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一位老人一團火

  李靖的心情，就像一根緊繃的弦。

  而此時在他身邊發生的戰鬥，同樣是一根緊繃的弦。

  兩者以一種相同的頻率，在不斷地拉緊，拉緊，然後在某一刻，嘣地一下，弦斷了。

  ……

  蓬萊島一氣仙余元的身軀高高飛了起來，然後再啪地一下掉落在泥土間。

  他的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兵器，但真正要了他得命的，是插在他喉嚨上那柄劍。

  蓬萊島一氣仙余元，這位曾經截教外門第一金仙，是被十幾名C級輪迴者圍毆而死的！

  死的時候，他身上插滿了兵器，渾身血污，躺在一片瓦礫間，猶自睜大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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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身邊，只有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坐在自家房屋被毀的廢墟上，茫然地看著從頭頂上方落下來，落到他面前的屍體，瑟瑟發抖。

  如果說，李靖這邊的每一個人，都是那根弦的組成部分，而原先這根弦就已經被拉到了極致，任何一個人的戰死，都會讓整條弓弦崩斷。

  或許一氣仙余元的實力，在李靖陣營這一邊，不算是很重要的人物，但他的戰死依然引起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以至於讓那條弓弦開始徹底崩斷。

  因為他的死，讓輪迴者陣營中又解放出了十幾名人手，而且都是金仙級的強者，然後這些人再次投入到了戰鬥中，而對於李靖這邊的人來說，壓力驟然又增加了。

  所以在余元戰死之後，很快第二個人也倒下了。

  這次倒下的人，是烏雲仙。

  在金仙層級的這處戰場上，烏雲仙一直是頂在最前面的那一個，他姐姐龜靈聖母，是大羅金仙中防禦力最搶的一個，而烏雲仙，則是天地間最扛揍的金仙。

  所以一直是他在扛下輪迴者絕大部分的攻擊，好讓其他人又用法寶喝道法反擊的機會。

  可是，他其實也一直處於自己的極限狀態。

  而在殺死余元的那些C級輪迴者，轉而加入到攻擊他的行列中時，就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以烏雲仙也倒下了。

  他最後是被一個古怪的圓筒般的東西中射出來的藍色弧光轟在面門之上，烏雲仙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以前上課的時候似乎聽李哪吒說起過，好像是什麼科技類的武器，烏雲仙已經記不清了，畢竟他上課是幾乎從來都不會認真聽課的。

  烏雲仙口中狂噴著鮮血，被那藍色弧光衝擊地打橫滾了出去，很巧地是，他剛好滾到了余元屍體的旁邊，然後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看去和余元一樣氣息全無了。

  如果說，余元和烏元仙的相繼倒下，讓李靖這邊的局勢變得更壞，但本來還不至於讓戰局徹底崩壞。

  可是烏雲仙的倒下，卻讓一個人心神失守了。

  那個人自然是他的姐姐龜靈聖母。

  龜靈聖母的口中發出了一聲悲呼，接著不管不顧地任由那些可怕的枝條抽打戳刺在自己身上，一個縱身間來到烏雲仙的身邊，抱起弟弟的身軀查看烏雲仙的情況。

  她們姐弟倆從小相依為命，感情本來就極好。

  對龜靈聖母的心中，烏雲仙的重要程度是要超越一切的。

  所以就算她自己其實也一直身處險境，卻寧願拼著受更重的傷，也要第一時間過來確定烏雲仙的生死。

  烏雲仙沒有死。

  他們龜族的生命力確實很強悍。

  但雖然此時沒有死，烏元雲仙卻正在無限接近死亡的路上，他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逝，距離真正的死亡也就只有小半步的距離，如果沒有人管，那么小半刻鐘之後，他必死無疑。

  而龜靈聖母不可能不管。

  在確認了弟弟的情況之後，龜靈聖母一言不發，開始將自己體內的龜族元力精華，渡進了弟弟的體內。

  而在她的身後，那些樹枝的枝條，已經追蹤而至，或是狠狠抽打在她的身上，或是直接刺進她的體內。

  這個時候，龜靈聖母正將自己的龜族本源精華，瘋狂地送進自己弟弟體內，這種本源精華，不是修為，不是靈力，但對一名修行者來說，比修為和靈力更加重要。

  它關乎的是你道法，修為，神通能夠達到的上限。

  而此時龜靈聖母將自己的龜族本源大量送入烏雲仙的體內，她各方面的上限都正在降低，比如說身體的強韌程度。

  所以此時抽打在她身上的那些枝條，給她造成的傷害也就變得更大了，而原先很難刺進她身軀的枝條，此時也能很輕鬆地刺了進去，瘋狂攪碎著她的血肉。

  龜靈聖母一邊咳著血，一邊繼續往弟弟體內的輸送龜族元精。

  弟弟的生命正在逝去，必須要多輸送一些過去，這個時候龜靈聖母的腦中只有這麼一個念頭。

  至於她自己，龜靈聖母根本沒顧得上，甚至背上的血肉肌膚正被那些枝條在迅速地撕裂開，她都渾然不覺。

  她只想救回自己弟弟的命！

  她甚至都沒有感覺到，如果再這樣下去，她可能比烏雲仙要更早死一步。

  龜靈聖母這邊的情況，其實病不是沒有人看到，只是這個時候，幾乎誰都沒有辦法過來幫她。

  那根弓弦本來已經拉緊到了極致，而隨著余元和烏雲仙得倒下，這根弦更是到了將斷未斷的邊緣。

  除了一個人之外。

  有一根枝條悄然之間纏繞上了龜靈聖母得脖頸，然後猛然收緊。

  此時龜靈聖母肉身的堅韌程度，隨著自己體內大量龜族元境的流逝，已經跟巔峰時期完全不能同日而語了。

  所以那根枝條輕易地嵌入她的血肉之中，越收越緊，龜靈聖母那張原本有些醜陋的臉龐，此刻看去更是猙獰，一雙銅鈴般的眼睛，都快要從眼眶中擠出來了。

  而如果龜靈聖母死了，則意味著那根弦徹底斷裂了，意味著本土仙人這邊的全面崩潰。

  但龜靈聖母根本沒有顧及這些，她的腦袋本來就不怎麼好使，她弟弟也是。

  她們這對姐弟，從來只把對方看得比天地還重要。

  此時的龜靈聖母已經有些瘋魔了，她只想救回自己的弟弟。

  然後有一道身影出現在她的身邊，揮掌，一掌砍斷了纏繞在龜靈聖母脖頸間的那根枝條。

  來的人是符元。

  只是幾乎是在同時，坦克的身影就出現在了他的身後，重重地一拳轟在了符元的後背上。

  這一拳，打得結結實實。

  符元猛然吐了一口鮮血。

  從和坦克站斗開始，包括上一次，他都沒有受過任何傷，這是他第一次受傷。

  所以符元能夠跑過來救下身處危機的龜靈聖母，不是他有餘力救，而只是他有能力救而已。

  有餘力，和有能力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實際上，符元和坦克的戰鬥，同樣已經竭盡了全力，但之所以給坦克造成這灰膚老者沒有用出全力的錯覺，只不過符元的道法，走的就是舉重若輕的路子，即使真的承擔著很重的壓力，他看去依然是那麼輕鬆自然，但只是看去而已。

  他有能力暫時從和坦克的激戰中脫身，趕過來救下龜靈聖母，但並不意味著他有餘力做這件事情，所以符元付出了代價。

  自己重傷的代價！

  也正因為他的道法一直是舉重若輕的風格，所以他很少會受傷，但一旦受傷，往往就會傷得很重。

  符元吐了一口血。

  接又吐了一口血。

  然後又吐了一口血。

  坦克的一拳，讓符元直接連吐三口血。

  在他身後，坦克和森林之子兩個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色，接著就連坦克這樣極少會有情緒的人，臉上都露出了狂喜之意。

  而森林之子立即把攻擊龜靈聖母的那些枝條全部收了回來，轉而向符元攻擊而去。

  他們都很清楚，這個灰皮膚的老者的存在，對於今天雙方的戰局有多麼重要，他的實力是那些土著餘孽中僅次於首領李靖的一個，只要殺了他，今天這場決戰他們就贏定了。

  只是這個灰膚老者很難殺，當初就連獸皇都死在了他的手下。

  而現在他們終於看到了機會。

  無數條枝蔓纏繞上了符元的身軀，而同時坦克再次朝著符元轟出了一拳。

  兩個人極有默契地同時對符元發動了攻擊。

  沒枝蔓纏身的符元沒能避開這一拳，坦克的拳頭再次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後背。

  而符元也再次吐了一口血。

  這次雖然只吐了一口，但是吐出來的血，卻比前面三次加起來都要多。

  李靖遠遠地看見了這一幕，他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如果符元死了，今天這裡的所有人，都可能戰死。

  李靖身形微微一動。

  只是在他動之前，小魔仙已經搶先跨出了一步，攔在了他的身前。

  小魔仙從符元那邊的戰場處收回了目光，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看得出來她現在的心情是極度愉悅。

  「我上次得提議，還是有效哦，你現在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小魔仙笑吟吟地對李靖說道。

  李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了另外一隻手，再抬起了一隻腳。

  到了現在這個時刻，再和小魔仙這樣對峙著，已經沒有意義，現在只有拼命才有意義！

  儘管李靖很清楚自己真的要拼命的話，還是拼不過一位聖人的，但此時大家都在拼，而自己除了拼，好像已經做不了什麼事情了！

  唯一的遺憾，就是看不見自己女兒的出生了。

  以及自己這個當爹的，沒能給她拼出一片寧靜的天地。

  她以後只能從出生到死亡，都只能活在地底下了吧！

  一縷傷感在李靖得心頭划過。

  然後他整個人準備高高躍起。

  就在此時，一聲慘叫傳進了他的耳朵中，慘叫聲是從符元戰鬥的那個方向傳來的。

  但那不是符元的聲音。

  李靖和小魔仙幾乎是同時轉首朝那邊望去的，然後兩人的臉上，也同時都露出了極度愕然的神情。

  因為坦克已經變成了一團燃燒的火球。

  就在他們轉首前的一瞬，就在坦克的第三拳砸在符元的背上時，有一名風燭殘年，白髮蒼蒼老人從地上一躍而起，閃電般地一掌拍在坦克的後背上。

  然後坦克的眼睛中，鼻子中，嘴巴中，耳朵中，就冒出了一道道白金色的火焰。

  下一刻，坦克全身都冒起了白金色的火焰，整個人化為了一團火球。

  那是離火，這方天地間最炙熱的火焰，就連聖人也不敢輕易觸碰的火焰。

  ……

  在今天的戰場上，一直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存在。

  在所有人的眼中，那只是一個普通的凡間老人，似乎因為耳聾眼花，所以才沒來得及和其他那些普通朝歌百姓一起跑出南市。

  當他走出家門的時候，還差點被飛跌而來的楊戩撞死。

  幸好李靖及時攔在他的身前，救了他一名。

  然後那個白髮老者就像嚇傻了一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也沒有動過。

  因為接下來的形勢急轉之下，所以大家都沒有時間和心思去理會這個白髮老人。

  而這個白髮老人的運氣似乎不錯。

  在他身邊那麼多的強者在戰鬥，他卻一直沒有被波及到，甚至他的房屋倒塌時，都沒有一塊磚瓦砸到他。

  白髮老者一直坐在那裡。

  看著余元在他眼前死去。

  看著烏雲仙在他眼前重傷垂危。

  看著龜靈聖母在他眼前被人抽打，直到逐漸走向死亡。

  看著符元在他眼前被人連續捶打，不停地吐著血。

  看著所有發生的一切，這名白髮老者都一動沒有動過，他的臉上，也一直是一名普通凡人該有的恐懼驚慌的神情。

  直到坦克的第三拳砸在符元的身上！

  那個時候坦克覺得自己的這一拳，已經足夠殺死眼前的灰膚老者，所以他心情無比興奮，無比放鬆。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身後的那名白髮老人終於動了。

  白髮老者的臉上，也再沒有那種恐懼驚慌的神情，臉上出現了一抹邪異無比的笑容。

  因為白髮老者覺得此時才是最好的機會。

  既能殺人，又不會讓自己受太大的傷害。

  至於其他人死不死，光他屁事。

  如果他一直沒有等到他覺得合適機會，那麼這裡所有的人都死光了，他也不會出手。

  當然，如果能夠在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他還是願意出手幫下忙的，畢竟大家都是這方天地的仙人不是？

  這就是陸壓，一位只為自己率性而活的散仙！

  白金色火團中的慘呼聲迅速止息，然後坦克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

  他一臉茫然震驚地看著那白髮老者，所有也沒有注意到在他頭頂上方，正有一個巴掌大小，晶瑩剔透的紅色小葫蘆。

  而紅色小葫蘆的葫蘆口處，正有高七寸五分，有頭有眉有眼，身後還長著一對翅膀，模樣甚是可愛的小人爬了出來。

  小人的額頭上射出了一道白光，射在了坦克的頭頂上。

  此時已經恢復了原本樣貌的陸壓，臉上掛著邪異的笑容，衝著那邊鞠了個躬。

  「請寶貝轉身！」

  緊接著，坦克人頭落地。

  而與此同時，符元猛然轉身，吐出了最後一口鮮血，然後一掌拍在了森林之子的胸口處。

  森林之子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身體在空中就四分五裂開來。

  戰局徹底扭轉！

  李靖那隻高高抬起的腳，輕輕放回到了地上，又收起了一隻手臂，只剩下一隻手遙遙指著小魔仙，淡淡地看著對方。

  小魔仙咬碎銀牙，惡狠狠地盯著李靖，高聲喊了一句。

  「所有人，立即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