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神魔世界鬧革命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看吧，這就是費恩！種族壓迫、宗教壓迫、階級壓迫三座大山壓在億萬生靈的頭上，革命的星火遍布四方！」

  城堡最高處，黑髮雪膚火紅衣裙的少女揮臂展開一幕光影，由東向西，由南至北，費恩主物質位面的形勢一目了然。

  「凡人頭上壓著三座大山是沒錯啦……」

  李奇小心的調整著視線，確保既能看清少女揮斥方遒的身影，又不會直視她的容顏。即便他已經是對方在凡間的代言者，直視神祇的面容依舊會灼傷他的靈魂。

  「但費恩是高魔世界，超凡力量代表著先進生產力，十級大魔導的禁咒能抵幾個大伊萬，還沒有放射性污染。」

  李奇勇敢的說出了心聲：「在這裡發動凡人鬧革命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按理說李奇不該這麼直接的……

  原本他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地球，是個在混凝土森林裡朝九晚六為生活打拼的小白領。某天他在馬路上救了一個小女孩，被超速的貨車碾成鍋貼，靈魂墜向無底深淵。

  一隻手忽然從虛無中伸了出來，還跟著一把好聽的聲音：「就決定是你了！」

  那時候別說是美女的纖纖玉手，就算是克蘇魯伸出的觸鬚他都會考慮，何況那種丘生旺（Chosen-one）的感覺棒得他無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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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就被女神拉到了這個叫費恩的世界，成了剛繼承爵位的李奇-普雷爾子爵。而女神交給他的任務，就是在這個神魔漫天飛，超凡滿地走的世界，掀起一場轟轟烈烈的凡人革命。

  凡人革命？

  如果地球跟費恩兩個世界互懟，李奇覺得，地球那邊能扛過一周就足以含笑九泉了。不提費恩這邊活生生的神祇魔鬼，只是一堆頂級職業者，就能把地球打回洪荒時代。

  李奇有些後悔不該握住女神的手，投胎的時候中個獎下輩子做某思聰的機率比在費恩鬧革命的成功機率高得多。

  按女神的說法他已經不在地球的天道輪迴里了，回去是不可能的，為了在這個費恩世界稍微活長點活輕鬆點，他必須旗幟鮮明的反對教條主義。

  「我記得你不是工科狗啊，為什麼一說凡人鬧革命就理解成種田攀科技樹，蒸汽機加排隊槍斃的資產階級革命？另一個世界已經有王子在玩女巫集卡遊戲，你就別湊那個熱鬧了。」

  女神轉身看他，他趕緊低頭看她的火紅衣裙。

  「我的裙子是什麼顏色？這才是革命的本色懂嗎？」

  接下來女神的嗓音讓李奇想到了某個國家的播音員，每一個字都像是捶打在心口上，鏗鏘有力，奇怪的是依舊好聽。

  「什麼是革命？用先進的生產關係替代落後的生產關係，解放和發展生產力！最終實現……嗯，人盡所能，按需分配的大同社會！」

  李奇忍住抬頭的衝動，好像聽到了翻書的聲音？

  女神又用升調嗯了一聲，接著說：「既然超凡力量代表著費恩的先進生產力，那麼我們就該從現有的生產關係是不是符合生產力需求入手。」

  「很明顯，費恩的超凡力量被教會、法師組織和世襲血脈這些體系壟斷了，而這些體系已經被權勢和金錢朽蝕得千瘡百孔！它們不僅沒有推動超凡力量在凡人社會的普及，進而把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反而壓制著凡人的成長，讓這個世界幾萬年都沒有發生本質的變化，甚至越來越倒退，這難道不正是革命的肥沃土壤嗎？」

  李奇想跪，您說得太有道理了！

  費恩世界先進是先進，不過幾萬年來一直是這個鳥樣。女神一股腦灌輸給他的費恩歷史裡，幾萬年前的文明更加輝煌，也就是說那幫先進生產力的代表一直在吃老本。以他生在紅旗下接受的教育判斷，這難道不是個腐朽落後，必須革命的世界？

  女神的口吻有些得意：「不要把我當成教條主義者，革命的唯物主義是尊重客觀事實，遵循客觀規律。實事求是，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這些我是懂得！」

  「您是正確的！我太膚淺了！」

  李奇堅定的說，心道最後那條我沒聽見。

  他並沒認輸：「所以，您的目標是人人如龍……不，人人成神？」

  女神的語氣有些不肯定了：「怎麼？這難道不是個偉大的，值得所有凡人挺身而出，為之奮鬥終生的理想嗎？」

  「呃……是這樣的，由熱力學第二定律推論，超凡力量的總量膨脹，必然加速費恩世界的熵增。如果人人成神的話，費恩世界肯定會炸掉的。」

  幸虧學過一些「忽悠物理學」，李奇暗暗擦汗。

  「你等等……」

  翻書的聲音又出現了，沒過一會，女神輕輕啊了一聲。

  「你說的問題有個前提，費恩必須是個封閉系統。但它現在不是封閉的，我就在這個系統的破口……不，出口上。超凡力量膨脹引發的熵增加速反而會成為我的食糧，我就是那個幸運的熵減系統。」

  她一隻手握拳，落在另一隻手的掌心上：「怪不得我到這就覺得非革命不可呢，原來如此。」

  李奇無語，遇到一個能把哲學和科學講得頭頭是道的神祇，他還能怎麼著。

  女神降下神諭：「總之，李奇-普雷爾子爵，你在這個世界的使命就決定了！作為革命女神的代言者，讓革命的熊熊烈火燒遍整個世界，將費恩洗滌一新吧！」

  「女神在上，臣妾實在辦不到啊！」

  李奇跪了，就算道理沒錯，但在一個漫天神魔的世界裡搞人人成神的凡人革命，就憑他？

  「十級以上的超凡力量無法在主物質位面存在，也就是說你不必擔心神祇親自出手對付你。給你搞定了一個子爵的世俗身份，遠離各大勢力，還要怎麼樣？」

  女神有些不耐煩了：「我也剛穿過來，新的神國還百廢待興，在你身上花的時間和神力夠多了！」

  看來是逃不過這一劫了……

  李奇暗嘆，不過任務艱巨，總得再榨點資源：「好歹也是您的教宗，沒點特別的東西，出去見人不是很寒磣嗎？」

  「特別的？」

  女神揮了揮手：「剛才你說到臣妾……是想要這樣？」

  李奇覺得身下一涼，同時褲帶鬆了，胸口也開始發漲。

  他意識到什麼，提起褲子一看。

  「NOOO～～！」

  喊到後半截嗓音已經尖了。

  「不是這個！我不要變女人！」

  女神再一揮手，恢復原樣：「我還在發愁要怎麼修改相關人的記憶，好讓普雷爾小姐能接任子爵呢，你不要也好。」

  李奇拍著胸口喘粗氣，好險，差點成變身系了。

  女神背著手，點著腳尖問：「還有什麼要求？」

  不敢有……

  明白自己被女神威脅了，李奇趕緊進入工作狀態：「那麼您的神名該是什麼呢？直接是革命的話，凡間倒是小事，天上……恐怕各路神祇都會打上您的神國吧？」

  女神也猶豫了：「倒也是……」

  「瑞文露欣？」

  「太直接了。」

  「康繆蕾森？」

  「太晦澀了。」

  「阿庫婭？」

  「聽起來還不錯，等等……神罰！」

  這個是李奇小聲嘀咕的，還是被聽到了。短暫的翻書聲後，一道電光打在李奇的鼻子上，讓他呲牙咧嘴的表情僵硬了好一陣子。

  挑三揀四了好一陣，女神說：「就叫赤紅女士吧，有革命的寓意又不會引神矚目。」

  李奇繼續問：「那教義呢？總不能直白的說人人成神吧？」

  「天天學習，好好向上」被否決了……

  「解放全費恩」也被否決了……

  「向美好的世界獻上祝福」被電光打了嘴巴……

  「共享共有、共治共榮」讓女神思考了一分鐘後還是否決了，說太嚴肅臉……

  「人人為我，我為人人」，這個通過了。

  跟「人人成神」這種實際是行動綱領的口號比起來，這個充滿了和諧友愛團結互助精神的口號溫和得多。不少善神的教義都有類似的意思，反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誰知道「赤紅女士」喊的這個口號是奔著干翻舊神，把每個人締造成新神去呢。

  「那麼神徽呢……」

  「還有神像……」

  「神典的具體條文呢？」

  面對李奇的一樁樁請示，女神丟下一句「你搞定然後燒給我審核」就化光而去。

  費恩世界，主物質位面，舊大陸東南，哈德朗峽灣，哈德朗王國南方。

  普雷爾子爵領地普雷爾小鎮，普雷爾山上的普雷爾城堡樓頂。

  李奇掃視異世界的風景，長出了一口氣。

  這漫長的過場終於完結了……

  費恩世界第四紀元，1225年7月，李奇自地球穿越而來，作為異世女神赤紅女士的人間代言者，準備在這個世界掀起一場諸天神魔聞之色變的赤色風暴，雖然他本人對此是拒絕的。

  揉了揉電得發僵的臉，李奇下樓去適應他的世俗身份。

  原主李奇-普雷爾從貴族學院返回家鄉繼承爵位，剛進這座又破又舊的城堡，就被女神替換成他的靈魂，連城堡里的人都沒熟悉，馬上拉到城堡高處耳提面命。

  李奇自暴自棄的想：「Game-over前應該有漂亮的小侍女，對了，還有初夜權……」

  小小的憧憬讓他的心情稍微好了點，眼前忽然嗡的一下彈出面透明光屏。

  先是一行字：「忘了還有這個……」

  接著變成告示欄的樣式。

  【邁出第一步】

  「任務：獲得第一位虔信徒，目前進度0/1。」

  「時間限制：10天。」

  「完成獎勵：10點神恩（能幹什麼還沒想好別急）」

  「失敗懲罰：換人（普雷爾小姐上場）」

  結果還是系統流嗎？

  李奇想把整個費恩世界當桌子掀翻，這哪是系統，分明就是催命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