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收服洋人
2024-07-18 07:35:16
作者: 黑咖啡少糖
雅科布·考烏和吳六奇幾乎同時下達分頭突圍的命令,命運卻截然不同。
荷蘭水手憑藉高超的操船技術,在島間孔道左突右進,竟然在迷宮一般的水道中找到一條通往寬闊水域的出路。
盧斯杜南號帶著十幾艘蓋倫船揚長而去,令朱由榔扼腕痛惜。蓋倫戰船價值不菲,跑了十幾艘,他的感覺像損失了一百多萬兩銀子。
潮汕水師就沒那麼幸運了,他們跨海而來,水手的狀態本就不佳,在一日激戰中又耗費了大量體力,更是萎靡不振,士氣低落。
清軍戰艦建造時用的木料都很普通,並不太堅固,在激戰中受損嚴重,船帆、桅杆也都失去了大部分作用。
在這種情況下,潮汕水師分頭突圍的效果極差,很快被明軍俘虜了一大堆艦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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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艦靖海號的表現稍微好一些,一度跳出包圍圈,可惜這片水域的水文太過複雜,最後還是擱淺在一片淺灘上。
解開鐵索的明軍戰艦乘勝追擊,找到了靖海號,經過幾輪炮擊,陷入絕境的清兵聽到「投降不殺」的口號後,立即制服吳六奇和他的幾個心腹,然後舉白旗投降。
朱由榔乘坐小船抵達狹道戰場時,明軍已完成基礎的抓俘工作,部分艦船也被聚攏到一起等待維修。潮汕水師的大部分戰船都被打爛了,不經過一段時間大修沒辦法再度參戰。
可是造船廠現在還在激戰,臨時搭建的維修碼頭也無法同時處理那麼多船。把這些船拖回志靈港去修是一個辦法,不過和等戰後再修是一樣的——肯定無法參加接下來的大戰。
所幸幾艘擱淺的蓋倫船整體狀況還不錯,甲板上層被岸炮轟得一片狼藉沒關係,桅杆、船帆、船舵這幾個部分沒壞就影響不大。
再過一兩個時辰,等潮水漲到一定高度,擱淺的船隻就可以重新漂起來,簡單修理後可以馬上參加戰鬥。
陳上川在入夜時分登上正擱淺的納爾登號時,心中激動之情難以言表——這種大船以前只有遙望的份,哪能想到有親自上船觀摩的一天。
「陛下,這荷蘭蓋倫船確實不錯……用料、做工……船舷上還雕有花紋哩!」
陳上川像剛進入大觀園的劉姥姥,對船上所有東西都感到新奇,看到甲板上的艦炮時,還伸手進去仔細撫摸了一遍內膛,然後伸出大拇指稱讚。
「大炮還是青銅的,西洋人在船上確實捨得花錢。」
「荷蘭以航海商貿立國,自該如此。」
朱由榔也被這種喜悅感染,贊同了一句後,又提醒對方不要妄自菲薄。
「他們所用的木料是百年橡木,確實還可以,不過我們所用的柚木是最好的造船材料,比橡木還要好一些。至於青銅炮……他們不是不想用鐵炮,而是沒有鑄造優良鐵炮的技術。」
在這個時間節點上,世界上製造鑄鐵炮技術最強的國家也許是英國、瑞典和中國。
澳門的卜加勞炮廠雖然是葡萄牙人所創立,然而鑄鐵造炮法卻是中國工匠的智慧結晶。
葡萄牙的果阿總督甚至還要招募中國工匠去印度教授他們鑄炮,並且需要從中國進口特殊的生鐵。
總而言之,荷蘭人還使用青銅炮不是因為捨得花錢,而是因為技術限制,無奈的選擇。幾十年後,隨著技術擴散,幾乎所有國家都會選擇更便宜的鐵炮。
「讓大夥抓緊時間修理一下吧,明天還要用她們來打常進功、栗養志那一伙人。」
陳上川聽到這話,忽然面露難色,開始支支吾吾起來。
「有話就說,有屁快放。」
「陛下,我們的水手用不慣他們的軟帆……」
朱由榔一拍腦袋,暗想自己怎麼會把這事給忘了。對方說用不慣只是說得好聽,其實就是完全不會用。
和中國船常用的硬帆不同,大型蓋倫船所用的軟帆組操作極為複雜,就算是歐羅巴的漁民上了海船,也要學習很長時間才能熟練使用。
而且一艘蓋倫船所需要的操帆水手數量是同等級福船的好幾倍,一時半會間,陳上川確實無法湊齊可以操縱這些蓋倫船的水手。
朱由榔想了一下,然後叫來親衛,讓他們把所俘虜的幾個荷蘭船長和翻譯押上來。
陳上川猜到天子所想,立即勸諫道:「陛下莫非想用荷蘭水手,這……這如何能行?」
「怎麼不行?」
「他們都是蠻夷,能真心幫我們打仗嗎?萬一……」
上次俘獲燒得半殘的莫爾斯號後,朱由榔就將船送到造船廠等待修理,後來工匠們忙著造各種新船、靶船,一直都沒顧得上研究怎麼修復西洋船。
現在那艘被燒得只剩船體的莫爾斯號還被藏在臨時碼頭附近,至於俘虜的船員都被扔在大牢里反省。
在陳上川看來,這些紅毛鬼子都來自萬里之外的歐羅巴,連跪拜天子都心不甘情不願,是絕對不會真心歸附大明的。只要有機會,這些人肯定會逃跑。
「我們的水兵帶著槍在船上監陣,他們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
朱由榔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又道:「你看好了,看朕怎麼收服他們。」
陳上川知道對方能人所不能,對收服西洋人滿懷期待。
片刻之後,五個荷蘭船長被押到納爾登號覲見大明天子。他們極不情願地按中國禮儀跪拜大明皇帝,然後板著臉一言不發,似乎對戰敗極為不服。
朱由榔示意翻譯,然後和氣而又直接地發起談判:「據朕所知,你們都是東印度公司的雇員。既然已被我軍俘虜,你們就已完成對公司的所有義務。現在,你們可以用個人身份和行動來爭取朕的寬恕。」
幾個荷蘭船長聽完翻譯的話後,都變現出驚訝神色。
傳言裡,大明天子和爪哇島的部落酋長一樣,是一個蠻不講理的皇帝。之前莫爾斯號的船長被俘,明廷就拒絕了東印度公司贖人的提議。
在歐羅巴,很多君主在抓到有身份的俘虜後,都會選擇接受贖金並釋放俘虜。當然,釋放前可能會讓俘虜簽署一份協議,保證這些俘虜不會再度參戰。
為了貴族的榮譽,大多數人也會信守承諾,不再參與針對該國的敵對行動。
互相釋放和交換俘虜被認為是一種文明行為,可以創造更好的談判氛圍以實現最終和平。
在他們看來,拒絕接受贖金是一個危險的信號,代表對方打算用殘酷的手段來懲罰那些俘虜,那就和野蠻人劃上等號了。
現在對方竟然說出「雇員」、「義務」等名詞,還隱約透露出沒有一定要殺掉他們的意思,和傳聞大相逕庭。
一個叫梅倫多夫的船長站出來,用恭敬的語氣回答:「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請允許我澄清一點,雖然我們已被俘虜,但只要公司願意為我們支付贖金,我們對公司還有保持忠誠的義務。」
「哦?原來是這樣。」
朱由榔並不太清楚十七世紀西洋雇員的規矩,聽到這話有點頭痛。不過既然對方那麼說,他也沒有反駁的意思。
他思考了一下,又接著問道:「雖然不知道你們的僱傭合同是怎麼寫的,不過朕猜測,你們的效忠對象只有荷屬東印度公司,並不包括滿清。
現在我軍要對付清軍,需要一些水手、舵手和熟悉蓋倫船的軍官。作為回報,戰後朕將允許貴公司支付贖金,將你們贖回。當然,沒被贖回的水手和低級軍官,朕也會給他們一個長期僱傭合同。
你們可以考慮一下,要不要接受朕的臨時僱傭。」
通過翻譯轉述後,這個提議激起了幾個船長的濃厚興趣。因為朱由榔說得沒錯,他們個人對滿清沒有任何義務,更談不上效忠與否。
打不打清軍和榮譽無關,如果報酬合適,對他們來說甚至是一個很誘人的選擇。加上允許東印度公司對他們贖回這一條,基本上就是必然選擇了。
梅倫多夫船長和其他幾個人私下商議了幾句,很快做出回應。
「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我們一致認為這個提議很合理。我們還需要一些熟悉的船員,請陛下定下一個薪酬標準,我們可以去說服以前的部下一起參戰。」
朱由榔聽完後開懷大笑,和幾個船長現場定下幾條重要的僱傭條件,包括僱傭期限、薪資、職責、還有僱主可以派軍隊監督他們「工作」等等。
他對僱傭流程輕車熟路,三言兩語就將所有問題說清,然後讓侍從草擬僱傭合同,交給幾個船長簽署。
在他鄭重其事地在僱傭合同上籤下「大明國皇帝朱由榔」幾個大字後,五個船長齊齊脫帽彎腰行禮,代表他們承認對方現在是他們的「臨時老闆」。
朱由榔立即命令船長們去挑選船員,然後對張著大嘴巴的陳上川露出一個「搞定」的表情。
「陛下,這……就這麼簡單?」
「有什麼難的嗎?和你家裡雇一個廚娘、花匠差不多,談好價錢和條件就可以幹活了。」
陳上川叫了起來:「可這是打仗,豈能和雇個短工一樣輕鬆。」
「其實沒什麼不同……你覺得荷蘭人的戰場上表現怎麼樣?」
陳上川回想了一下歷次戰鬥的過程,答道:「還算頑強,沒到絕境他們不會輕易投降。」
「那就對了,東印度公司和他們也只不過簽了一份僱傭合同而已,大部分水手、軍官,甚至都不是荷蘭人。跟他們簽訂正式合同,再加上合理的獎懲制度,他們就為僱主賣命,就是這麼簡單。」
朱由榔告訴陳上川,西洋人其實很好溝通,只是因為東、西兩個世界觀念不同,互相不能理解罷了。
比如說在中國,效忠需要用天地君親師的名義發誓,或者乾脆拜上位者為「義父」。因為背叛祖宗(義父)會受萬人所指——比如說呂布背叛丁原和董卓就被恥笑了上千年。
西洋人正好相反,違背契約、背叛僱主就會名聲掃地,一般人不會輕易選擇那一步。
更何況朱由榔在僱傭合約中寫明,如果他們在僱傭期間拒絕合理命令,僱主派去的監軍有當場懲罰或殺死他們的權力,實在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陳上川勉強接受了這個觀點,然後暗地裡決定派出幾個得力幹將上船,把這幾百個人看牢,免得出岔子。
……
就在他們繼續商量如何組織人力搶修戰船,投入第二天的海戰時,返回的抓俘隊獻上五花大綁的潮州總兵吳六奇。
吳六奇一見到朱由榔,馬上以頭點地,顧不得滿嘴泥塵,高聲叫道:「陛下,小的罪該萬死……饒命啊,陛下,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罪該萬死啊……」
吳六奇背叛明廷、屠殺友軍和潮州滿城百姓是不爭的事實,沒有可以辯駁的空間,自知罪不可恕。可如今陣上被俘,讓他引頸就戮依舊不太甘心,只好渾身解數,期望對方能心軟。
他上次覲見天子,還是十多年前,那時,他只不過是潮汕地區的一個小軍閥而已。
印象中,這個藩王繼位的大明天子是個很好說話的人,說不定可以「將功抵過」矇混過去。
「陛下,小的自知罪孽深重,願意將功贖罪,為大明出最後一分力呀……陛下……」
「哦?你還能為朕出什麼力,說來聽聽。」
吳六奇一聽似乎有戲,馬上整理了一下臉上表情,眼睛暗地裡轉了幾圈後,開始和對方談條件。
「陛下,延平郡王危矣!小人願戳破清賊陰謀,救延平郡王於水火。」
聽到這話,朱由榔冷笑一聲,似乎對這個說辭不太滿意。
吳六奇故意把話說到一半,就是想勾起對方的好奇心。等朱由榔說出「你且說來聽聽」的話後,他就把精心包裝的情報說出。
在那份情報引發的後續計劃里,他將擔任一個不可或缺的角色。只要對方願意聽下去,他的小命就暫時保住了。
可惜朱由榔剛剛收到消息,荷蘭寶島總督揆一已經投降。鄭成功在歷經一年苦戰後,終於擊敗荷軍,正式收復寶島。
所以,當下鄭成功根本沒有什麼危險,吳六奇只不過危言聳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