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馬寶神威(二合一)
2024-07-18 07:41:13
作者: 黑咖啡少糖
朱由榔在後方高台上用望遠鏡遠遠觀戰,看到清軍騎兵施展出下馬用步弓襲擾的戰術,感覺眼前場景有些似曾相識。
在永曆十三年的蠻莫之戰中,吳三省正是利用步弓拋射距離遠的優勢,不斷襲擾思推、思勇等人率領的蠻莫火銃兵。
當時思線的幾個兒子應對失當,他們的部下被天上落下來的箭矢攪得軍心大亂。最後六千多蠻莫土司兵被兩千明軍一擊即潰,屈辱地成為大明俘虜。
從那以後,朱由榔深知不能還手對軍隊士氣的打擊有多沉重,儘量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
所以,即使魯莽出陣的火銃手被射得接連倒下,他依舊讓信號兵搖旗傳信,命令其餘十一個袖陣冒著箭雨出擊,用火銃對清軍步弓予以反制。
一千多個火銃兵學著先行者的模樣,紛紛離開長矛陣保護範圍,向前移動三十多米,與清軍步弓展開對射。
三十餘米是他們能接受的最遠距離:太近,子彈夠不著敵人或者無法擊穿清軍盔甲;遠一些則太危險,騎兵隨時可能扔下步弓翻身上馬,走太遠的火銃兵有可能因來不及逃回本陣而被砍殺。
在這場較量中,清軍騎兵的優勢是人數眾多,超過明軍火銃手兩倍有餘,且彎弓搭箭的速度比裝填火藥更快;而明軍火銃手的優勢是彈丸威力強,在加量裝藥的情況下,可以射穿清軍身上盔甲造成嚴重殺傷。
在一百好幾十米的距離下,雙方都有同樣的問題,箭矢或彈丸會因為距離太遠而失去準頭,殺傷基本靠蒙。
總體來說,明軍火銃兵由於數量較少處於下風,不少火銃手不小心被射中面門瞬間倒地,或者在身中數箭後,不得不退回長矛陣內止血治療。
看到此戰術效果不錯,清軍後方的穆里瑪哈哈大笑,下令各部不需要改變戰術,也不用吝嗇羽箭,一定要讓明軍火銃手好看。
一時間,谷城外「啪啪啪」與「咻咻咻」的聲音密集不斷,空氣中彈丸與箭矢四處亂飛。
朱由榔怎麼也想不到,預想中轟轟烈烈的,令人熱血沸騰的騎兵沖陣沒有發生。最令他擔心的房山長矛手們百無聊賴,一千多火銃兵反倒和三千騎兵對射得火熱。
早知道會打成這樣,他肯定會將長矛手的比例進一步降低,這樣火銃手就不會因為數量太少而被清軍壓制。
萬幸,火銃手被壓制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太久,對射一刻鐘後,戰場形勢漸漸起了變化。
剛開始時,清軍下馬騎兵每分鐘能完成四到五輪齊射,射擊頻率比火銃手快兩、三倍;再疊加人數優勢,數量為彈丸五、六倍的箭矢密集如雨,讓明兵倒下的速度明顯更快。
不過長時間使用八力弓遠射箭極耗費體力,射手需要長年累月的訓練,才能在短時間內連續射擊多輪。從京師來的禁旅八旗都是滿清貴胄,平時當然不會刻苦訓練,能拉開八力弓已算很不錯了,要求他們持久顯然強人所難。
隨著體力逐漸消耗,清軍的高速拋射沒能維持太久。
十幾輪之後,禁旅八旗的射速明顯下降,箭矢射出的力道也開始減弱;
二十幾輪齊射後,就連常駐甘陝,勤於訓練的西安駐防八旗們都感到雙臂發酸,不得不降低射速;
再後來,很多人的手都開始發抖,抖得連弓弦都快要拉不開。
反之,明軍火銃手們一開始在箭矢干擾下彈藥裝填速度很慢,隨著襲來的箭矢減少,他們裝填彈藥的速度變得快起來。從每分鐘一到兩槍變成兩到三槍,他們越打越快,彈丸威力也沒有任何削減。
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有十八個裝著標準火藥量的小錫筒,腰間還有一個備用的大葫蘆。他們決定在用光所有彈藥之前,決不停止射擊。
「駱希德那傢伙果然沒有騙朕,一點五倍裝藥量,他家的燧發槍還可以再打五十發子彈不炸膛。為了拿到警衛團專屬槍枝供應商的稱號,他很捨得堆料啊!」
朱由榔一邊在心裡暗暗感慨奸商不奸,一邊示意馬如龍做好準備。
在前線兩軍對射的時間裡,後方的明軍主力又抱團緩緩向前移動了一大段,和長矛方陣仍保持一里多距離。如果前線火銃手有崩潰的跡象,預備隊就冒著被騎兵突襲的危險向前移動,填補方陣的火銃空缺。
總而言之,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證方陣靠近清軍城西大營。
……
在傅喀禪的最初計劃中,下馬騎兵可以很悠閒地用慢速拋射箭雨,只要阻止明軍行動,不用追求殺傷。「拋射騷擾」打成「弓槍對決」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察覺到手下有體力不支的趨向,傅喀禪建議暫時放棄互射,讓子弟兵們先脫離敵軍射程,恢復一陣後再慢慢想辦法。
看到兩軍射手倒下的速度逐漸持平,穆里瑪也開始忍受不了這樣荒謬的對耗,無奈下令騎兵上馬撤退休整。
很快,脫離戰鬥狀態的騎兵將領們向本陣發來戰損和物資消耗情況。
在與明軍對射的過程中,近三千人累計射出十萬支箭矢,自身傷亡多達兩百餘人,其中當場陣亡和無法施救的重傷員高達七成。
穆里瑪聽完報告發出一聲咆哮:「什麼?傷亡近一成?怎麼可能?」
剛才觀戰時,他很久才看到一個八旗子弟倒下。有時一個,偶爾兩個,加起來怎麼會有好幾百呢?
反覆確認數字無誤後,他直感口中發澀,鬱悶難當。原來再低的概率,再不準的彈丸,累計起來也是一個不得了的數字。
這可是真正的滿洲八旗兵啊,有一些還是兩黃旗的旁系族親。可以想像,他日班師回京後,必然會有不少身披喪服的遠房親戚跑到他府上問罪,質問他為什麼委派自己的族兄族弟去執行危險任務。
穆里瑪寧願花五百兩銀子換回一個人,也不願意面對那些難纏的婦女,遭那窩囊罪。
至於戰果,各部加起來高達兩三千。當然,這個數字不可能真實,五百都多了,否則後面他們肯定是在和鬼魂對射。
十萬支箭,造成不到五百傷亡,這說明密集拋射的箭矢對一百多米外,散成一排的披甲火銃手效果不太理想!
「仗怎麼會打成這個樣子?」
看到明軍的三個長矛方陣又開始緩緩向前推進,似乎對城西大營十分執著,穆里瑪開始考慮是否從谷城前線調一批綠營弓箭手回來,和明軍火銃手繼續耗下去。
自從衰衣溝一戰損失數千精銳骨幹,湖廣綠營的脊樑已被打斷,戰鬥力大幅衰減。在隨後幾天的攻城戰中,張勇又抽調大量老兵日夜強攻谷城,損耗亦十分巨大。
現在除了守備營盤的八旗步戰,穆里瑪手裡已沒什麼像樣的人馬,不是只配打下手的輔兵,就是老弱病殘,或者躺在大營內等死的傷員。
就在穆里瑪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個使者從後方匆匆趕來,交給他一封緊急公文。
打開信封,剛看完前面幾個字,穆里瑪的臉色就變得極為難看,良久說不出話來。
傅喀禪接過信件細看,亦感到十分震驚。
據信中所寫,鄖陽巡撫白秉貴奉張長庚之命,帶著鄖陽兵馬向漢江上游進發,打算奪回興安所的控制權。
哪知馬寶不但沒有龜縮在所城內防守,反而率部強攻白秉貴本陣,並一舉將之打穿。鄖陽軍被打得幾乎全軍覆沒,興安城外屍橫遍野,漢水為之斷流。
馬寶乘勝追擊,沿漢水直取鄖陽。拿下鄖陽府城後,又將兵鋒指向鄖陽下游的均州。
均州隸屬襄陽府,也在漢水邊上,距離鄖陽只有一百多里。這個散州並非軍事重鎮,在明軍的進擊下應該堅持不了多久。現在是不是還在清軍手裡,誰都無法擔保。
也就是說,馬寶率領的生力軍很可能已拿下均州,或將趕來谷城。慢則兩三日,快則一兩日就到。
現在谷城各條戰線已打成膠著,莫說明軍突然得到一支生力軍,就是均州失陷的消息傳來,亦會對清軍的士氣造成沉重打擊。
因為馬寶不單增援谷城一個選項,還可以沿漢江東岸直取襄陽城。現在襄陽、承天、德安、黃州等湖北各府的守備綠營全集中在谷城城下,後方一片空虛,除了江陵、漢陽,沒有一座城池可以阻擋馬寶兵鋒。
繼續打下去,是谷城先破,還是襄陽城先破,只有天知道。
「白秉貴堂堂鄖陽巡撫,帶著數千兵馬,竟非馬寶一合之敵?馬寶又不是什麼猛將……白秉貴怎敢如此無能?」
穆里瑪在馬背上大發雷霆,左右將領都不敢發聲,生怕觸到霉頭。還好白秉貴已在興安所一戰兵敗身死,否則這樣得罪一個勛貴,非得落得全家抄斬不可。
……
就在穆里瑪痛罵白秉貴無能誤國的時候,明軍三個長矛陣又向前推進了一里多。後面的明軍主力也悄悄向前移動了一段距離,繼續深挖壕溝防禦,隨時保持對前方的接應。
如今滿洲騎兵們連提刀都有點困難,自然拿那三個刺蝟沒有辦法,穆里瑪強行打起精神,傳令守營將士整裝備戰。
在野外,八旗子弟拿長矛方陣沒有辦法,可是監督輔兵們堅守營寨總是可以做到的。
現在,穆里瑪只想用長長的壕溝、堅固的營寨阻擋明軍腳步,讓張勇抓住最後機會拿下谷城。拿下四個巨寇的人頭後,他打算率全軍渡過漢水返回襄陽,爭取把鄖陽戰敗導致的後續損失降到最低。
至於生擒偽帝,就猶如一個美麗的春夢,睡醒後誰都不願意再想。
半個時辰後,三個長矛方陣在距離城西大營三十丈的地方停下腳步——那裡梅花樁、拒馬和壕溝密布,長矛方陣再也沒法一邊保持陣型,一邊繼續推進了。
穆里瑪默默注視著遠處的三個長矛方陣,看對方能整出什麼新花樣。兩萬明軍在谷城能頑抗兩個多月,現在營寨內也有一萬多手腳健全的人,雖說大部分都是輔兵,可在數千八旗監軍的監督下,完全不可能丟失。即使城外的一萬多明軍全部參與進攻,怎麼也能堅守兩天。
穆里瑪想著,一旦長矛陣越過壕溝,或者後方的明軍向前突進,他就親率騎兵發起突襲。
如果長矛陣一直不動,就等張勇打破明軍最後防線,再把數千斤的重炮從城頭拉回來。他不相信明軍的長矛手是鐵打的,能抗住十幾斤的炮彈。
在幾萬雙眼睛的注視下,三個長矛方陣似乎停止了一切動作。
忽然間,陣內高高的旗幟重新揮舞,而後方的偽帝也搖旗回應。似乎在一問一答。
就在清兵們感到奇怪的時候,爆炸聲連綿響起,將兩三里外的騎兵們都震得耳朵嗡嗡作響。
同時,六個奇怪的東西從長矛陣中應聲飛出,劃出一條彎曲的弧線,向城西營盤飛去。
營盤內一些眼尖的清兵看到,那六個東西比普通的炮彈大得多,而且飛得也比炮彈慢一些。
「那……那是什麼東西?」
見那六個東西飛進營盤後仿佛消失了一般,既沒有砸死任何人,也沒有砸爛一兩座營帳,大家都感到很奇怪。
甚至有幾個清兵想沿著飛行弧線去尋找落點,看看是不是勸降書一類的東西。
還沒等那幾個天真的清兵動身,更大,更猛烈的大爆炸再次發生,不過這次不是在明軍陣內,而是他們自己的營盤內。
在六次震天巨響的同時,六座營帳被瞬間掀翻,炸得四分五裂。爆炸的衝擊力之大,就連附近的營帳也隨之撕裂傾倒。
每個爆炸中心數米的清兵屍骨無存,十米外僥倖生的幸運兒也被震得雙耳流血,宛如痴呆。
還沒等營內清兵反應過來,第二波連環爆炸在長矛陣中心再次響起。
又是六個怪東西飛向清軍大營,所有看到的人都面如死灰。因為所有人都猜到,這些怪東西全都是份量巨大的炸藥包。每一個炸藥包里至少有幾十斤火藥,相當於大炮炸膛幾十倍的份量。
「怎麼會有人這樣糟蹋東西……這是火藥,不是石頭,怎麼能這樣子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