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賀珍之計

  在抵達房山之前，朱由榔就讓使者先一步趕到前線，要求賀珍儘量把戰線往前移，最好能占領一個能清楚看得到谷城的山頭——能看得到谷城的山頭，必然也能讓谷城看見，這樣方便谷城明軍看到巨畫。

  賀珍聽說天子親臨時，內心和袁宗第、郝搖旗等人一樣激動，忍不住將消息分享給房山的中層將領知曉。

  房山的幾個留守總兵都是郝搖旗的直屬部下，和賀珍不太親近，只不過因為主帥被困急需救援，才不能不捏著鼻子聽賀珍指揮，因此部隊戰鬥力打了不少折扣。

  聽說天子即將親臨，他們迸發出超強戰意，在賀珍的指揮下連續拔除好幾個前沿據點，沿河向前推進了五六里。後來朱由榔抵達時，才找到一個合適的山頭，懸掛鞏焴和喻上猷臨時趕出來的巨畫。

  

  鞏焴和喻上猷對西洋繪畫技法一竅不通，畫出的樣板只能大概看出個意思，完全不符合印刷紙幣的防偽要求，後面必須要讓倫勃朗重畫才行。

  然而賀珍等將領都對那幾幅巨畫讚不絕口，都說這是他們見過最好的作品。

  清軍似乎也被狠狠地刺激到，沒有繼續攻打穀城，而是將主力部隊抽調到西面，準備對大明天子的龍旗所在發起衝擊。

  巨畫效果意外的好，朱由榔十分高興，給鞏焴多賞了兩百元可到廣州兌付的紙鈔，接著和賀珍一起安排防禦。

  房山將士經過兩天強攻傷亡很大，警衛團連續趕了十幾天山路，身體亦十分疲憊。他們憑藉防禦陣地固守，節約了大量體力，在防禦戰中勉強擊退清軍的猛攻。

  張勇等清將觀察到西線明軍的疲態，決定再接再厲繼續進攻。

  十二月十四，清軍放棄對谷城的炮轟，將重炮轉移到西線，又集中大部分精銳，打算一次性將朱由榔和賀珍打垮。

  朱由榔本打算利用山體拐角進行節節抵抗，儘量拖延時間，然而當賀珍看到清軍前排將領是常德總兵李世勛，臨時想到一個新方案。

  賀珍聲稱他非常了解李世勛，知道此獠不但是個庸將，還有一個致命弱點。

  「李賊見小利而亡命，每次遇到有搶功、多貪多占的機會絕不會放過。」賀珍向朱由榔指出，李世勛這個特點如果善加利用，可以給明軍帶來很大的優勢：「我有一計，保證可以擾亂虜師軍心。」

  賀珍提議天子不妨帶著旗幟假裝敗退，而他則帶著本部精兵隱藏在樹林裡埋伏。

  見到大明皇帝敗逃，李世勛肯定會發動追殺，朱由榔在詐敗的同時可以扔下輜重誘敵，等清兵隊形散亂後，賀珍就突然從旁邊掩殺出來，肯定能夠大敗李世勛。

  谷城西邊戰線整體就像一個喇叭口，越往外走越寬，清兵的優勢兵力越容易發揮；越往山里走地形越狹窄，越考驗士兵的精銳程度。

  一旦李世勛本部在較狹窄的地方潰敗，後面的清軍肯定沒法繞道過來反攻，反而很可能被潰兵衝散。

  「袁宗第、郝搖旗他們剛剛看到朕的旗幟，且需要時間重整士氣呢。朕就這麼拔旗而走，他們不會軍心大亂吧？」朱由榔擔心地問道。

  「陛下放心。靖國公、皖國公都是沙場老將，彈壓軍心不是問題……只是……就怕他們以為陛下真的遇險，冒險出來反擊就有點難辦了。」

  賀珍一點也不擔心谷城明軍會士氣低落，反倒擔心他們士氣太旺盛出城浪戰，加劇傷亡和物資消耗。

  不過，他很快想到解決方案，既然皇帝在前線，可以臨時下一道聖旨，要求谷城四將堅守不出，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在賀珍的極力主張下，朱由榔同意了他的計策。就算賀珍不說，他也覺得用簡易陣地對抗重炮不是一個上策。

  清軍有漢水作為物資補給大動脈，彈丸和火藥根本消耗不完，缺少曲射臼炮的明軍一天退幾里，遲早會被趕回山上。

  與其這樣被消耗，不如冒險試一試，免得清軍發覺山路太難上，過幾天又轉回去攻打城池。

  ……

  張勇在第一天的進攻中吃了不少苦頭，本不想讓直屬部隊在總攻時打頭陣。既然湖廣兵嚷嚷著重炮是他們的，想搶下破敵的功勞，他也樂見其成。

  明軍雖然疲憊，卻不是一輪攻擊能打敗的，湖廣兵不知死活，讓他們先消耗對方的體力也好。

  李世勛對張勇怯懦滿不以為然，剛趕了幾百里山路，又苦戰一天的部隊有什麼好怕的呢？

  根據以往經驗，他認為偽帝的直屬部隊如今能提得動刀就不錯了，在攻城重炮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事實也正如李世勛所料，清軍的重炮開始轟擊後，明軍很快撤離前沿開闊地，退到一個山體拐角處重新設防。

  李世勛還注意到，山坡上那幾幅巨畫被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明軍傳令兵急促揮舞的信號旗。

  忠貞營的信號規律他十分清楚，一下子就破解了消息——堅守十天，不許出城，違者軍法處置。

  「偽帝張狂，本將還以為有什麼了不起，還不是只懂靠幾把火器固守。被重炮一轟，嚇破膽了吧？張勇無能才被他們擊退，本帥就不同了。」

  李世勛對左右發出嘲笑，命令部下不要停頓，貼著燧發槍的射程範圍待命。

  谷城方圓十幾里的山體並不高聳，也不是很密集，明軍設置的陣地拖延不了多長時間。清軍的民夫推著重炮不斷前進，很快找到新的射擊角度，繼續對明軍展開猛轟。

  在重炮的射界內，一切敢將身體露出掩體之外的活物，都會在十幾門重炮射出的炮彈下被轟得化為齏粉。飛沙走石間，明軍躲在壕溝里根本露不了頭。

  還好在直射炮轟擊的時候清軍也沒法進攻，等到炮停之後，皇家警衛團戰士狂扔手榴彈將清軍打退，然後匆忙撤往下一個預設陣地。

  這樣的作戰模式持續了一個上午，清軍推進的速度基本等於重炮推行的速度，明軍逐步喪失外圍山坡的控制權，與谷城徹底失去了聯繫。

  後方觀戰的董學禮對戰事進展非常滿意，從江陵、岳州運來的重炮就是強啊，連偽帝的親兵都被打得節節敗退。

  明軍現在還能憑藉修好的簡易陣地邊打邊撤，不過預設陣地不是無限的，士氣也總有耗盡的時候，等軍官彈壓不住底層士兵，大潰敗就會在一瞬間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