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痛苦

  溫荔不擅長喊痛，她的額頭眉間全是細密的汗珠，臉色慘白，朱唇漸漸變得青紫，她一手僵硬地緊緊摁住心口，一手拽住被單，扭成團狀，咬牙。

  以山端了碗清粥進來，掀開玉珠簾，抬眼便看到溫荔的異樣。

  「太子妃？」

  以山喚一聲，溫荔毫無反應，只緊緊閉著眼，躬身捂住心口。

  以山忙將碗擱在木桌上，快步上前查看。

  溫荔的雙手顏色越發艷了，是紫青色，指甲里都是毒素，幾乎烏黑，她拉開溫荔的衣袖，這毒素沿著血管一直到心脈。

  糟了！

  以山飛速的在溫荔胸口處點了四個穴位，防止毒素吞噬心臟，疼痛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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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妃……」以山一向冷靜，這次她卻慌亂了。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忙問：「奴婢出去盛粥的時候，可有什麼人來過？可有什麼陌生的人接近你了？」

  溫荔閉著眼，痛苦的搖了搖頭，咬出兩個字：「沒有……」

  以山淡眉微微一凝，道：「太子妃再堅持一會，奴婢去找太子！」

  以山話畢，飛一般衝出屋子，連門也顧不得關，直往安寧殿奔去。

  寧嫿送走上官瑤歌回來，剛走到院落，弄影正巧也剛翻下屋檐，下來。

  弄影正要進去，寧嫿瞧見，喊了一聲：「弄影大哥！」

  弄影站定腳步轉頭。

  寧嫿歡喜迎上，卻瞧見弄影滿臉愁容，她問：「弄影大哥怎麼了？」

  弄影搖頭。

  「你說，別跟我繞彎子了！」

  弄影看了一眼四周，道：「你還記得小姐說過，有一日她上街，在街上遇到景少爺了嗎？」

  提到景子臻，寧嫿神色緊張起來，忙點頭：「記得，那日太子妃跟失了魂似的。」

  「起初我也不信，小姐讓我調查，我調查的結果是景少爺的確不在了，可……」

  弄影乍然收聲，有些矛盾，他拇指捻著中指，似在思考。

  寧嫿也急拽了一把弄影的衣襟說：「怎麼樣，你快說！」

  「可我今日在酒巷也見到了景少爺！」

  寧嫿鳳眼睜圓，雙手捂住嘴巴，饒是她也覺得不可思議，景子臻早就死了，怎麼會又在酒巷出現！

  「你確定？」

  「千真萬確！」

  這些話，溫荔全聽到了。

  這一瞬，攝魂蝕骨的疼被推至頂峰。

  景子臻……

  溫荔倏地雙手捂住心口，強忍著，用胳膊肘撐起身子，坐起，她繃緊下頜，抽出一隻手拉過錦被，將自己雙手的異樣遮蓋住。

  咬住牙，死死克制著，額頭汗珠密布，她伸手拂去，喚：「弄影，進來回話。」

  弄影與寧嫿聽到溫荔的聲音，相互看了一眼，知道溫荔聽見了。

  兩人進屋，弄影擺了擺手，讓寧嫿候在珠簾外。

  他走至溫荔床榻前俯身行禮。

  溫荔雙手握成拳頭，指甲死死的摳著手心，勉強維持住臉上的鎮定。

  「怎麼回事，撿要緊的說。」

  弄影一直躬著身子，沒抬頭看溫荔，他道：「屬下今日去酒巷辦事，卻在翎風茶樓看到景少爺。」

  他拇指摩挲著中指，神色略微凝重：「景少爺穿著青色的長袍和冬日的棉帽，坐在大堂，要了一壺茶，一邊吃茶，一邊聽戲。」

  溫荔的心揪起來了。

  「屬下沒敢上前相認，只反覆觀察，反覆確定，屬下確認這就是景少爺。不過景少爺看起來瘦了許多。」

  溫荔痛到連皺一下眉都費勁。

  景子臻……

  她在心裡念叨這三字，捏緊的拳緩緩鬆開，她長出一口氣，只覺得心中氣血翻湧，要把人顛倒似得，眼底泛虛。

  弄影聽聞這聲長氣，他抬頭看了一眼，這才看到溫荔的異樣：「小姐，你怎麼了？」

  溫荔提起一口氣，要說話，可這痛，絞地她舌頭髮顫，牙關打鬥，說不出來了。

  「小姐……」弄影上前正要查看，寧嫿頭一轉瞥見華玦和以山快步奔來。

  寧嫿忙衝進來，拉住弄影的衣袖，低聲道：「太子來了！快撤！」

  弄影放心不下，回頭再看了一眼，轉身迅速從後窗翻出屋子。

  不過片刻，華玦和以山進來。

  寧嫿有些發懵。

  另一邊，溫荔強忍痛意，俯身穿鞋。

  華玦進來，寧嫿行禮，卻擋了華玦的路，險些把她撞倒。

  他上前，蹲下身子，食指與中指扣住溫荔的手腕，把脈。

  溫荔皺住眉頭，想掙開他的手，起身。

  她手軟無力，根本掙不開。

  華玦低頭看一眼她的手，胳膊，推開衣袖，看到血脈的毒素一直蔓延上去。

  他的眼眸發緊，只手扯住溫荔身前的衣襟。

  哧地一聲，衣襟被扯開，胸前一覽無餘。

  溫荔的眉皺的更深了。

  「華，玦……你別……」她痛的說不出話來。

  華玦凝住眉頭，輕哄：「別說話。」

  毒已入心脈，他伸手要點穴，以山道：「點過了。」

  華玦放下手：「去把柳太醫叫來。」

  「是。」以山飛速出門。

  溫荔板住華玦的手臂，指甲摳進他的肉中，狠咬住牙站起身。

  華玦迅速起身，扶住她，問：「去哪？」

  溫荔不語，只掙著華玦的手臂，要走。

  「去哪！」他捏住她的手腕，問。

  溫荔皺眉推他，往外走。

  華玦的火被點著，一手輕鬆將她拉回來，抵在一旁的木桌上，聲音如煙似的，低而沉：「去哪？」

  他又問一遍。

  溫荔顫抖的低喘氣息，看著他，那雙眉眼比墨還黑，她想問，那日，他到底有沒有殺景子臻。

  可這話太長了，她沒力氣問。

  她還是掙著要走。

  唯有自己親眼見過了，她才能安心。

  華玦眸底竄起一股冷意，他狠狠板住她的肩膀，用力下，竟將她摁倒在地，她的後背撞在桌角猛地沉下去。

  那一瞬，華玦忘記此刻她根本連站的力氣都沒有，他想拉住她的時候已經晚了。

  人已經被人他推撞至桌角，又摁在地上。

  背後疼的沒了反應，卻不及那心中的萬分之一痛。

  她將牙齒咬的發麻，這眼中才積了一汪輕淚。

  含在眸中，始終沒落下來。

  只是疼啊。

  華玦沉著聲：「你可知，你現在性命垂危。是什麼讓你連命都不要，非得出去？」

  她咬住牙齒，下巴也在發抖，她一個字一個字咬出他的名字：「景，子，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