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這一日，司棋依照往日慣例去取迎春的食物，其實迎春也算是好時候的姑娘，平時素來不喜那些帶了腥氣的雞鴨魚肉的，只吃些豆芽菠菜，這本也不是什麼難買到的，不想才到了廚房，湊巧寶釵房中的文杏也在。

  司棋見文杏拿的也是些豆芽青菜類的素菜出去，倒也沒在意，只開口問廚娘：「我們姑娘的豆芽素菜可齊全了嗎？」

  那廚娘是柳家的，雖是有些手藝的，偏也是潑辣的貨色，平時也只喜歡看高不看低，素來也是見不得迎春這房中的，因此一手理了理髮髻，逕自坐椅長排凳上，一腳還放肆的擱上面呢，懶懶的道：「今兒沒了那素菜了。」

  司棋詫異道：「才我見了文杏拿了出去，怎麼這會子就沒了呢。」

  柳家的連頭的不抬一下：「才那是最後的，偏你來遲了些了，人家寶姑娘突然想吃那素食，因此都拿走了。」

  

  這話明擺著不是欺負迎春這房的嗎，臨時起意想吃的人吃到了，偏她們早說的人倒沒有得到，這算是個什麼事情。

  聽了這話，司棋可不依了：「偏那薛家的姑娘是姑娘，反倒是我們姑娘不是姑娘了，你好歹也是賈家的奴才何時做了那薛家的走狗了，難不成那薛家還給你好處不成，讓你只知道狗眼看人低的。」

  柳家的一聽了潑了起來：「你這小騷婦說的什麼話，誰讓你來遲了，天大地大，這兒還是我最大呢，今兒沒了就沒了，你們姑娘要吃，明兒請趕早。」說完站起來還拿了一旁的抹布象徵性的擦擦旁邊的桌子

  這司棋可不是那麼容易打發的，也不管這柳家的說什麼，逕自翻了起來，也是這司棋運氣好，才翻了兩個簍子，竟給她翻出了一大簍的蔬菜來，她忙指著那一簍子瓜果蔬菜，怒目瞪著柳家的：「說什麼沒了，這是什麼，難不成還是天突然變出的不成，你這老妖婦，還在這興風作浪不成，今兒這事情就算是論到上面去，我也不是怕的。」

  柳家的原本見司棋翻出了蔬菜，有些臉紅，不想又聽了這司棋一番話，於是惱羞成怒道：「你撒什麼潑，這東西是各房太太點的，沒你們家姑娘的份，也不過是個庶出的丫頭，擺什麼姑娘架子。」

  司棋聽了氣得直跺腳，好一會才指著柳家的：「你且等著，這事情我若是不討個說法，也饒不得你。」說完也不管這柳家的臉色變得難看，直接去找了迎春。

  這會迎春正和黛玉一起邊說笑邊做著針線，見司棋氣沖沖的進來，也覺得奇怪：「難得你大姑娘如此惱怒的樣子，該不是受了什麼委屈吧，這好好的又置了什麼氣了。」

  司棋看著迎春道：「姑娘，那是沖你的，我是為你氣呢。」說著就把廚房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才道：「偏她柳家的成了那薛家的奴才了，那寶姑娘才臨時要拿菜就給了，倒是我們昨兒早早說的就沒了呢。」

  黛玉聽了皺起了眉頭；「這廚娘好似也忒過分了些了。」

  迎春放下手中的活，緩緩站了起來：「司棋，給我換件衣服。」

  司棋點了點頭，迅速拿出一件白底繡著淡黃色楓葉的外衣給迎春穿上，黛玉見了笑道：「二姐姐要去廚房？」

  迎春搖了搖頭：「這家當家的又不是我，我去廚房做什麼，我是去見見璉二嫂子，這長時間不見了，總也是要請安的。」

  黛玉恍然大悟，笑道：「我一人也無趣著，不如和姐姐一起去吧。」

  迎春點了點頭，一旁的紫鵑忙拿出一件淺藍色繡著些許芙蓉花瓣的外衣給黛玉穿上，於是姐妹倆慢慢的到了鳳姐的房中。

  才到門口，倒見平兒掀了帘子出來了：「二姑娘和林姑娘來了。」

  迎春端莊的點了點頭：「平姐姐，二嫂子在嗎？」

  平兒點了點頭：「在呢，在炕上歪著呢。」

  迎春文雅一笑道：「二嫂子這大忙人，平時都不見個影，今兒是颳了什麼風竟然得閒了，歪炕上休息了。」

  一旁的平兒一臉的喜色道：「兩位姑娘不知道，奶奶是有喜了，因此有空就歪了，好調養身子的。」

  迎春和黛玉聽了笑道：「如此倒是要好好恭喜恭喜二嫂子呢。」

  「誰在外面？」鳳姐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

  迎春和黛玉走了進去：「二嫂子，是我們呢，難得閒著來你這裡坐坐，不想聽了這喜訊了，如此可恭喜二嫂子了。」

  鳳姐意見是迎春和黛玉，於是坐了起來，平兒忙在她身後墊了一床薄被，鳳姐笑道：「進府這些時日了，也總要出個哥兒姐兒才好呢。」又看了看迎春和黛玉：「平日兩位妹妹很少來的，今兒怎麼來了？」

  迎春淡淡一笑道：「也不過是小事情，二嫂子還是養身子要緊，若可以，一會讓平姐姐幫我們一次就是了。」

  鳳姐笑道：「多大的事情還有我呢，平兒，一會你跟兩位姑娘去，且看看什麼事情。」

  平兒一旁笑道：「是，奶奶。」

  又坐了一會，迎春和黛玉方起身告辭，然後帶了平兒出去，才出了鳳姐的園子，迎春才把事情和平兒說了說，然後道：「平姐姐，這薛家雖是姻親，可也總是外來的，我們府上的丫頭婆子尊重他們自也是應該的，可卻也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如今也不過是我這裡說說話，只因為我是庶出的，可若這勢頭下去，怕他日連二嫂子也不好管了，因此才請了平姐姐，想去說說，沒個蔬菜什麼吃的，我倒不在意，傳揚出去這事情，人家還當我們府中連個蔬菜都買不起了呢。」

  平兒聽了點了點頭：「二姑娘這話說的也是在理的，即如此，我且走一趟。」

  於是一行人來到了廚房，柳家的一見平兒幾個進房，忙站立起來笑道：「姑娘怎麼過來了，有要用的吃的，隨便派個人來說說就是了。」

  平兒輕聲一笑：「你是柳家的？」

  「正是。」柳家的忙點頭。

  平兒一臉笑容：「我原是不知道你為何忘了些東西，原來只因你不是姓賈的。」然後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一個廚娘，何人給了你權勢，讓你反了姑娘的東西了，莫說是什麼青菜豆芽，即便是燕窩魚翅，姑娘想吃了，你也當好生侍候著，你好歹拿的賈家的月錢，不是別家的，如今倒讓你忘了祖宗不成呢。」

  柳家的一聽這話，又見迎春在旁，就明白了早上的事情已經傳來出去，忙一旁陪笑道：「原也是給姑娘們準備的，只是突然薛家寶姑娘那裡要了，所以才先給了他們的，原想著過一會得閒了就給姑娘送去的。」

  迎春木訥的臉上沒有一絲的表情，只淡淡的看了一眼柳家的：「你也莫說這堂面的話了，我也知道我不過是個庶出的，想來你們平時也是見不得我好的，平時那低三下四的話說了，我也不入耳，可今兒我說什麼也要堵了這口氣了，我雖是庶出的，可好歹也是這府中的姑娘，平日裡你見了我也當跟我見禮，只我這性格素來也不喜歡太多的禮，不想竟也讓你們越發的瞧不得我了，如今借你的口給傳來出去，平日你們嘻嘻哈哈打打鬧鬧，我當也沒見，若再犯了我，我也是不依的，好壞我還是主子，你們是奴才，奴才當有個奴才樣，不要吃了碗裡看了鍋里，太貪心了可是要惹禍的。」

  平兒和柳家的從不曾見迎春發怒過，不想今兒的迎春讓她們是開了眼了，雖然面無表情，可那神情和氣質是天生的，是無法模仿的，柳家的不知道什麼，可平兒隨了鳳姐也是見識了些的，自然明白這迎春怕也是這府中不好惹的。

  一場奴才之爭就這樣落幕了，平兒回去把這事情跟鳳姐一說，鳳姐的鳳眉一豎：「若論是我，就把那柳家的打發了出去了，好歹也讓她知道什麼才是正主子呢。」

  一旁的平兒倒了杯開水給鳳姐：「你也別勞心這事情了，好容易有個身子，將養了才是正事，我瞅著那二姑娘也是個不簡單的人，若是依照平時的她，是絕對說不得這話的。」

  鳳姐聽了點了點頭：「你這一說我倒也是詫異了的，你想啊，這林妹妹是老太太接來的，原本寵的就跟寶玉差不多的地位，偏就允她一來和二妹妹住，而且你發現沒有，這林妹妹和這二妹妹好的很，若說這林妹妹是因為年紀小，可我聽說在雍王府的時候，那皇上竟然對二妹妹和林妹妹一樣的看待，而且上次皇上賞賜的東西，兩人盡然都一樣的。」

  平兒聽了也點了點頭，似乎想到了什麼才道：「我才也看見二姑娘和林姑娘的手上都有一隻鐲子，雖然花樣不同，可卻都是沉香木的，而且大小似乎也差不多呢，想來是同出一處。」

  鳳姐聽了點頭道：「這二丫頭絕對不簡單，平兒，你吩咐下去，以後幾位姑娘的吃喝都要注意了，絕對不能怠慢了的。」

  平兒忙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