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觸摸得到的真相

  午膳後，蕭逸雲陪她小憩一會，醒來後，鍾丞相便到了。

  她嗜睡，蕭逸雲索性不在書房議事，把鍾丞相請到了旁邊的院子裡，給她一個安靜的空間。

  鍾丞相跟秦老莊主是忘年交，跟蕭逸雲的關係向來不錯。所以他這一趟前來，沒有隱瞞來意，「九皇子，李府一事，可是你一手促成？」

  李府一夜之間變成灰燼，府里空無一人，這件事成為慕城中一件奇事。離李府稍近的府邸在吵鬧聲中隱約知道當晚蕭逸雲在，但也沒確切知曉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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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城裡流言紛紛，有說蕭逸雲仗勢欺人的，又說李府膽大包天，自作孽的。一時間，誰一人沒法知道真假……

  於是乎，耿直的鐘丞相只好親自上門，問一問當事人。

  「李府自作自受，跟本皇子無關。」蕭逸雲道。

  「如此……」鍾丞相相信蕭逸雲的話，「那老臣能不能多問一句，李府是做了……」

  「李陳氏綁了無雙，秀秀到李府找人時，李陳氏讓人把秀秀丟出李府，正好被我父皇看到。」蕭逸雲沒意思隱瞞。

  鍾丞相心思縝密，自不會相信什麼「正好被懿慈帝看到」的客套話，在蕭秀秀進李府前，怕是蕭逸雲已算好一切。不過，若是那李陳氏足夠謙虛忍耐，沒有被蕭秀秀激怒，她也不會中蕭逸雲的計。

  說到底，是李陳氏自己太目中無人……

  鍾丞相冷哼一聲，「李府這些年在慕城中為非作歹，仗著梁妃的勢在朝中籠絡了不少官員，玩弄權勢，如今落到這個地步，也算是蒼天有眼！」

  蕭逸雲彎唇，「丞相大人何必為這樣的人動怒？」

  「九皇子今日沒有進宮，自是不知今日朝中的局勢。」蕭逸雲沒有受封親王，只能算是半大的孩子。早朝的事，他可參與，可不參與。

  但是鍾丞相不同，他身居高位，天天在朝堂上看著那一群假臉人，看得他都快吐了！

  「今日那城西的王大人，一心想要弄清李府昨夜的局面，在金龍殿上言辭犀利，句句為那李府辯白，緊咬不放，把皇上都氣得臉色煞白。」鍾丞相道。

  「是傅太師一手推薦上來的王大人？」蕭逸雲問。

  他點頭，「正是！」

  「城西那位王大人是傅太師的門生，傅李兩府感情深厚，又是姻親，傅太師如此授意，也算正常。」蕭逸雲神色平靜。

  「我南慕國的朝堂是為百姓謀福祉的地方，又不是他傅某人的地方。」言外之意，就算那傅太師娶的是李刺史的妹妹，那又如何？就算太師夫人姓李，那又如何？

  傅太師充其量不過是一個教導太子習文的老師，而慕城始終是懿慈帝的慕城！

  區區一個傅太師門下的王大人就能在金殿上跟懿慈帝叫板，敢情那傅太師把自己當成這慕城的主子不成？鍾丞相很不服氣！

  「傅晶已經不是太子府的太子妃了，傅李兩府中，李府又折損了，傅太師自然會著急。興許他這一質問並不是在咄咄逼人，而是虛張聲勢呢？」蕭逸雲幽幽道。

  鍾丞相一想，竟覺得蕭逸雲說得有道理。

  傅府和李府攙扶著一起往上爬，如今李府沒了，傅太師便慌了。因為這就意味著，從今往後，這一條路要他一個人走，一個人爬……而且，傅晶的地位也不比從前了。從前傅晶是太子妃，是蕭博衍的得力助手。

  如今傅晶已被貶為一個侍妾……

  傅府的路會更加艱難！

  傅太師在用囂張來掩飾他的害怕……

  然，縱然是這樣，鍾丞相仍然很氣憤，「哼！」

  蕭逸雲輕笑，他很久沒跟鍾丞相接觸，已很久沒見過他這樣子了。算起來，他記憶中最後一次見鍾丞相生氣是在風雲山莊，那時他才剛剛滿六歲，鍾丞相在韓雄那邊受了氣，前來找秦老莊主下棋。

  那日蕭逸雲跟在秦老莊主身邊，看著近三十歲的鐘丞相像個小孩子一樣在秦老莊主面前發脾氣，一句一句地痛斥著梁妃的詭計多端，痛斥著韓雄咄咄逼人……

  「丞相大人，喝口茶消消氣。」

  鍾丞相很生氣，「不渴！」

  「這十多年來，他們都是這樣，難道丞相這十多年來都是這樣過來的？」蕭逸雲突然開口問。

  鍾丞相蹙眉看著他，隱約覺得他這些話不對。

  這十多年來？

  他承認，這些年他跟蕭逸雲沒什麼來往，但依照蕭逸雲跟風雲山莊的關係，絕對不可能不知曉他這十多年是怎麼過來的！他怎麼會問出這樣的話？鍾丞相遲疑看著他，「九皇子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蕭逸雲眸里有零碎的光，忽明忽滅，似甜蜜似苦澀，他道：「我離開南慕國十多年，看淡權勢，有感而發罷了。」

  猶如一個魚雷在耳邊爆炸，鍾丞相震驚不已，「……離開南慕國十多年？」

  「我六歲那年，風雲山莊遭遇一場一場的刺殺，外祖父為了保護我，把我送到別的地方小住，一住便是十幾年。」蕭逸雲十分誠實，看著他，「丞相大人不必驚訝，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處境。」

  鍾丞相對傅府、太子府、梁妃等人有多惱，就有多清楚蕭逸雲的處境。

  因為知道那些人的手段有多麼骯髒，多麼不擇手段，所以知道當年年僅六歲的蕭逸雲經歷過多少危險……

  所以，對秦老莊主送他離開十多年的舉動，鍾丞相很快就理解了。

  遠遠離開慕城這個是非之地，對蕭逸雲而言才是最安全的！

  鍾丞相長吁一口氣，「這些人，比我想像中還要不堪！」

  蕭逸雲捏著手中茶盞，唇邊笑意漸漸苦澀。

  「九皇子，你離開南慕國這十多年，人在哪裡？」鍾丞相問。

  「我去過很多地方，起先是在東陽國附近徘徊。後來那一年東陽國跟北冥國打了起來，我無處可逃，被捲入了戰火之中。」蕭逸雲目光放遠，落在一面光潔的牆上。透過光潔的牆，似乎隱約能看到那一年的燒得正旺的戰火，那時他才六歲，蕭王爺帶著他在死人堆里穿過，走到一個身受重傷的人面前。

  他說：「那一年我救了東陽國的鳳元帝。」

  轟！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坍塌，那隱藏的秘密被揭露出一角，只要鍾丞相一揭，就能真相大白！

  他白著臉，指著蕭逸雲，說不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