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只是當時已惘然

  「你在山外等著，師傅要不要見你還不一定呢！」

  茯彩雲對李靖哼了一聲，接著往山中飛去。

  是啊！

  她願不願意見自己，還真是不一定得事情，否則當年也不會不告而別了。

  李靖沉默著在一塊山石上坐了下來。

  山石在他身下散發著淡淡的五彩光輝，其實這只是一塊很普通的山石，只是因為她在這裡，所以這些石頭都像有了生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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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當年崑崙中的那座山，她在，山石如花般絢爛，她離開，那座山也就失去了生命。

  那曾經是崑崙中最美麗的一座山，這不是李靖一個人的看法，當時崑崙山中很多練氣士都這麼認為，也別是那些年青的練氣士。

  那時候崑崙山中的年青俊傑們，沒事就愛往那座山跑，說是為了看山，但其實更多地是想看看那位仙子。

  那位來自碧游宮的，據說是截教門下最美麗的仙子。

  在幾十年前，闡截兩教的關係還沒有現在這般緊張。

  兩教門下弟子多有交情，也時有走動，甚至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兩位聖人，還會互派弟子去對方座下聽道修行。

  石磯仙子就是這麼來到崑崙山中的，作為當時通天教主座下最優秀的外門弟子，她獲得了來玉虛宮中聽道十年的殊榮。

  只是她的到來，卻擾亂了整個崑崙山幾乎所有年青練氣士的心。

  在見過石磯仙子的容顏之後，所有人都認為，她不應該是截教門下最美麗的仙子，而應該是整個仙界最美麗的仙子。

  然後整個崑崙山中的年青天驕們都瘋狂了，他們想盡一切辦法接近石磯仙子，竭盡所能地在她面前展露自己的天賦才情，希望能得到這位仙子的青睞。

  只是石磯仙子對所有人很冷淡，除了一個人之外。

  這個人就是李靖的師尊，在崑崙山中很不起眼的散仙度厄真人。

  兩人以兄妹相稱，石磯來到崑崙山後，也沒有住在玉虛宮中，而是直接在九頂鐵剎山的旁邊找了一座石山住了下來。

  據度厄真人偶爾跟李靖提到過一次，他和石磯仙子的交情始於天皇年間，那時候的他剛剛得道，而石磯也剛剛化為人形，至於為什麼兩人之間會有兄妹般的友誼，度厄真人沒有說。

  李靖第一次見到石磯的時候，十一歲，只是覺得這個姐姐很漂亮，所以就叫了一聲姐姐，當時度厄真人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說應該叫師叔。

  接下來的幾年，李靖經常會看到這位師叔。

  不是石磯仙子來八寶雲光洞，就是度厄真人帶他去石磯仙子的洞府。

  十二歲的時候，李靖覺得石磯師叔很漂亮。

  十三歲的時候，李靖覺得石磯師叔很漂亮。

  十四歲的時候，李靖還是覺得石磯師叔很漂亮，只是那一年，他看到石磯師叔的時候，會開始害羞了。

  李靖不再會在石磯師叔面前言談無忌，甚至都不敢和石磯師叔的目光對視，否則他的心會跳得很快，臉會很紅。

  只有在石磯師叔和師尊說話的時候，李靖才會在旁邊痴痴地看一會她的背影。

  每次石磯師叔來了之後，李靖都會開心快樂好幾天，然後開始期待石磯師叔下一次來的日子，或者渴望師尊去拜訪石磯師叔的時候，能夠帶上自己。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兩年，然後他就不要每天都煎熬等待了。

  因為在李靖十六歲的時候，度厄真人讓他去石磯仙子的門下修行三年。

  然後李靖將自己的兵書衣物打包，住到了石磯仙子的洞府中。

  那時候石磯師叔沒有其他徒兒，整個洞府中之後李靖和她兩個人。

  那是李靖最快樂的一段日子。

  石磯師叔教他修行，他則負責照顧石磯師叔的生活起居。

  李靖的廚藝，就是在那段時間裡練出來的。

  到了晚上的時候，石磯師叔靜坐練氣，李靖則捧著兵書，在她身邊不遠處徹夜苦讀，有時候迷迷糊糊地睡去了，醒來的時候身上總會多披了一件衣物，然後李靖就會抱著那件衣物坐上許久，一邊發呆一邊傻笑。

  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只是在平靜的歲月流逝間，有一些東西開始悄無聲息地暗暗滋長。

  石磯師叔是一個性子很靜的人，除了在師尊度厄真人面前偶爾會露出一些小女兒之態，大多數時候都是清冷而自持的，很少說話，至於李靖則是不大敢跟石磯說話，所以兩人平常相處的時候，多以眼神交流，到了後來，只要她看他一眼，或者他看她一眼，馬上就能明白對方想說的話。

  這種感覺讓李靖很喜歡。

  李靖知道自己喜歡上了石磯師叔。

  當然這種喜歡他只會深深藏在心底，畢竟石磯仙子是他的師叔，甚至可以說是他的半個師傅，而且石磯是高高在上的真仙，他只是一個小道童。

  這喜歡兩個字，又怎麼說的出口。

  李靖也從來沒想過石磯會不會喜歡他這個問題，這在李靖看來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

  那天是石磯師叔的生日，她們精靈的生日，都是按照化形那一天算的，而這個日子是李靖偷偷從師尊度厄真人那裡打聽來的。

  然後他跑去找了剛認識不久的朋友姜子牙。

  「哦，姜兄……那個……女人過生日的時候，最好送什麼東西？」

  李靖吞吞吐吐地問道，他覺得對這些事情姜子牙應該蠻懂的。

  「包包，最好愛馬仕的，如果你能搞到限量版的話，基本當天就可以去開房了……」

  姜子牙當時幾乎是脫口而出。

  李靖有些迷惑，包包？乾坤袋麼？可是此等法寶，他實在沒辦法弄到啊！

  「……哦，算了，那是我老家那邊的風俗，唔，你還是送花吧，不管哪裡的女人，應該都會喜歡花的。」

  送花嗎？

  這倒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然而就在李靖準備告辭時，姜子牙卻叫住了他，有些好奇地問了一句。

  「你準備送給誰？嘖嘖嘖，看不出來麼，你這小正太，居然會開始追女人了，不過信哥一句話，現在你談的都是沒結果的戀愛。」

  李靖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沒忍住，將自己心中的那點小秘密，分享給了自己的好朋友。

  姜子牙聽完之後，嘴巴張得足以塞進去四個雞蛋，然後姜子牙的神情變得很憂鬱，甚至有點擔憂。

  只是最終，他只幽幽說了一句話。

  「可惜你不叫李過……靖兒，靖兒地叫著，總有些不和諧啊！」

  李靖沒聽懂。

  反正姜子牙的話他經常聽不懂。

  但送花他是聽懂了。

  所以按照姜子牙的建議，他跑遍了崑崙群峰，摘了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朵芍藥，全部那種粉紅色的，然後在石磯師叔的洞府外，擺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心字。

  真的是「心」字。

  姜子牙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當石磯師叔看到這些花的時候，眼中爆出的那無比驚喜的光芒，讓李靖確定姜子牙沒有騙他。

  然後他有些局促不安，有些緊張地說了一句：

  「生日快樂。」

  這也是姜子牙教的。

  然後石磯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那時候的李靖已經長得比她高半個頭了，石磯仰首望著李靖，眼中的情緒很複雜，有開心，有歡喜，還有一些慌亂。

  「李靖……「

  她輕輕地喚了一聲李靖的名字。

  而在這以前，石磯是一直叫李靖為靖兒的。

  然後那一刻，李靖一股熱血衝上了頭，做了一件此前想也沒想過的，荒唐而大膽的舉動。

  他抱住了自己的師叔。

  一位真仙如果不想被一個道童抱住的話，那這個道童是絕無可能抱住一位真仙的，那時候的李靖也沒有遁龍樁。

  可是他真的抱住了。

  石磯只是稍稍掙扎了一下，然後就依偎在了李靖的懷中。

  然後石磯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那時候的李靖已經長得比她高半個頭了，石磯仰首望著李靖，眼中的情緒很複雜，有開心，有歡喜，還有一些慌亂。

  「李靖……「

  她輕輕地喚了一聲李靖的名字。

  而在這以前，石磯是一直叫李靖為靖兒的。

  然後那一刻，李靖一股熱血衝上了頭，做了一件此前想也沒想過的，荒唐而大膽的舉動。

  他抱住了自己的師叔。

  一位真仙如果不想被一個道童抱住的話，那這個道童是絕無可能抱住一位真仙的，那時候的李靖也沒有遁龍樁。

  可是他真的抱住了。

  石磯只是稍稍掙扎了一下，然後就依偎在了李靖的懷中。

  那一刻的李靖，大喜若癲。

  因為他終於知道，原來石磯也是喜歡他的，雖然不知道師叔什麼時候喜歡上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自己，但……管他娘的！

  那個時刻，十八歲的李靖已經做好了跟整個世界戰鬥的準備。

  只是第二天，李靖所有的熱血和激情都被澆熄了。

  因為第二天，石磯把他送回了九頂鐵剎山。

  第三天，石磯離開了崑崙山。

  本來石磯來玉虛宮修道的時間是五十年，但在和李靖相逢後得第四年，她離開了。

  然後十八歲的李靖，一個人跑到了深山中哭了一天一夜。

  少年的初戀，莫名其妙地開始，莫名其妙地結束。

  ……

  眼前的石山，變幻著各種的色彩，紅黃青藍紫，以一種緩慢的節奏不停變幻著。

  她現在的心情很平靜，李靖如此想著。

  只是在不久之後，色彩變幻的速度驀然加快了。

  於是李靖知道，她知道他來了。

  她的心情，總是能從這些石頭色彩的變幻，輕易地就可以看出。

  就像當年，當自己抱住她的時候，滿山的石頭光彩大放，照亮了半邊天空。

  所以當時李靖才知道，師叔是真的喜歡自己的。

  ……

  李靖站了起來，望向山中的方向。

  一位少女，自山中盈盈走出。

  山野之間，拂過一縷清新而自然的微風，就像此走來的這位少女。

  少女十八九歲的年紀，肌膚如牛奶般光滑細膩，吹彈可破。

  任何駐顏之術，就算可以讓你看去異常的年青，但在肌膚之上總是能隱約察覺到一些歲月的痕跡。

  但在這位少女的身上，你卻看不到歲月的流逝，第一次見她時是這般模樣，多年後見她還是這般模樣。

  少女的容顏，不能簡單地用美或不美來區分，見到她的人，總是第一時間會有一種空山靈雨，清新淳樸，讓人心生寧靜的感覺，那一刻，這少女到底長什麼樣似乎就不那麼重要了。

  符彩雲的身上，有一絲這少女的影子，但卻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符彩雲的一舉一動都是非常優雅的，但卻給人稍有刻意之感，而這少女自遠處走來，踩著那些高低不平的山石，並沒有如何刻意地追求風姿，自自然然，但舉手抬足間讓人心曠神怡。

  少女走到了李靖的身前。

  「李靖見過石磯師叔。」

  李靖躬身行禮。

  少女凝視著他，當這少女走近的時候，其實你可以發現，如果非要說她身上有什麼缺點的話，就是她看人時的眼神有些木訥，可以說是憨拙，也可以說是天然呆。

  就像這個時候，少女平靜無波的玉容間似乎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身後急速變幻的山石色彩，顯示了她的心情，並不是如表面般平靜。

  「你老了。」

  少女在仔細地看了李靖一會之後，如此說了一句。

  李靖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短髯，是啊，多年之後自己已經老了，她是自己的師叔，但如今站在一起，倒是自己更像大叔了。

  「不過現在這樣也很好看。」

  少女又如此說了一句，只是語氣間有些同情。

  李靖再度苦笑了一下，他知道石磯是在安慰他，只是她還是和多年以前一樣，不怎麼會說話。

  當年那些崑崙山的那些年青俊傑們，一直覺得來自碧游宮的石磯仙子太過高冷，太難以接近。

  只有李靖知道，石磯師叔不過是不知道怎麼跟人交往而已，甚至面對陌生人的時候，她還會不自覺的恐懼和緊張。

  只有在師尊度厄真人的面前，石磯師叔才會變得放鬆一些，會敞開心扉，後來又多了一個自己。

  然後，兩人又陷入了沉默，就像當年在崑崙山中的時候一樣，只是這種沉默，反倒讓李靖感受到了某種親切而熟悉的氣息。

  不過他不在是當年那個青澀的少年了，站在石磯的身邊，心情會有些激動，但不會再緊張。

  所以李靖很快打破了這種沉默。

  「石磯師叔，不如讓我陪你走走。」

  少女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接著有些警惕地盯了李靖一眼道：

  「不准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