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無雙很重要

  天牢

  厚厚的石室蓋住所有光芒，縱是白天，裡面依舊一片黑暗。昏暗的室內燃著蠟燭，一搖一曳，晃得看不清人的表情。

  隔著玄鐵牢室，鳳元帝沉沉看著裡頭的人。許是多日不見陽光，她臉色比之前更白了些，「煙兒。」

  

  穆皇后愕然看著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煙兒，這是她的閨名，鳳元帝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稱呼過她。

  她不語，鳳元帝也不願打破沉默。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兩相無言。

  最後，還是穆皇后打破沉默，「你準備完結這件事了，對嗎？」

  鳳元帝點頭。

  拖再久，事情都有完結的時候。而且這件事拖太久，西楚國那頭很難交代。

  穆皇后早就料到了，如果不是準備完結，鳳元帝不會到天牢看她。

  夫妻近二十年，她早就摸清了鳳元帝的脾氣。

  「那……你是打算好好給西楚國一個交代？」

  鳳元帝答：「是。」

  不僅僅是給西楚國，給楚青炎一個交代。此時的鳳元帝更想給鳳無雙一個交代，來撫慰她十八年流落在外的顛沛流離。

  等穆皇后和永安侯府的事徹底完結之後，他想認回鳳無雙！

  「哦。」穆皇后像是看穿他的心思，笑了，「你要認回鳳無雙嗎？」

  「是。」他回答很堅定。

  「愧疚了？」穆皇后問。

  「是。」

  「呵……」他連著三個是，把她徹底打入谷底。鳳無雙猜得沒錯，鳳元帝選擇了站在她那頭！哪怕她穆煙為他做了那麼多的事，他依舊心心念念的是楚湘染。哪怕穆摯為他賣命十多年，他依舊不為所動。

  鳳元帝不是一個善人，是非善惡在他眼中並沒有那麼重要。他的眼裡，只有利和弊！

  一如當年穆皇后殺了湘妃，當時的穆皇后和永安侯府能夠為他所用，對他有利，所以他忍著心疼不追究。

  一如現在穆皇后和永安侯府沒有利用價值，他又能把舊案翻出來……把永安侯府和她置於死地。

  穆皇后握緊拳頭，「鳳無雙……她對皇上而言真的那麼重要嗎？」

  鳳元帝很想冷漠地回她，「是！鳳無雙確實很重要。」

  但念及夫妻二十年的情分，他解釋道：「煙兒，朕已經老了，不再是當年眼中只有利益的人了。」

  「無雙是湘染的女兒，是朕的女兒，朕虧欠了她十八年。你說她重不重要？」

  孤身一人站在最高峰二十年，高處不勝寒，穆皇后也不能溫暖鳳元帝冰冷的心。如今的鳳元帝覺得，人活在世上，除了利益和權力以外還有親情……

  「那明夏呢？」穆皇后問，「明夏就不是你的女兒嗎？你這樣對永安侯府，這樣對非離，難道明夏就不會難過嗎？」

  「你以為她跟著穆非離會幸福嗎？」鳳元帝沉了臉，「明夏要的東西，永安侯府能給她嗎？穆非離能給她嗎？」

  穆皇后一默，無言以對。

  「哼。」鳳元帝惱了，「既然穆非離給不了她，那要穆非離有什麼用？倒不如讓她跟在朕的身邊，衣食無憂。假以時日，她就會忘了穆非離，然後找一個真心疼愛她的人，共度一生。」

  鳳明夏她前面十七年過得太無憂無慮，不曾遇過挫折。在穆非離這裡跌過一跤後，如果她能大徹大悟，重新開始……未嘗不是一個好選擇。

  「你連明夏的路都想好了，那麼我再說什麼都不能讓你改變主意。」穆皇后不在這個事上多做糾纏，她問，「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饒非離一命嗎？十八年前，他才三歲，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棲霞山的事，我更沒有跟他提過半分，在這件事上，他是無辜的。」

  鳳元帝沉默著。

  「哪怕……就當是看在明夏的面子上。」穆皇后低了聲音，「一日夫妻百日恩，他雖然不愛明夏，但終究沒有傷害過她。如果你能留下他一條命，明夏或許會感激你。」

  「再看吧。」鳳元帝回答得模稜兩可。

  穆皇后呵呵一笑，有些淒涼。這是她最後的請求了，鳳元帝都不能答應她。

  「那麼……我能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穆皇后靜靜看著眼前明黃衣衫的男子，透過昏黃燭光，她似乎能看到當年的鳳元帝。

  眉目溫和，站在迴廊的另一端，略帶急速地問她：「穆姑娘，你願意當朕的妃子嗎？」

  願意嗎？穆皇后用餘生去回答，她是願意的。

  她聲音嘶啞：「你愛過我嗎？對我可曾真的心動過？」

  他眉頭深深蹙起，似乎這個問題讓他為難了。良久，就在穆皇后以為他不會回答時，鳳元帝道：「不愛。」

  他不懂愛。

  如果懂，就不會自以為是地把楚湘染打入冷宮，還以為自己是在保護她。

  如果懂，就不會在楚湘染死後，依然冷靜地處理政務，當事情沒有發生一樣。

  鳳元帝這一生都沒有愛過人，唯一心動過的人……名字叫楚湘染，她來自西楚國，是西楚國最漂亮的公主！

  可惜的是，他沒有保護好她……

  穆皇后靠在牆邊，像是喪失了所有力氣，「我知道了。」

  兩個人之間，誰也不願再說話。沉默許久，鳳元帝決定離開。

  走了好幾步，他突然轉身問她，「你問了朕那麼多東西，朕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穆皇后抬頭，看著他。

  鳳元帝儘量用平靜的目光跟她對視，一字一字問：「穆煙，你後悔過殺了湘染嗎？」

  如果她沒有殺楚湘染，那麼這些事都不會發生。解決完內患之後，鳳元帝依舊會封她為皇后，依舊會為永安侯府加功進爵。

  但穆皇后明白，如果楚湘染還活著，就算她當了皇后，也是傀儡皇后。

  有那個牽動他心的人在……鳳元帝不會在她和鳳明夏身上花過多的心思。

  她一笑，素淨的臉上一片坦然：「我穆煙這一輩子貴為東陽國之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後宮中人人都要敬仰我過日子，我有什麼好後悔的？」

  這一輩子，除了沒有得到鳳元帝的心，她穆煙要什麼得什麼，為什麼要後悔？

  鳳元帝深深凝她一眼，抬腳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