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一章 無法改變的未來

  在來到這處宇宙邊緣之地之前，李小白應李靖的要求，在X公司科技院留下了一具分身。

  在李靖和另外一具分身去往宇宙邊緣的時候，這一具分身就一直呆在神話光腦的主機房中，和X先生說著話，帶著一種恭敬而感激的心態。

  雖然陪著X先生是父親臨走前交待的，但李小白自己本身也很樂意這麼做，她也很願意跟X先生請教一下其他緯度世界的事情，對於她這樣站在這個世界頂端的強大生命來說，對這個世界之外世界的憧憬是一種本能。

  然後李小白很愉快地和X先生交談了一段時間，對於李小白提出的各種問題，X先生也是有問必答。

  其間，在李小白的請求下，X先生還關閉了那個封鎖封神世界的ⅲ級力場。

  

  從交談中，李小白一直能感覺到虛靈族真的是一種很理智也很平和的生命種族。

  而交談的氣氛也一直狠愉快。

  直到爹爹李靖對她說了那句話。

  李靖是在一百多億光年的宇宙邊緣，對她的另一個分身說的。

  但兩個分身本來就是兩位一體，所以身在神話光腦機房中的李小白，同時也聽到了。

  然後李小白沉默了一下。

  接著李小白招了招手，懸浮在房間中的那些小圓球中的一顆，緩緩飛到了她的掌心處。

  「X先生，如果說萬一這台神話光腦出了什麼問題，你會怎麼樣？」

  她像是不經意般說了一句。

  光屏之上，那些數據流微不可查地亂了一下。

  人臉沒有說話。

  房間中只剩下輕微的滋滋聲，懸浮在空中的藍色小圓球不停地閃爍著微光，並且那些光芒像是線條一般，在不同的藍色圓球中穿梭往來著。

  這些神話光腦的存儲計算單元，此時正在飛速地交換著數據信息。

  此時李小白才終於注意到，剛才在她和X先生聊天的時候，神話光腦一直在不停運算著，而且看這些存儲運算單元之間交換信息的速度，神話光腦正在進行的是一種極為龐大複雜的計算程序。

  「你在用光腦運算什麼？」

  然後李小白又問了這麼一句。

  光屏中的人臉還是沒有說話。

  於是李小白捏碎了手掌中的藍色小圓球。

  「你幹什麼？」

  光屏上的人臉終於說話了，他也問了李小白一個問題，只是聲音依然機械而刻板。

  但是現在卻是李小白沒有說話。

  藍色小圓球一個接一個地飛到她的手中，然後被捏碎。

  就跟幾個小時之前她做的事情一樣。

  只不過幾個小時之前，李小白只是在試探，所以在捏碎十幾個藍色小圓球就停了，下來。

  不過這一次，李小白不是在試探。

  所以她一直沒有停手，而房間中的藍色小圓球，數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迅速減少。

  「你到底在幹什麼？住手！」

  人臉再次問了一遍，此時他的聲音中終於多了一些焦急的情緒。

  李小白沒有理他，現在，她終於有點明白爹爹讓她毀掉神話光腦的原因了。

  於是李小白揮了揮手，房間中的那些藍色小圓球接連在空中爆炸了開來。

  藍色的光團一朵接一朵的綻放。

  就像是在房間中放了一場絢爛的煙花。

  而在煙花之中，響起了一聲充滿暴戾絕望仇恨的吼叫。

  「你們這些低賤的生命，最終都要死，白晶族會將你們殺光的！」

  ……

  李小白臉色微微有些發白地抬起了頭，將此時發生在百億光年之外的事情，告訴了李靖。

  李靖一邊聽著，一邊雙眼緊緊盯著光幕之後的那個白晶王。

  在李小白跟他講述的時候，那個白晶王的神情似乎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白晶王的身軀先是突然僵了一下，體內那些本來緩慢旋轉的光團，慕然變的風暴般狂亂。

  然後，白晶王抬頭大大張開了嘴巴，似乎是狂吼了一聲。

  李靖聽不見光幕後面的聲音，但是從那張此時看去異常猙獰的臉龐，可以看出白晶王的情緒是無比憤怒和痛苦的。

  在白晶王的身後，另外幾名白晶族人也同時瘋狂地嚎叫起來，那些血般通紅的眼眸中，終於流露出了恐懼和絕望的神情。

  其他的那些怪物，茫然地看著它們的主人，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但李靖有些明白。

  白晶族人應該是知道X先生死亡的事情了。

  剛才對女兒下了那個命令之後，他就一直在觀察著這些白晶族人的變化。

  現在白晶族的變化出現了。

  這種變化沒有出乎他的預料，也間接證明他的猜測可能沒有錯。

  李靖微微笑了一下。

  X先生死了，這些白晶族人馬上變得瘋狂而絕望。

  李小白看著光幕後的景象，眼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剛才李靖讓她立刻毀掉神話光腦，雖然李小白並不明白是為什麼，但她還是立即照爹爹的吩咐做了。

  現在她隱約猜到了一點，但還是不算很明白。

  所以李小白不解地問了一句道：

  「爹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靖轉過身來，看著自己女兒笑道：

  「我想，當初被白晶族控制的人，不是潘如風，而是X先生。」

  「什麼？！」

  李小白不可置信地驚呼了一聲。

  不過她馬上醒悟到，父親自然不會騙她，而光幕之後那些白晶族人的反應，也說明了李靖的判斷應該沒有錯。

  「爹爹，你怎麼知道的。」

  接著李小白又問了一句。

  李靖沉吟了一下。

  因為要跟女兒解釋清楚，是一件比較麻煩的事情，這其中有很多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和猜量。

  所以李靖在沉吟了好一會之後，才開始講話。

  「其實直到剛才之前，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測。「

  李靖如此說道：

  「一開始的時候，那只是一種感覺，你在和X先生談話的時候，我一直在外面的監控中看著，雖然那個X先生看去沒有任何異常，但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要問我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或許是因為爹爹江湖已老，這很多事情上都會謹慎多疑一些。」

  「如果一定要說當時有什麼讓我覺得不對勁的，是那個X先生解釋地太詳細了。」

  「一頭獅子，或許會對一隻螻蟻保持善意，但是獅子絕不會把自己和螻蟻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去交流，不會跟螻蟻去解釋它的行為，至少爹爹這一生沒見過這樣的事情。」

  「除非那頭獅子當時很怕那隻螻蟻。」

  「那麼，當時X先生在怕你什麼？因為你一開始的威脅嗎？當然，這也可能是原因之一，所以為父雖然覺得有一點不對，但並沒有懷疑什麼。」

  「只是在我走進那個房間之前，剛好有人來找她匯報一些事情，來的是平常負責維護神話光腦的那個團隊的負責人，他跟蘇妲己表示近一個月來，神話光腦的功耗達到了有史以來的新高，本來神話光腦的功耗就一直不正常，經常會出現莫名其妙的功耗突然大增，但也從來沒有像這個月這樣，幾乎每天都維持在一個極為巨大的功耗狀態中，而這個月的功耗，幾乎是以前好幾年功耗的總和。」

  「所以我走進那個房間的時候，一直在想一件事情，那就是X先生到底在用神話光腦運算什麼東西？」

  「如果說潘如風還活著，還可以說是他偷偷用神話光腦幫那些白晶族人運算摺疊空間的出入口，但是潘如風已經死了，但神話光腦還是會經常出現大功耗的事情，那麼後來使用它的人，只可能是X先生。」

  說到這裡的時候，李靖頓了頓，接著深深看了李小白一眼。

  「特別是剛才你提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光憑神話光腦，雖然無法獨自完成定位摺疊空間出入口的龐大運算，但是和一個強大的靈魂結合的話卻可以。」

  「而你能做到的話，X先生自然也能做到。」

  「所以，爹爹你覺得那X先生一直是在用神話光腦幫這些白晶族運算定位摺疊空間的出入口？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他們虛靈族和白晶族不是死敵嗎？而且這並不是X先生的一面之辭，是明確記載在石門上的事情，和X先生告訴我們的一切是一樣的。」

  「我並沒有說他在這些事情上騙了我們，而且那個時候，他應該已經知道通天教主和符元已經發現了宇宙邊緣之地的秘密，知道這些事情已經瞞不了我們了。」

  「但是他有些事情他卻可以選擇不說。」

  「比如，當初被白晶族控制的人，其實並不是潘如風，而是X先生，畢竟他自己也說過，他的力量幾乎已經全部喪失了，在這樣的情況下，被那個強大的白晶王控制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關於這一點，我來這裡之前，曾經找甄子善問過，按照甄子善所說，不管是從潘如風寄給他的那些書信中看，還是潘如風死前的那段時間他們之間的幾次通話中，都沒有發現潘如風有什麼異常，如果潘如風的心性真的發生了那麼大的改變，作為他一生至交的甄子善，又怎麼可能會沒有絲毫察覺。」

  「所以，我對X先生的話的懷疑，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當然，也有可能X先生並沒有被控制，只不過他自己生出了一些別的想法，在這個世界中孤獨地存在了這麼久的時間，以至於讓他產生了背叛自己種族的念頭。」

  「只是現在X先生已經死了，他為什麼這麼做的真正原因，我們可能永遠都無法知道了。」

  「所以，爹爹你讓我毀掉神光腦的時候，一切都只是因為推測嗎？」

  「是的，只是因為猜測，不過真正讓我下定決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王滿的日記。那個一千年前的太陽邪教的創始教主留下的那些日記，我也都已經給你看過了。」

  「在日記中描繪的那些未來的場景，我本來一直難以確定到底是真實會發生的，還是只是那個王滿的臆想，如果不是日記中提到了陸壓的存在，我也根本不會在意。」

  「但是現在自然已經可以肯定，王滿在他的日記中，對未來的描述應該都是真的，日記中那些對白晶族的記載，如果不是他親眼所見，又怎麼可能描述的跟他們真的一模一樣。」

  李靖朝光幕之後指了指道。

  「所以按照王滿日記中的記載，在並不遙遠的未來，這些白晶族和他們手下的奴僕軍隊，會從這宇宙邊緣之地跑出來，進入銀河系。」

  「可是，潘如風已經死了，那麼又是誰把他們放出來的呢？」

  「有能力做到的人，只有你和X先生兩個。」

  「在想到這一點的時候，我再沒有猶豫，讓你立即毀掉神話光腦。」

  「沒有了神話光腦，就算X先生沒有死，但光靠力量已經大部分喪失的他一個人，也無法幫助這些白晶族人脫困了。」

  李靖終於跟女兒解釋完了自己這麼做的原因。

  雖然李小白繼承了鴻鈞道祖的所有道法和智慧，但是有一些東西，諸如人心，諸如選擇，是需要自己的人生去經歷，才能真正看明白的。

  說完之後，李靖微微對自己女兒笑了一下道：

  「雖然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源自於我的猜測，但目前看來，我的猜測並沒有錯。」

  「從那些白晶族人剛才的變化就可以看出，他們和X先生之間，肯定存在著某種隱秘的聯繫。」

  「而X先生之所以會對我們表現地那般低姿態，對我們有問必答，還主動願意解開封神世界的力場，或許就是怕被我們發現他的秘密，而此時的他也沒有任何抵抗我們的力量，這也應該是這些年來，他在聯邦中一直保持著那種神秘身份的原因。」

  「至於潘如風，或許就是發現了他的這個秘密，所以才會被他殺死的吧。」

  「那麼，在爹爹你讓我毀掉神話光腦之前，你就沒有想過萬一你猜錯了會怎麼樣嗎？如果你猜錯了，那X先生不就白死了嗎？」

  女兒的問題，讓李靖沉默了一下。

  他的視線離開了光幕之後的那些怪物，轉過身，望向了浩瀚的宇宙。

  這一刻的李靖，腦中閃過的是他一生的經歷，想起了過往歲月中的那一場場戰鬥，有沙場血戰，有仙界爭雄，有和輪迴者的殊死絞殺，他這一生，有大半輩子都是在戰鬥中度過的。

  而直接間接死在他手下的人，可以用不計其數四個字來形容。

  在這些死在他手下的人中，有沒有一些無辜者？

  自然是有的，而且數量應該不少。

  李靖不敢說自己每次都會問心無愧。

  但是如果再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依然不會改變當時的決定。

  就像剛才讓李小白毀了神話電腦的決定一樣。

  有些選擇很無奈也有些殘忍，做出選擇之後，可能你一生都不得不背負著那些愧疚。

  但總要有人去做出決定。

  就像西方教的佛陀經常會說的那句話：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是的，我想過我有沒有猜錯。」

  「其實直到我讓你毀掉神話光腦之時，我也只有五成的把握而已。」

  李靖凝視著遠方的星辰，輕聲對自己女兒說道：

  「但是猜錯了又如何呢？相比於一個其他世界的生命，我更在乎的是這個世界，更在乎的是你，是你的哥哥們，是你的娘親。」

  李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刀鋒般銳利的笑容。

  「就算我冤枉了X先生，但只代表在此之前他沒有想要放出那些可怕的生命，不代表他以後不會這麼做。」

  「能夠讓神話光腦運算出摺疊空間定位點的人，除了你，就只有他能辦到。」

  「光是這一點，爹爹就會想辦法殺了X先生。」

  「因為只要他活著，這些強大可怕的生命，就有脫困的可能！」

  李小白的身軀，微微一顫。

  接著她也沉默了許久，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話。

  「我明白了。」

  李小白明白了李靖下那個命令的原因。

  同時也明白了自己的父親，這些年是怎麼走過來的。

  明白了父親這一生承擔著怎樣的重擔和痛苦。

  驀然間，少女有些心酸。

  李小白挽起了李靖的胳膊，將頭靠在了父親的肩膀上，和父親一起凝視著浩瀚宇宙間的星辰。

  現在，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封神世界的大門也再次打開。

  至於如何讓摺疊空間中的生靈，和這個現實世界相處，這些事情就讓自己來做吧。

  至於爹爹，該讓他好好休息一下了……

  ……等等……

  只是就在這個時候，李小白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然後她有些茫然無措地抬起頭來看著李靖說道：

  「爹，你最終下定決心殺X先生，是因為那個王滿的日記中記載的某些關於未來的片段。」

  「可是未來到底能不能改變呢？」

  「如果未來可以改變，那麼我們可能真的冤枉了X先生，因為也有可能潘如風真的墮落了，而在他死後，王滿看到的未來的一切都不會再發生。」

  「但如果未來不能改變，那麼此刻潘如風死了，X先生也已經死了，那麼是誰將白晶族和那些怪物放出來的？」

  李小白的話，讓李靖先是微微一怔，接著眼中閃過奇異至極的光芒。

  或許在辨識爾虞我詐的人心之上，自己你女兒更加有經驗。

  但是純論智慧的話，自己絕對比不上繼承了鴻鈞道祖所有一切的女兒。

  自己剛才以為自己做了一個無比厲害的決定，卻忽視了一個不起眼卻很關鍵的問題。

  那就是未來到底能不能改變。

  如果未來可以改變，自己做的選擇沒有任何問題。

  但如果未來不能改變呢？

  現在潘如風和X先生都已經死了，但那些白晶族人和他們手下的奴僕大軍終究還是出來了。

  那麼，是誰放他們出來的？

  李靖的目光落在了女兒的身上，身軀劇烈顫抖起來，一時間心神陷入了巨大的恐懼當中。

  而李小白似乎也想到了某種可能性，這一刻她的臉色，變得無比蒼白。

  就在此時，站在後方的通天教主，突然驚呼了一聲，抬手指著他們後方。

  「怎麼回事？！」

  李靖和李小白同時轉身望去，卻見光幕之後，原先擠在光幕之前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奇異生命，不是何時已經少了許多，看去空蕩了許多。

  至於怪物們數量變少的原因，是因為光幕之後的虛空中，出現了一團巨大的白色光團。

  那些怪物潮水般湧進了那個光團中，然後消失不見。

  而那幾名白晶族人，也不再像剛才那樣狂亂絕望，血紅色的眼眸中有濃郁的驚喜和激動。

  那個疑似白晶王的存在，露出了一個殘忍興奮的笑容，抬手指了指李靖，然後轉身走進了不遠處的光團之中，腳步間竟有掩飾不住的急迫之意。

  對於那個光團，李靖再熟悉不過了，因為每次進入一個摺疊空間，摺疊空間的出入口，都是這樣一個白色的光團。

  李靖的心迅速沉了下去。

  只是緊接著，他就和李小白對視了一眼。

  「應該是在最後時刻，X先生幫他們找到了定位點，我們還是遲了一步。」

  李小白迅速地說了一句。

  李靖點了點頭。

  只有這種可能性了。

  未來終究難以改變。

  這些可怕的生命最終還是被釋放出來了，而接下來這個世界將面臨被毀滅的危機。

  只是不知為何，父女兩人卻同時鬆了口氣。

  敵人既然來了，那就戰吧！

  這樣的未來，比剛才同時從父女兩人腦中閃過的未來，要美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