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安南劇變

2024-07-18 07:34:10 作者: 黑咖啡少糖

  安南,志靈城,天子行宮。

  說是天子居所,其實只不過是在志靈縣衙旁邊擴建的四進院落而已,地方並不是很大。

  所幸安南天氣好,院內栽種的花花草草常年蔥鬱鮮艷,小宅院倒也不顯得寒酸,反倒充滿了閒情雅趣。

  不知是心太大,不懂避嫌,還是故意為之。

  自從黎玉緣來到志靈城,朱由榔就安排她住在後院的西廂房,兩人同住在一個宅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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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玉緣除了大明天子,在這世間沒有其他倚靠,沒法開口反對,就這麼一直糊糊塗塗地住了下來。

  所幸朱由榔國事繁忙,白天一般不在家,晚上也不會隨便進她所住的小院,幾個月下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

  這日,縣衙忽然傳來緊急情報,似乎極為機密重要。

  朱由榔聽過侍從耳語後,帶著嚴肅的表情匆匆離去,臨走前還深深地看了黎玉緣一眼,好像想要說些什麼。

  黎玉緣被看得有些發慌,心緒不是很安穩,只是整整一下午都沒有新的消息傳來,才覺得肯定是自己看錯了。

  「那只是普通的一眼,並沒有什麼。」

  她百無聊賴地坐在抄手遊廊的長椅上,看著敞開的垂花門,想起近日的一些事,開始有些心猿意馬。

  「陛下是怎麼想的,竟將新建好的一百二十尺戰艦命名為『安陽號』,他不知道我的封號就是……」

  想到外面那些傳聞,想到母后送給方以智的那披袈裟,想到平時朱由榔對她近乎寵溺的關愛,她的臉開始有些發燙。

  那個人身份尊貴,平日卻很隨和,只有在談起國事或公眾場合,才會板起臉,像皇帝應有的樣子。

  那個人似乎懂得很多,無論什麼事都有出人意料的見解,卻好像什麼都不懂……

  黎玉緣已經過了十六歲,很多事情都懂了,也知道為什麼安南王宮裡的那些姐姐們為什麼總是滿腹怨氣,有幾個還絕望地選擇出家。

  就像那些花朵,沒有雨露的滋潤,總是凋謝得快一些。

  「人生大事,父母之命……」

  嫁入大明皇室,成為那個人的偏妃,似乎並不是一個難以接受的選擇。

  只要……只要……

  ……

  朱由榔坐在議事廳上首,看著左右幾個心腹大臣、大將,頭又開始痛起來。

  陳上川、張北海等武將都主張立即全軍動員,同時派精銳部隊渡過元江,在南岸先搶占一個渡口再說。

  以郭子奇為首的文官們則穩重得多,主張以不變應萬變,以靜制動。

  所有爭執都只因為一條情報——現在很隱秘,幾天後卻會被所有安南人知曉的消息——後黎朝皇帝,安南國王黎維祺昨夜病歿。

  永曆十五年,安南一直處在脆弱的平衡之中,在相對和平的氛圍中走到年末。

  因為大明這個「強敵」的存在,鄭柞竟爭取到不少安南豪強支持,維繫著黎皇鄭主的統治方式。

  武、莫、阮三家罕見地幫了鄭家一把,暗中拉大明的後腿,讓明軍遲遲無法武力奪取升龍府。

  如今黎皇已死,局勢絕對會發生重大變化,只是誰也不知這個變化是好是壞,是否有利於大明。

  朱由榔早就知道黎維祺身體不太行,也在幾個月前就做了不少準備。

  只是這些大臣、大將似乎都忘了一件事,舊安南國王死了,當務之急,就是馬上再立一位新王。

  新國王在誰手裡,誰就擁有主動權。

  見大家所說都不得要領,朱由榔輕咳幾聲,開口提醒道:「你們說的都很有道理,可當務之急,難道不是冊立新君嗎?安南做為我大明藩屬,朕對此自然義不容辭。」

  大臣們都沒有把話接下去,而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又一起看向朱由榔。

  他們眼神複雜,仿佛都在問:「要冊立誰為新王呢?」

  朱由榔讀懂了他們的眼神,奇怪問道:「當然是冊立安陽公主為新國王,朕幾個月前就說過,你們都忘了嗎?嗯?」

  天子的話他們當然一個字都不會忘,也不敢忘,只是沒有人當真而已。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兩人出雙入對,晚上還同住在「行宮」後,就更沒人認為這是真的。

  「咳……咳咳……」

  良久,郭之奇輕咳幾聲,打破議事廳內尷尬的沉默。

  「陛下,自古以來還沒有冊立藩屬國的公主為新國王的先例,我們這樣做會不會……會不會太驚世駭俗了?」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同意這種說法。

  如果朱由榔馬上宣布立黎玉緣為貴妃,以罪臣害死國王為藉口命王師渡江討伐,他們一點都不會感到奇怪。

  用來堵住安南百姓、豪強的嘴,這個藉口也足夠了。

  就算不夠,近五萬水陸明軍可不是吃素的,誰敢反對,先問問士兵手裡的燧發槍同意不同意。

  而且,安陽公主這樣的玉人,當那勞什子女王做什麼?給天子當后妃,為大明開枝散葉不好嗎?

  朱由榔張大了嘴巴,大聲叫了起來:「你們都這麼想?敢情這幾個月你們一直當朕在開玩笑呢?君無戲言,朕怎麼會開這樣的國際玩笑。」

  沒等眾人想好怎麼回應,他又連續舉例,證明自己的想法根本不荒謬。

  「伊莎貝拉女王,乃是弗朗機最重要的國王之一,曾大力資助哥倫布出海遠航,引領歐羅巴開始大航海時代。還有不列顛的瑪麗二世,瑞丁的克里斯蒂娜女王……怎會沒有公主成為女國王的先例呢?」

  說著,朱由榔轉向陳安德,質問道:「這可都是你說過的,你不會忘了吧?」

  陳安德在歐羅巴呆過幾年,知道這都是事實,無從反駁,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郭之奇連忙解圍道:「陛下,那是西洋……我大明乃堂堂天朝上國,哪能……」

  「唐……」

  「她只是唐高宗的皇后,擅稱皇帝是……」

  他本想說「大逆不道」,但唐朝後面所有皇帝都是武則天的後代,自然不會說什麼「大逆不道」,反而對這個祖奶奶的榮譽極力維護。

  郭之奇一個外人,似乎也沒有立場去指責別人的家事。

  而且他也猛然發現,只要女王在位時功績足夠大,接位者又都是女王的後代,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見天子不像在開玩笑,陳上川連忙打圓場道:「安南地處蠻荒,按山上的習俗,似乎……也有女子接位的先例。不過……都是夫喪婦接,沒聽說過女兒接位的……」

  朱由榔正想贊一句「此話甚妙」,卻馬上被噎了回來,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暗想:「不立她為女王,朕讓她住在家裡嚴密保護,天天言傳身教做什麼。老子在自己家都不能隨便行走,很好玩嗎?」

  就在眾人為立不立女王為難的時候,侍從又呈上一封密信,從信封等級上看,似乎又是一件緊急軍情。

  朱由榔打開一看,臉逐漸陰沉了下來,似乎信里的內容比安南國王之死還要重要一些。

  隨著天子表情變化,議事廳之前抬槓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肅然凝重。

  「荷蘭人已和韃子苟合,近期可能由瓊州府出發,跨海進犯安南。二十萬兩僅僅是一府的助餉,嘿嘿,大手筆啊!」

  信件在眾人手上傳閱,所有人看過之後都表示同意朱由榔的判斷。

  荷蘭人派使者來要求歸還俘虜,被天子嚴詞拒絕後,海上襲擾的敵船安分了一段時間。

  大家原以為荷蘭人知難而退,反襲擾戰即將大功告成。

  現在看來,那個雅科布·考烏並沒有走遠,而是跑到廣州找韃子結盟去了。

  朱由榔冷笑幾聲,又馬上想到另一個可能。

  安南國王病歿和清軍準備進犯的時間如此接近,兩件事背後肯定有著某種聯繫,說不定還存在更大的驚天陰謀

  「這麼一來黎維祺的死,就有些蹊蹺了。人是不是病死的,都很難說。」

  郭子奇本就不贊同輕易出兵進攻升龍府,馬上表示贊同。

  「陛下所言甚是。荷蘭人本就是鄭柞請來的幫手,如今他們又和清軍攪在一起,三方結盟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我軍現在渡江進攻,我軍可能會誤入他們的奸計,背腹受敵。」

  張北海憤然罵道:「尚書大人說得對,鄭柞投向韃子不是新聞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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