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四章 忍心

  湖心島上公子姑娘們忙亂著四處奔走，那慌亂匆忙的場面恰恰與他們東北方峰頂上的一片靜謐的天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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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高雲闊，春色無邊，濃情蜜意緊緊環繞，叫那花醉蝶羞……

  「崔奕橫！」她叫道。

  「嗯！」他卻只是對她哼聲。

  她不由氣結！

  她再叫了兩聲，可他分明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

  他似乎在做一件極有意思之事，完全捨不得就此放開她……

  「你起來！」

  她正和他說著正經話，哪裡知道他這突然便撲了上來，摟住了她就不肯放……

  「你走開！我有正事問你！」

  「嗯！你直接問！不用管我！」

  這傢伙真是得寸進尺！

  她不由捶了他幾下，可他絲毫沒有反應。她暗嘆一聲，只怕自己這粉拳在他那粗皮糙肉身上便與蚊叮蟲咬沒甚區別，根本便驅不散這傢伙的貪念！

  「我過幾日便要走了，邊關苦寒，刀光劍影，下次見面只怕又要好久了！雲兒，你給我個念想吧？」

  沈默雲一滯，他真是能把握自己的心思，只這一句便叫她心軟一片……

  不過，她隱約覺察出他這一別只怕不那麼簡單……他什麼都不說，可她卻還是敏銳捕捉到了什麼！

  她抬眼望去，天那樣藍，雲那樣近，仿佛觸手便可及，此刻的美好或許便如那藍天白雲，既然已經那樣純淨那樣美，那樣扣人心弦，又深入靈魂，又何必偏要擁有在手？

  此時這珍惜能夠永遠銘記在心就夠了！

  「崔奕橫，說說北邊吧！京城以北，我沒去過，那是什麼樣的？」

  「郭家軍的戰線很長，幾乎囊括了整個北邊。苦寒二字不是空穴來風，那裡既有林海雪原，也有無垠大漠，人煙稀少，物資匱乏。正是因為生活的苦，才造成了蠻族的悍！他們要掠奪物資，他們要占領沃土，他們覬覦南下的富庶。正因那地方太苦，所以他們才永遠剿不滅，打不怕，趕不走！」

  崔奕橫緊緊摟著她，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讓他心動和迷醉，讓他倍感珍惜。有她在的地方，太美好了！

  「每次大捷後用不了多久，長則半年，短則月余，他們便會捲土重來！有時候只是幾個人的騷擾，有時候則是幾百人的突襲。他們不是負隅頑抗的那種，他們是打完就跑，搶完就走，從不戀戰，叫人防不勝防，疲於奔命。這才是真正的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滅了一茬又一茬！」

  「郭老將軍帶領族人在北邊一守就是幾十年，這才是真正的叫人佩服！」

  「沒錯！幸好有老將軍啊！那種地方哪裡是長於天子腳下驕奢淫逸的貴族們願意去的？他們口上一個個道貌岸然，說皇上不給機會，害他們一干勛貴無用武之地。呵呵，前幾年的時候，皇上給了他們一個機會！西北地一支蠻夷屢屢騷擾鄰近小鎮，還殺害了十幾個無辜百姓。

  皇上便點了定遠伯為主將前去平定。定遠伯可好，在臨近事發點二十公里外便沒能更近一步。原因是天氣太冷，他在途中得了傷寒，不得不原地養病。隨後碰上暴風雪，他從馬背上摔落，直接摔斷了腿。他的世子也沒好到哪裡去，說是被雪珠子刮傷了眼，連東西都看不清了！就這樣，足足五千人就耗在了原地。

  老將軍實在看不下去，派了一支隊伍前去幫忙，也就是十幾天的功夫，便剿滅了對方。

  而定遠伯那年凍傷了腿，到此刻走路都還是一瘸一拐！就這樣，滿朝勛貴再不敢將抱怨擺到檯面上來。生怕皇上手一揮，也讓他們去體驗軍情。

  郭家軍多年駐守整個北線，經驗老道，知道如何運用時間，如何尋找對方蹤跡，如何躲避偷襲，如何找到對方營地，如何在沙地找水，雪地找食，如何避開風雪，沙暴等惡劣天氣。這都是經年累積下的財富，對北方安定至關重要！

  雖然兵權都在郭家手中叫很多人不滿，可這也是無奈之舉。這同時也有一個很大的好處，那便是方便老將軍統一調度，沒有別的家族攙和，沒有太多利益糾葛摻雜，這對行軍打仗真是天大的好處！」

  沈默雲看著他，一說到郭家，一說到那片令他自豪的土地，他便雙目放光，滔滔不絕。他雖口中喊著苦，可他分明愛著那裡，享受那裡的點點滴滴。

  「那你呢？怎麼下決心去的北邊？」

  「那裡，那裡對我來說，一點都不苦！那有我要的自由，那裡有良師益友，有兄弟戰友，那裡幫助我成長，在那裡我不用擔心背後射來的暗箭，可以放心將後背交給兄弟！」他摩挲著她白玉般的手背。

  「以後，在京城，你可以將後背交給我！我願意和你並肩作戰！」

  陽光下的沈默雲看起來灼目亮眼，整個人都金光閃閃。

  「好！」他忍不住上前輕啄她一口。

  「你繼續說！」

  「北地除了蠻夷，還有三道威脅。一是自然！二是動物!三是匪寇！每個北軍戰士要成長，必須經歷這三重考驗，才能有資格直面蠻夷的較量！

  我雖是走後門進的郭家軍，可郭老並未對我手下留情。他說要看我的決心，於是當晚便將我一人扔在了荒原上。他說，我若能一人挺過三天三夜，他便將我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當時的你，還是個孩子吧？他怎麼忍心？」

  「怎麼不忍心！若他不負責地只為敷衍我表姐的請求而將我置於軍中，那才是真正害了我！我到今日都還極其慶幸感激當日的點頭！

  那三個夜晚都很冷！我白日睡覺，晚上就在那干挺著。

  當時的我拽了一把刀，生了一堆火，渾身發抖地靠在了大石塊邊。遠處有狼嚎，我不敢睡，不能讓火熄滅，我反覆告訴自己不要怕！將軍不會讓我死的，這只是考驗！只要熬過去，一切就好了！

  第三晚，起了大風暴，氣溫驟降，我生的火都被刮滅了！我抱著自己躲在石塊下，任由一陣陣冷意將我包圍。我漸漸意識模糊沒了知覺……這是大忌！我知道，我一旦睡著，勢必成為狼群的美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