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面子問題
2024-07-18 07:35:54
作者: 黑咖啡少糖
隨著大明天子移蹕瓊州城,從安南緊隨而來的商人越來越多,僅一個多月時間,街頭巷尾就充滿了商賈之氣。
在街頭的幾個高檔茶館,每天都坐滿了各色各樣的人,他們在喝茶談天交換商業情報,捕捉發財的機會。
他們談論得最多的,要麼是高雷廉糖貨,要麼是甘蔗種植園,不過這些都只能停留在「談」的階段。
糖貨就不說了,隨著海峽對岸大肆抓捕行商,現在採購只能靠走私,數量很少,根本不能滿足這些大莊家的胃口。
種植園計劃固然很誘人,然而沒有充足的人力,始終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只能停留在選址、考察的階段。
為了採購今年的糖貨,商人們都預留了大量資金,既然一時半會花不出去,最終只能把目光放在開鹽場上。
根據朱由榔發布的政策,任何人只要在官府註冊一個公司,然後以公司的名義交一萬兩費用,就可以獲得許可文書,在海南開闢鹽田。
商人們對交錢買文書並不陌生,以前鹽商每年都必須向廣東鹽課提舉司交一大筆錢,才能成為官府承認的「場商」,得到支鹽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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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必須要到官府註冊「公司」這個限制,讓商人們頗感猶豫。
按他們的理解,公司就是商號的另一個稱呼,沒有什麼新鮮的。兩者最大的區別,就是能否得到官府承認。
商號可以隨便立,只要花錢找木匠做個牌匾就能開業;公司則必須向官府上報,把所有股東的姓名籍貫,出資銀兩,占股份額都講個清清楚楚,才能正式成立。
在這種情況下,成立公司無疑等於告訴官府自己有多少錢,讓人產生被朝廷拿捏的擔憂。
找人頂替或胡亂捏造一個名字作為股東也不可行,因為根據朝廷最新頒布的「大明公司法」,官府會根據註冊時上報的信息頒發文書,並以此作為分辨公司所屬的最終憑據。
找人頂替有可能變成為他人做嫁衣,只要頂替的人夠不要臉,就能鳩占鵲巢,成為實際的東家。胡亂捏造一個名字更不可行,只要查無此人,公司就變成朝廷的了。
在一片觀望中,只有十幾個和朝廷走得特別近的大商人註冊了鹽業公司,獲得製鹽資格。
到了五月末,眾多小商人驚訝地發現,開鹽業公司比想像中還要賺錢得多。
新鹽商拿到許可文書之後,第一件當然是招募人手到灘涂開闢鹽田,第二件事則是到下龍灣購買無煙煤,然後用海船運到儋州、臨高,給煮鹽的大鐵鍋提供燃料。
因為無煙煤價格便宜,又比柴火耐燒得多,所以煮鹽的成本並沒有比曬鹽高多少。
通過煎煮得出的海鹽雪白精細,質量上乘,很受高雷廉過來的鹽梟歡迎。最重要是產量不會受到鹽田面積的限制,只要無煙煤供應得上,想煮多少都可以。
當然,最省錢的方法還是曬、煮同時進行。先用鹽田曬出濃縮的滷水,然後再用鐵鍋熬,這樣成本還能進一步降低。
這個發現讓很多觀望的商人拍爛大腿,如今的許可文書價格雖高達一萬兩,卻能管十年,而且朱由榔承諾過,為文書續期時也不會漲價。
只要產量提升,等於許可文書和鹽場租金的成本攤薄了好幾倍。如此一來,用煤煮鹽所提高的成本就不算什麼了。
精明的商人馬上意識到這一點,然後很快克服了對官府的恐懼,籌錢合夥註冊公司,申請開辦鹽場。
大明公司法並沒有規定公司的股東數量,他們認為十幾個人合股投資一個鹽場更為保險。如果賺得多,到時再自己新開一個也不遲——公司法也沒有規定一個人能開幾個公司。
朱由榔也很快注意到這個現象,對商人們鑽空子的能力哭笑不得。
當初許可證和鹽田租金的價格是根據曬鹽的產量來定的。如果他事先知道這個能讓食鹽產量翻幾倍的方法,絕不會把許可證定為一萬兩,鹽田年租金也不會定為一千兩的低價。
不過他無意臨時更改規矩,相比起讓商人賺點小便宜,他認為朝廷政策的穩定性更為重要。
只有政策穩定,才能建立起信任和投資的信心。一個朝令夕改的朝廷是沒有信用可言的。
收到東征明軍占領上川島的報告後,朱由榔馬上發布新的詔令,在瓊州開設期貨交易所。
面對聞訊而來的商人,期貨交易所張榜公布了交易規則。
簡而言之,期貨交易就是賣家銷售未來的商品。買家向期貨交易所繳納一成保證金,然後拿到交易合同。
等到約定期滿,賣家必須以合同上約定的價格和數量,向買家交割商品。否則,就要支付約定的違約金。
買家拿到交易合同後,可以在交易所轉售合同,這就是期貨。
也就是說,賣家可以用期貨交易提前鎖定未來的收入,而買家也可以在交易所通過購買期貨,提前確定貨源。
朱由榔第一批出售的大宗商品就是砂糖和白糖,分別以每擔四兩、六兩的價格出售十萬擔,交割日期為兩個月後。
這個消息一傳出,馬上在瓊州城引起巨大轟動。
因為高雷廉的官府一直在抓人,走私糖貨要冒著生命危險,所以瓊州市面赤砂糖的價格已高達六七兩,白糖甚至高達八九兩,還有上漲的趨勢。
朱由榔出售的價格和往年差不多,比市面低了五成有餘。只需要等上兩個月,每擔糖就能節省近三兩,利潤翻了好幾倍。
就在商人們還在猶豫要不要嘗試這個新模式的時候,早就等得不耐煩的英國商人率先出手,交了一萬多兩保證金,買下了三四萬擔的期貨。
面對中國商人的質疑,英國商人拋出「土包子」的輕蔑言論,然後向朝廷提交了在瓊州城設立新商館的申請。
理由很簡單,既然天子把期貨交易所設在瓊州,那麼就必須在這裡設立商館。他們太知道期貨交易的重要性了,這關係到貨源的穩定性,再重視也不為過。
面對朝廷手裡根本沒有十萬擔糖貨的質疑,各大茶館很快流傳起一條傳聞:朝廷將會很快揮師渡海,攻破雷州城強搶。
這條傳聞在商人們的繪聲繪色中越傳越具體,很多人信誓旦旦地宣揚,官兵已枕戈待旦,做好了一切準備。出兵日期都定好了,就在六月初。
幾天之後,陳允中也通過細作知道了這條傳聞。
他忽然發現,明軍是否進攻高雷廉已不是單純的軍事問題,而是變成了大明天子的面子問題。
雷州官府前陣子大肆收購的糖貨如今成了催命符——如果大明天子不想失信於天下,就必須打雷州城,從清軍手裡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