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讓他們吐出來

  已是初秋，清早的鳳郊帶著絲絲微涼。

  鳳無雙捏緊衣擺，鳳眸緊緊鎖住不遠處正在勞作的人。年過四十的何童頭髮斑白，伶俐的手正採摘著鮮嫩的蔬菜，昔日那長指曾在金算盤翻飛，算過無數帳本；而如今他的手伶俐依舊，卻已爬上皺紋，帶上乾裂。

  許是身體原本主人的情感作祟，等鳳無雙回過神時，淚水已模糊她的臉。

  

  她抹一把淚：「何叔。」

  何童一怔，轉頭看著眼前的姑娘，一身嫩黃羅裙，亭亭玉立，絕色傾城，「小姐從哪裡來？怎會認識我？」

  「何叔，我是無雙，七王府的鳳無雙。」鳳無雙走近，俯下身，跟他平視：「何叔還記得我嗎？小的時候，母妃巡店時我也去過，我們見過的。您給我買過糖果，還買過木偶，您記得嗎？」

  何童雙手都在抖顫，「您是……小郡主？」

  「對，是我。」鳳無雙點頭，如花的臉終於露出今日的第一個笑容。

  「郡主長大了，越來越漂亮，我們都認不得了。」何夫人手挽菜籃走過來，細細端詳鳳無雙，「當初王妃當著郡主到鋪子來的時候，才這麼高。」話落，她比了一個高度，堪堪到她腰間。

  這舉動瞬間把幾人的距離拉近，鳳無雙擦淨淚水：「對，還是您記得清楚。」

  鳳無雙親自到鳳郊尋他們，何童和何夫人便沒再採摘蔬菜，逕自把她帶回自己的屋子。

  鳳無雙捧著茶盞，打量四周，何童住的地方不大，小小一個正廳擺著一張圓桌和幾張凳子，再無其他。

  何夫人忙著收拾堆在凳子上的雜物，語氣客氣卻不見尷尬：「郡主要來也不派人通知一聲，家裡亂得都坐不下人，多不好意思。」

  「是無雙貿然前來打擾兩位，何嬸何必說這樣的話。」鳳無雙低頭，幽幽嘆一口氣：「要真說起來，父王和母妃疼愛無雙多年，如今無雙不但沒守住七王府和我母妃的嫁妝，還讓一直跟隨母妃的舊人被人趕離鳳城，這都是無雙不對。」

  鳳無雙忽然出現，何童就知她有事而來，沒料鳳無雙如此直接，一開口便是從前的事。何童笑了：「郡主無須自責，鳳城中紛紛擾擾，諸事煩擾。離開鳳城也是我自己的選擇，跟郡主無關。」

  他說的是實話。裴氏確實為難他，讓他離開羅綺布莊，還四處散步他的不實消息，這讓何童備受困擾，一度沒辦法在鳳城生活下去。但當年何算盤的名號響亮，何童落魄後，也有不少店鋪慕名尋到他，希望他到別的地方幫忙。

  何童沒有接受，反而選擇離開鳳城，這都是他自己的選擇，怪不到鳳無雙身上。

  更何況，他離開鳳城的時候，鳳無雙才八、九歲；當時的她又能怎麼樣呢？

  「何叔選擇任何的結果，都不能否認，徐府是因。是無雙無能，沒能守住父王母妃留下的東西。」鳳無雙從袖中掏出一枚印章，這印章何童保管過好幾年，才一眼他就震撼了，「郡主？！」

  「這是羅綺布莊的印章，是我唯一收回來的一間店鋪。」把印章往桌面一放，鳳無雙道：「如今我把它交給何叔，希望何叔能讓羅綺布莊再現當年的風采。何叔，你還願意幫我管理羅綺布莊嗎？」

  「郡主……」何童長嘆一口氣，「鳳郊這一塊地，是當年王妃買下給我的。王妃曾經說過，如果我厭倦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便到鳳郊來，耕田織布，一生無憂。如今何童已經四十有三，早不是當年雄心壯志的小伙子了。我，還有我的妻兒，早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何叔這麼說，是不願意接受它了？」鳳無雙問，她看向何嬸，何嬸一臉無奈，對何叔的行為卻是縱容的。鳳無雙咬著牙，從懷中掏出一塊青翠的玉佩，擱在桌面，「那如果，加上它呢？」

  「郡主，這玉佩怎麼會在你身上？」當年，徐黛黛臨終前已把所有事情交代好，不但幫何童買了地，還把玉佩交到穆非離手中，讓他好生照料鳳無雙。正因如此，何童才不想再一次參與到商場的腥風血雨去。

  鳳無雙說：「當年七王府和永安侯府的婚約，是一場錯誤。母妃一心把我託付到徐府，把我許到永安侯府……沒料，永安侯府和徐府從未把我放在心上，母妃掏心掏肺的付出，在他們眼中全然成了笑話。約兩個月前，穆非離和徐芸歡相約我到醉月樓，徐芸歡誣陷我私會男子，醉月樓眾客人紛紛指責我，而穆非離沒有為我說一句好話，更是當場要跟我悔婚。永安侯府的婚約退了，裴氏眾人更是容不得我，裴氏一心想把徐芸歡嫁入永安侯府，三番四次嫁禍於我，甚至買通殺手刺殺我！這一枚印章，是我在徐府祠堂跪了一夜得來的，如果何叔不接受，那我就自己掌握。他們容不下我，嫌棄我，想看我過得落魄，我偏要闖出一片天地！讓他們後悔，讓他們把吃了我的吐出來。」

  「總有一天，我會把母妃名下的產業全部奪回來，讓他們後悔莫及！」

  何童早已老淚縱橫，他扶著玉佩，一陣失神：「這是王妃隨身攜帶的玉佩，王妃說過，見物如見人。當年追隨王妃的人，沒有人會忘了它！我以為它到了永安侯府手中，能保郡主一片無憂，能讓徐府忌憚永安侯府。沒想這兩個府邸竟聯合起來欺負郡主……他們當真以為，我們七王府再也沒人了嗎？！」

  鳳無雙只簡單把先前發生過的事說一遍，但何童也曾是局中人，他明白鳳無雙一個小姑娘要在裡面生存多麼不容易，前有狼後有虎，鳳無雙必須小心謹慎才能獲得良機。

  她是徐黛黛的養女，是七王府的郡主。

  作為徐黛黛一手帶出來的人，何童如何割捨得下，讓她一人獨闖龍潭虎穴？

  七王府封了，眾人散了，但大家的心都凝結在一起！

  何童牢牢握住玉佩，「郡主說得對，他們吞了七王府和王妃的嫁妝，必須要他們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