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太皇太后
2024-07-18 07:35:59
作者: 黑咖啡少糖
在方以智看來,在瓊州開設期貨交易所的意義並不大,因為貨物的總量是固定的,並不會因為提前售賣,就會變得更多。
而且期貨要兩、三個月後才能「交割」,價格肯定比現貨要低一些。
比如說五月份瓊州的赤砂糖現貨能賣到六、七兩,兩個月後交割的期貨則只能賣到四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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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看來,買家得利似乎更多,賣家的收益則很有限。
如果手裡還沒有現貨,又鋌而走險提前售賣的話,則可能被上家抓住把柄,伺機提價。
至於朱由榔提出的,可以在交易所把期貨合同買回來的操作,只是補救措施而已。若不提前售賣,根本不需要補救,更也不用承擔回購期貨合同導致的損失。
對於官府來說,除了可以提前收取一成保證金,還有一些交易手續費,開設期貨交易所並沒有明顯的收益。
就是交易手續費也沒多少,幾天下來,除了西洋商人比較熱情,大明、南洋商人都很克制,並沒有出現蜂擁搶購的情況。
做糖貨生意的商家們把保證金當成了定金,買了期貨之後很低調,似乎都在安心等待兩個月後交割實物。朱由榔所描述的頻繁交易沒有發生。
總而言之,方以智認為開設期貨交易所就是多此一舉;提前出售十萬擔糖貨,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愛卿似乎認為糖貨可以一直保持現在的價格,不知信心從何而來?」朱由榔好奇問道。
「這個……難道陛下認為會跌嗎?」
「當然,肯定會跌!拜常進功所賜,廣東海船不是被強征,就是被嚇得遠遁。往年高雷廉的糖貨可是遠銷全國的,如今全都滯留在三府運不走,數量高達二十多萬擔。只要敞開來賣,糖貨價格不可能一直維持在六、七兩。就憑瓊州城這幾個商人,手裡能有一百五十萬兩本錢?」
朱由榔簡單列舉了幾個數字,立即將方以智駁得開不了口。因為有買才有賣,這是最淺顯的道理。
無論糖貨販到南洋、西洋能有多高的利潤率,只要瓊州城的商人短時間內吃不完,價格必然會下跌。
朝廷從高雷廉「搶」來的糖貨越多,跌得越快。
方以智在地下情報方面是專家,詩詞歌賦的造詣也很高,然而做生意卻非頂尖。聽完一番分析之後,他才茅塞頓開,恍然大悟。
天子提前出售十萬擔期貨,就是利用商人急於求購的心理,把價格鎖定在四兩一擔。這樣無論將來現貨價格跌成什麼樣,朝廷的利潤都有所保證。
旁聽的黃士諤、張北海、陸順明等人腦子更是轉了很久才反應過來,紛紛感嘆做生意經確實高深莫測,艱澀難懂。
「不過,朕並不單純為了多賺這一點錢,才開設期貨交易所。你們再想想,今年高雷廉甘蔗豐收,為何糖戶卻連飯都吃不上?」
黃士諤憤然答道:「回稟陛下,自然是因為陳允中、孫裔昌、蕭嘉熙那幾個狗賊強行壓價,讓百姓虧本。」
「沒錯,卻不盡然。如果百姓種的是糧食,現在不會那麼慘!」
朱由榔掰著手指,列舉了茶葉、糖、棉花等來錢快的大宗商品,無一例外都是經濟作物。就是生絲也要多種桑樹才能養蠶。
種植或生產這些東西要前期投入資金,風險比種糧食高得多。一旦收穫時節賣不上價,小農戶就會賠得血本無歸,不但飯吃不上飯,還會倒欠一屁股債。
所以想要說服商人、百姓大規模種植經濟作物,就必須讓大宗商品的價格趨於穩定,期貨交易的作用就在於此。
黃士諤一直擔憂在瓊州大規模種植甘蔗,會影響糧食供應,於是藉此機會站出來勸諫。
「陛下,有句話微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黃愛卿但說無妨。」
黃士諤憂心忡忡道:「瓊州人丁稀少,如今鹽場已抽調了大量男丁,若再大量種植甘蔗,恐怕會影響百姓種糧啊!民以食為天……」
朱由榔擺擺手,表示自己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難民潮,早就有所準備。
在他看來,緬甸、高棉、暹羅、安南都是盛產水稻的寶地,糧食肯定不會缺,缺的只是把糧食運到瓊州來賣的糧商。
只要瓊州商貿通暢,糧商雲集,糧食供應就不會出問題。
「愛卿所慮甚是,所以我們更得把期貨交易所辦好。朕已分別給安南、暹羅兩國的國王寫信,讓他們召集糧商來瓊州,在交易所出售大米期貨。只要大明水師所向無敵,瓊州府的糧食供應自然可保無虞。」
……
五月初八,京師,慈寧宮。
「太皇太后明鑑,瓊州府失陷,粵南已然糜爛不堪,禁海遷界之策,不能再拖了!」
鰲拜手持浙閩總督李率泰的奏摺,向玄燁的奶奶,太皇太后博爾濟吉特·布木布泰(孝莊皇后)勸諫。
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等幾個輔政大臣也緊跟其後,跪在地上附議。顯然在禁海遷界這個問題上,四個輔政大臣已經取得共識。
布木布泰坐在垂簾之後,對兩黃旗、兩白旗的意見如此高度統一感到有些驚訝,至少鰲拜和蘇克薩哈不應該這麼和諧。不過,這個禁海遷界確實已沒有再拖下去的理由。
早在三月中旬,廣東水師西征安南大敗的消息就傳到京師,滿朝文武大為恐慌。其中,就以她自己最感震驚。
雖然拒絕垂簾聽政,不過西征安南這麼重大的計劃,顯然沒辦法繞過太皇太后去實施。布木布泰是最後拍板的人,自然知道這次西征費了多少心思,安排有多嚴密。
為了確保西征成功,李率泰提前引爆埋在廈門的暗雷,成功將東南海匪引向內訌。李棲鳳不惜自降身份,和荷蘭人合作,取得「海上馬車夫」的艦隊支持。
在這麼多有利的條件下,依然無法擊敗安南的明廷餘孽,她想不出還有什麼方法,才能將朱由榔這個偽明皇帝斬草除根。
接到李棲鳳的請罪密折後,御前會議已經議過好幾次。
鰲拜、遏必隆都認為李棲鳳是罪魁禍首,應當押回京從重治罪——黑鍋當然由鑲紅旗的人來背。
只是太皇太后一直不下決斷,李棲鳳的人頭還能暫時留在脖子上。
五月初,李率泰又傳回壞消息,福建明匪忽然停止內訌,好幾批搖擺不定的將領斬殺使者,拒絕再談。
福建局勢重新嚴峻,黃梧、李率泰等人再度上奏,提議馬上執行遷界之策——既然重奪海權沒有指望,斷絕岸上漢人與海匪的聯繫,已然成了唯一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