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既然你不願意起來就跪著回話吧。」綺漣盯著她，「你為什麼投靠了蔡氏？我要聽實話！」

  紫玉抬起頭，迎上綺漣的眼神心中一震，忙錯開。姑娘的眼神什麼時候變得這般犀利，似乎要洞穿她的全身，讓她有些害怕！在榮禧堂的那段日子實際並不比在芙蓉閣愜意，眾人都防著她，擠兌她，什麼好事也輪不到她。每說一句話，每行一件事，都要細細思量不敢貿然，她還真想念和姐妹們在一起隨意玩笑的日子。

  「怎麼？不想說！」柔柔的聲音裡帶著無形的威嚴。

  她趕忙穩住心神，低頭回道：「奴婢從小父母雙亡，寄養在叔叔家裡受盡了嬸母的虐待。一日，我帶著堂弟在院子裡玩，堂弟淘氣摔倒啼哭，嬸母聽見了拿著笤帚從屋裡跑出來。我見勢不好，拼命似的逃出家門，再不敢回去，從此就在街上流浪以要飯為生。」

  綺漣聞言心中一動，想到自己的前世，再看紫玉眼淚橫流的模樣，不由得心酸紅了眼圈。

  「奴婢恨啊！世界之大沒有奴婢立錐之地，茫茫人海沒有關心奴婢之人。奴婢恨所有人，所有的一切，發誓要過上好日子讓他們好瞧！」紫玉臉上的悲切變成憤恨，身體在微微顫抖。

  「奴婢想了三天三夜，決定找個人牙子把自己賣了！只有進了大戶人家，慢慢尋機會往上爬才有奴婢出頭之日。太太把奴婢買進府，從此奴婢就跟在姑娘身邊。雖說只是個二等丫頭，卻也吃穿不愁，每月還有一兩銀子的進項。姑娘是老爺、太太的掌上明珠，生來心軟好性子。奴婢本想全心侍候姑娘，將來做了陪嫁丫頭，要是被……姑老爺看上，也是姨娘了。即使做不成姨娘，勞煩姑娘挑個家境殷實的人家，也比一般人強！沒想到老爺、太太相繼離世，姑娘寄養在這裡，萬事不能自己做主，到最後連性命都堪憂。奴婢的希望一下子成空，心中萬般不甘，自然想法另投主子。奴婢只是想生活的更好一些，可是偏偏不能如意，如今才明白『命中注定』這幾個字。奴婢生來就是一條賤命，能一輩子跟在姑娘身邊侍候已經是上天厚愛。奴婢認命了，從今往後別無他心，乞求姑娘留下奴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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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下子把心裡的話全都說出來，反而敢抬起頭看綺漣。

  紫玉一番掏心窩子的話讓綺漣心情複雜，看著跪在地上一臉挫敗的她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不甘心！想要和全世界抗爭卻終究擺脫不了命運的安排！是妥協還是繼續抗爭？眼前的紫玉似乎選擇了前者。

  「一輩子跟在我身邊做個粗使丫頭，你真得甘願？」綺漣盯著她的眼睛問道，「一輩子做奴婢，一輩子看別人的臉色，一輩子不能挺直腰板出現在你叔父、嬸母面前，你願意？」

  紫玉原本昏暗的眼神變得閃爍起來，裡面有不甘，有憤怒，有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我可以讓你脫胎換骨，我可以讓你成為人上人，不過你要永遠記住我是誰！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綺漣一字一句的說道，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

  紫玉吃驚的看著綺漣，剛剛的恐懼感再一次湧上心頭。綺漣臉上的笑意讓她深深的惶恐起來，眼前的姑娘讓她感覺陌生，她不由自主的揉揉眼睛。

  一直以來，她認為自己是陰暗的、齷齪的，甚至是畸形的。六歲的時候她主動尋到人牙子，當說出甘願被賣的時候，她分明看到了人牙子眼中的詫異。這一切都是因為生活所迫！可是被養在深閨，單純天真、多愁善感的姑娘何時變得這般瘮人呢？

  「想要更好的活下去就得改變，不是嗎？」綺漣的眼神變得虛無縹緲，似乎望向了遙不可及的時空，「我明白你的感受！」

  「姑娘……」紫玉聞言竟淚如雨下，「就憑姑娘這句話，奴婢寧願粉身碎骨！奴婢在這發下毒誓，一輩子忠心姑娘一人，如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說罷伏貼的趴在地上。

  「好！」綺漣見了說道，「你可聽過『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之言？」

  「太太給姑娘請老師，奴婢曾偷偷在廊下聽，也曾假裝打掃書房看些書，認識幾個大字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嗯！果然在綺漣的算計之中。看她行事、說話，應該是胸有點墨之人，又有不輕易服軟的性格。只要能降服她，以後會派上大用場。

  「很好！這芙蓉閣書房裡的書會暫時留下，平日無事多讀讀。」綺漣淡淡的說著，「《女戒》、《烈女傳》、《婦容》、《婦德》之類的書直接給我扔掉，讀了荼毒人！」

  「奴婢遵命！」紫玉順從的回道。

  綺漣見了擺擺手命她下去，「告訴知春她們，就說我想休息誰都別進來打擾。」不過是靠著說了一會子話，就感覺力不從心，頭也有些暈暈的，這副身體到底太孱弱。

  躺下去立即昏昏沉沉起來，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黑乎乎的世界，她瞥見遠方一點亮光，就朝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越走越近，亮光的範圍越來越大，赫然是一間病房！床上躺著一個人，熟悉的面容讓綺漣一愣，竟然是現代的自己。床邊坐著個男人，細細打量恍然認出是和她有過婚約的范志軒。他一手拿著西藥片，另一隻手端著一杯水，嘴巴一張一合正在說些什麼。

  綺漣試圖靠近，卻動彈不得，豎起耳朵卻聽不見半點聲音。只看見范志軒滿臉的關切，對於床上嘴唇緊閉的可人耐心哄著。半哄半騙的把手中的藥餵下去，范志軒趕忙拿起一旁桌子上的糖塞進「她」的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