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2 墜入陷阱

  頓羅斯克城外南側，街邊的一家酒吧中，一道矮小的人影懶散的靠在空無一人的吧檯上，手裡拎著一瓶俄國烈酒，抬起頭一飲而盡，接著長長的打了個嗝。

  由於那座城市裡發生的事情，即使這裡距離頓羅斯克有接近一百公里遠，附近的居民也早就跑得一乾二淨，除了這傢伙以外，就沒有其他的活人了。

  看著一縷烈酒流進自己被紮成「雙馬尾」的黃鬍子里，身高只有一米四的矮個子男人抬手擦了擦嘴，身上的赤紅護甲，在晦暗的燈光下閃出血一般的光芒。

  「老頭，該幹活了！」吧檯上的對講機聽筒里，傳來焦急的聲音：「有怪物到你那邊去了！」

  「你說誰是老頭？」矮個子男人以粗野的聲音回答了對方：「你也沒比我年輕多少。」

  「管他呢，怪物管理局發來消息，有大批怪物襲來，你最好快點弄出防禦設施，否則肯定會被殺掉的。」對講機里的男人語速奇快：「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外面看看！」

  「沒事，我把炮台留在那兒了。」酒吧里的「矮人」聲音裡帶著些許調侃的味道，顯然還沒有認真起來。

  「幾個炮台有個屁用？你快看看外面吧！」對方又提醒了一句之後便切斷了通話。

  「急什麼？」身披紅色戰甲的矮人隨手把酒瓶扔到吧檯後方，聽著清脆的碎裂聲，滿意的點了點頭，抓起吧檯上的一把小型戰錘，錘子上用瑞典文刻著的名字清晰可見：

  ——托比昂.林德霍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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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握戰錘的矮人走出酒吧，只見一道遮天蔽日的漆黑「雲牆」，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自己所在的位置橫掃而來，頓時吃驚的瞪大了右眼，被金屬「眼罩」遮蔽的左眼中，已經出現了密密麻麻的數千個紅點。

  身為被怪物管理局僱傭，在頓羅斯克城廢墟附近建造防禦武器系統的工程師，托比昂最近一直都在按部就班的進行建造，已經在附近安裝了數十個自動熱感炮台，只要感應到敵人的位置，就可以自動開火。他本以為這樣就可以高枕無憂了，但是現在……

  「哪來的這麼多怪物？我這把老骨頭真是有點受不了……」他晃晃腦袋抱怨了一句。

  雖說那些炮台足以應對上百隻怪物的攻擊，但現在的怪物數量，顯然不是只有區區幾百隻，光是熱成像鏡里出現的怪物，數量便已經破千，更不要說在黑霧後方隱約出現的朦朧身影了。

  足有一公里高的黑色「牆壁」迎面襲來，托比昂只是稍稍驚訝了片刻，接著又恢復了平時的淡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鬍子，按下手臂紅色護甲上的一個按鈕。

  「讓老頭好好教教你們什麼叫『造的起也砸的壞』！怪物們！」

  伴隨著矮人的聲音，他身後破爛不堪的酒吧突然土崩瓦解，一座足有三層樓高的漆黑「要塞」拔地而起，發出沉悶的隆隆聲。數十根炮管從那個黑色圓柱形物體上伸向四面八方，其中的每根炮管之間，都由無比精密的支撐杆連接著，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只要稍有經驗的工程師都能看得出來，這種武器系統已經無法單純的用「精密」二字來形容了，而是其他人就算有設備也建不出來的，堪稱藝術級的存在！

  低沉的「嗡嗡」聲響了起來，圓柱體的各個部分開始旋轉，七十二根兩百毫米口徑的大炮，排列成華麗的斜扇形，對準了前方的黑色牆壁。

  「噢噢噢，等一下，我還沒進去！」

  站在自己親手打造的黑漆漆的炮口前，托比昂正要按下發射鈕，才想起自己還站在外面，趕忙向後跑去，彎腰鑽進了黑色「塔樓」後方一個尺寸很小，除了他以外大概只有小孩子能進去的小門。

  接著，從那座火力驚人的鋼鐵建築中，傳來了老人興奮的吼聲：

  「看看我充滿潛力的新兵器吧，寶貝們！」

  話音未落，七十二座大炮已經同時開火，以瘋狂的火力，對抗前方席捲而來的黑暗浪潮！

  「砰！」

  震天憾地的巨響過後，看似無法阻擋的怪物「牆壁」，竟然被轟出了一個橢圓形的大洞，堪比核武器的超強爆炸，甚至把一部分血肉轟得飛出兩公里遠，落在了炮塔正前方。

  「死吧！死吧！死吧！」

  眼見自己的攻擊生效，托比昂興奮的喊出聲來，完全沒有同齡人的沉穩，反而更像是頑皮的孩子。

  和普通的孩子不同的是，這個傢伙可以製造出人類世界中最精密的殺戮機器。

  而現在，他正是在使用自己的造物，對抗難以置信的怪物浪潮！

  「砰砰砰！」

  又是數十發高爆炮彈轟了出去，把正在恢復的黑暗牆壁再次轟出不規則的大洞，但托比昂很快便發現，就算是這種威力的炮塔，也無法在黑牆上製造出無法修復的「傷痕」。

  不過即使如此，他也還有秘密武器沒有使用：

  「我這老頭……還沒玩完呢！」

  一聲怒吼，三層樓高的圓柱形炮塔再度變形，向著前方湧來的怪物群的方向倒了下去，原本的長炮管插進前方的水泥地變成支撐柱，強行讓金屬圓柱體以瞄準怪群斜上方的姿勢固定在原地。

  接著，圓柱體的頂端，開始緩緩打開了……

  直徑足有十米，深不可測的漆黑炮口，對準了迎面襲來的怪群。在改造完畢之後，托比昂得意的聲音，再次從擴音器里響了起來：

  「這可是本人從二戰時德國的列車炮得來的靈感，某個老頭總說什麼『精準的德國工藝』，今天我會證明瑞典人的手藝完爆德國，我才是天下第一！」

  語畢，端坐在炮塔內部的矮人，正要按下紅色的發射鈕，意外的狀況卻突然發生了——

  一秒前還氣勢洶洶狂飆而來的怪群，像是收到了什麼指令，瞬間便停在了原地，接著……竟然開始向後退卻，就像退潮時的浪花。

  「什麼情況？」

  眼見看似沒有智商的無皮怪物群，突然開始集體撤退了，就連身經百戰的武器工程師，也一臉懵逼的愣在了炮塔里，直到剛才湧來的怪物浪潮已經徹底收縮，開始消失在視線之外，他才終於鬆了口氣，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汗珠：

  「看來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活一陣子……」

  托比昂很清楚，如果真的發射了這門剛造出來不到五天，還未通過安全檢測的巨炮，自己很可能被恐怖的後坐力震死在駕駛艙里。

  雖說不知道前方的怪物為何會撤退，留著長鬍子的矮個子老人還是用右手敬了個禮，以粗獷的聲音，誠摯的對那個救了自己的傢伙大聲道謝，不管那傢伙究竟是人是鬼，還是正在天上俯瞰人間的神靈：

  「謝謝！有時間來找我，我會請你喝酒。」

  只可惜，托比昂正在感謝的那個人，並沒有聽到這句話，因為此時那傢伙已經駕駛著飛彈發射船，直接墜入了地獄的口中。

  在進入「原始地獄」體內的一瞬間，他的視線頓時一片漆黑，還好飛彈尾部的火光以及爆炸時帶出的亮光，令他不至於什麼都看不見，但能見度還是極低，看不清裡面的構造。

  「這玩意兒閉上嘴了嗎……」張洛抬頭看著正上方深邃的黑暗。

  地獄巨口內部瀰漫著硫磺的臭氣，溫度很高的空氣簡直令人作嘔。張洛知道，如果自己周身沒有領域控制製造出的護盾防護的話，此時的自己就算沒被燒死，身上的衣服也會燃燒起來。

  這地方不適合惡魔以外的任何生物居住，可謂是徹底的死亡領域。如果是人類落進這片區域，大概在進入的瞬間，就已經變成屍體了！

  但是，目前張洛更在意的並不是這個，而是其他的異常之處：

  「怪物的數量變少了？不對勁……」

  本以為在進入地獄巨口之後，會遭遇到更多的無皮怪物，但這裡的怪物數量，和外面相比只能算是「小貓三兩隻」，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潘多拉變形成的飛彈發射船隻進行了一輪齊射，這個黑暗空間中的怪物就被殺得差不多了——雖說由於能見度實在太低，看不出究竟殺光了沒有，但在一輪齊射之後，的確沒有噁心的無皮怪物繼續衝上來了。

  「附近還有敵人嗎？」張洛在意識中問了一句。

  「在這種地方我感應不到……我們正在敵人的肚子裡！」潘多拉的聲音也有些茫然，顯然無法回答張洛的問題。

  「好吧。」張洛點點頭，完全沒有改變方向的打算，繼續向著地獄內部墜落下去。

  意識到自己的主人似乎沒什麼想法，這次換成潘多拉提問了：「主人，你進來之後打算怎麼做？」

  聽到自己手中兵器的問題，張洛笑了笑，給出一個令潘多拉差點吐血的答案：

  「不知道，聽天由命？」

  「見鬼，您這樣真的會死的！」張洛乘坐的飛彈發射船震顫了一下：「真是難以置信，為什麼我的兩任主人都是這種傢伙啊？但丁那傢伙也總是很不靠譜的樣子……」

  「可能是因為這年頭比較流行這種？」張洛隨口回答了武器的問題，同時開始試著擴大「領域控制」的範圍，使用空間感知確認周圍的狀況。

  原始地獄內部的血腥氣息，比迪亞波羅用來圈養怪物的「內部聖殿」還要更濃重得多，即使是攜帶著空間護盾的張洛，也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在沒有怪物的狀況下，由鬼靈預感帶來的不安感，反而更加強烈了。看起來，原始地獄應該是在醞釀著什麼，亦或是說——

  「我該不會是自己跳進了陷阱吧？」張洛眉頭緊鎖面色凝重的自言自語。

  「你才注意到啊！」潘多拉聽起來像是真的要吐血了。

  「其實早就有不對勁的感覺，畢竟實在是有點太巧了，簡直像是在吸引我過來一樣……」張洛笑了笑：「不過無所謂了，有你在，我們不可能會輸。」

  「別肉麻了，你以為說出這種『主角台詞』我們就能逃出去嗎？」潘多拉無奈的連聲嘆氣：「只能看看這個地獄究竟要做什麼了。」

  在目前的狀況下，即使是曾經身為地獄女王的她，也無法幫上什麼忙。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對方說出意圖了。

  不出所料，還在下墜的張洛連同飛彈發射船一起，突然減緩了墜落的速度。緊接著，在正對著他們的血肉牆壁上，突然亮起煞白的光芒，同時傳出一個陰森的聲音，使用的是張洛剛剛掌握沒多久的惡魔語：

  「歡迎。」

  「客套話就不用說了，我們以前見過。」張洛用惡魔語說道。

  「不，以前並沒見過。」那個聲音里攜著難以置信的壓迫感，甚至令張洛回想起了自己同「地球」直接對話的時候：「但我會除掉你。」

  「既然無冤無仇為何要殺我？」張洛饒有興趣的挑了挑眉，繼續詢問自己感興趣的問題。

  看起來「原始地獄」並不想直接殺掉自己，而是還打算說什麼，既然如此，當然要先聽聽這傢伙的話，再進行下一步的打算。

  抱著這樣的念頭，張洛沒有多問，只是等待著對方的答覆，過了大約十秒，從那道白光中，終於再次傳出了低沉的聲音：

  「被你奪走的力量，我會盡數找回，然後再把你扔進最殘酷的東方地獄，承受永世的折磨！」

  聽到這話，張洛詫異的問道：「我們不是沒見過嗎？我什麼時候奪走你的力量了？」

  他只記得自己曾經在原始地獄中擊殺過許多無皮怪物，還碰到了藏匿在此地的戰神阿瑞斯，至於奪取地獄的力量這種事，當時由於時間緊迫，甚至連想都沒想過。

  更何況，原始地獄已經表明和自己並不認識，那麼它又為何會說出這種意味不明的台詞？

  張洛正在納悶的時候，便看到數十條正在蠕動的紫色「長舌」，多角度全方位的對著自己襲擊過來，伴隨著一陣嘶嘶聲，居然輕易的突破了由領域控制生成的空間護盾，纏住了自己的手腳。

  然後，震耳欲聾的怒吼聲，再次從前方爆發出來：

  「今天，我會奪回屬於自己的力量！」

  隨著這個聲音，四面八方響起了不計其數的歡呼聲。一直隱藏在地獄深處的惡魔們，也終於現出了自己的真容。

  「雖然不知道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麼，但好像只能用武力解決了。」張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