令人悲戚的事情,一向硬朗的大夫人忽然死了。死得那麼突然,沒有留下一句遺言。只是在某日清晨,平靜地躺在床上再也沒有睜開眼……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新月面無表情地看著被慟哭的親人圍著的大夫人的屍體,一如她六歲的時候,看著吃飽喝足後安然逝去的爹娘,他們再也奪不走她的白粥、她的饅頭和她的宗嗣哥哥了。
她任由宗嗣在她懷裡哭泣著,輕撫著他的背,輕聲對他說著:「一切都會好的。」
但是,一切再也沒有好起來。
那一年,那株種在庭院中央的桃花,忽然死了,毫無徵兆。
大夫人的死,令新月有些自大了。
那些從小就聽慣的冷嘲熱諷,現在忽然變得難以下咽了。
而那位驕縱的表小姐,不合時宜地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帶著天然的傲慢,和對新月的各種羞辱。
新月甚至懷疑,這其中有嫉妒的成分,因為她對著宗嗣喊表哥的時候,總是帶著做作的嬌嗔。
她也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