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不想失去她

  許是下午被鳳無雙無心勾起他心底的秘密，晚膳後，蕭逸雲不知不覺地走到了蕭老王妃院中。

  蕭老王妃正在繡東西，針針線線擺滿了一桌，昏黃的燭光下，她的側臉特別溫柔，一如小時候把他擁入懷中，用瘦弱肩膀護著他那個時候……

  蕭逸雲聲音嘶啞，「母妃。」

  

  蕭老王妃抬頭，放下手中的東西，「今夜怎麼過來了？不多陪陪無雙？」

  「……」回答她的是他的沉默。

  蕭老王妃見狀，心中已瞭然幾分。她揮手，遣退所有下人，昏黃的正廳里，只留下母子二人。

  「跟無雙吵架了？」

  「沒有。」他道。

  「也是，你這個性子，自己受再大委屈也不會傷她半分的。哪裡吵得起來？」蕭老王妃把桌面的東西收拾好，招呼他坐下，問：「那是……心裡難受？」

  蕭逸雲默了默，許久才開口，「很難受。」

  壓抑得很難受，甚至不知道，怎麼面對鳳無雙……

  所以他藉機走了出來。

  「無雙發現了嗎？」蕭老王妃問。

  「沒有，她提過類似話語，但是沒有懷疑過我。」正是她這份信任，讓蕭逸雲無言以對。

  不管他做什麼，說什麼，鳳無雙總是毫不懷疑地相信他，默默支持他。

  仿佛一切都天經地義。

  「唉……」蕭老王妃長嘆一聲，「你真的不打算告訴她嗎？」

  「我不知道怎麼開口。」蕭逸雲不敢承認，除了不知道如何開口以外，他還有害怕。

  怕鳳無雙生氣，怕鳳無雙再也不理他。

  他們兩個人之間沒有太大的波折，他追，她接受，在一起很順其自然。

  突然間……要他親手摧毀兩人間的一切，蕭逸雲不捨得。

  「我的心很亂，母妃。」

  蕭逸雲六歲來到鳳城，在蕭南王府住下。自那以後，他勤奮練武，熟讀兵法，事事自己拿定主意，從不讓蕭老王妃操心。

  今年他二十有三，已經成家，卻因為一個女人忽然對她說……心很亂。

  蕭老王妃心疼極了。

  「逸雲……」

  「無雙是個很簡單的人，誰人拿出真心待她，她便真的對那人好。我處心積慮靠近她，借我的手段保護她，甚至在穆皇后刻意刁難她時刻意出現，製造時機娶了她。母妃，我們之間一直都是我在主動，是我步步為營，機關算盡。」蕭逸雲曾經聽誰說過，兩個人之間，誰付出更多，誰便輸了。

  顯然，他付出得一直比鳳無雙多。

  他一度認為愛情是不需要用輸贏來計較的，只要鳳無雙喜歡他，愛他。

  只要鳳無雙是他的，是他一個人的。誰付出更多，誰還在乎呢？

  從頭到尾，他都只想擁有她，僅此而已。

  然而，現在事實擺在眼前，愛情里確實是有輸贏之分的。他付出了，他貪心了，他留戀了……

  所以希望鳳無雙和他一樣，捨不得。

  蕭逸雲聲音澀澀的，「母妃，我不知道怎麼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我的身份都是假的……」

  蕭老王妃的心被狠狠一揪，生疼生疼的。

  「她愛恨分明，穆非離不過是在權勢和她面前考慮了權勢，她便一去不回頭，對永安侯府毫不留戀。如果她知道我騙了她，我不知道她會如何想我……」蕭逸雲不敢去想那個後果，苦澀道：「我不想失去她。」

  所以一直不說！

  「可是……已經快到五月了，五月初你就要走。逸雲，這事怎麼瞞得住？」那麼鮮活的一個人消失，怎麼瞞得住？蕭老王妃迷茫了。

  還有不到十天的時間了……

  蕭逸雲煩躁灌了一口茶水，「我會安排好的，母妃只要好好照顧她就行。」

  「既然捨不得，就把她帶回去。」蕭老王妃皺眉，「無雙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好好跟她談，夫妻之間講的是真心。你平日待她如何，她都能體會到，那些隱瞞她的事對於她而言並不重要。」

  「不行。」蕭逸雲一口回絕，「她不能跟我回去。」

  「逸雲……」

  「母妃應該知道我當時是怎麼逃出來的，龍潭虎穴，我自己回去嘗試就夠了，何必帶她回去吃苦？」蕭逸雲沒有說出口的是，他不帶她回去，是不敢以鳳無雙的生命作為賭注。

  那邊是龍潭虎穴，他一人跳進去尚能自保。如果帶著她，如果她出了事，蕭逸雲不會原諒自己！「她自小在東陽國長大，熟悉東陽國的風土人情，東陽國才是最適合她的。更何況，鳳元帝不會讓她跟我走……跟她一起，我就走不了了。」

  「難道你就這樣放棄她？我不同意！」蕭老王妃倏地拍桌而起。

  「不會，我不會。」蕭逸雲保證道：「不出半年，我一定會回來接她。等我自己安定下來，我就來接她。哪怕她不喜歡那裡，哪怕她還怨恨我，我都會一一解決。」

  聞言，蕭老王妃鬆一口氣，「你有主意就好。」

  蕭逸雲苦笑，這算什麼主意？這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場面，最不願意去做的事情。

  跟她分開……

  把她一人留在東陽國……

  半年不得見她……

  這樣的事，光是想著就讓他心如刀割。偏偏，這些事在幾天過後就要由他親自實施。

  拖延不得，拒絕不得。

  時間越近，他的心越是煩躁！

  「我到外面走走。」他說。

  蕭老王妃目送他離開，再看被她收拾在角落的小衣服，已無半分心思。

  那是她為蕭逸雲和鳳無雙的孩子準備的……

  如今，怕是用不上了。

  將近天明，他才回房。鳳無雙早已經睡下，他一身寒意，躺入鴛鴦被中。

  熟睡的人自動自覺縮入他懷中，調一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著。

  蕭逸雲圈著她，滿心苦澀。

  真糟糕，以前她處處防備著，處事十分獨立，他還跟她鬧過脾氣……

  如今她越來越依賴他，也學著遇事跟他一起處理，他卻要離開了……

  圈在腰間的手越來越緊，鳳無雙睡得迷迷糊糊，勒得難受，「蕭逸雲？」

  他俯身，親親她額頭，聲音很低，「無雙，不要離開我。」

  「什麼？」她沒有聽清楚。

  「我說，你快睡。」蕭逸雲替她蓋好被角，輕笑。

  鳳無雙不疑有他，埋頭在他懷裡，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