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1 深淵之火

  下午三點。

  駐紮在頓羅斯克城廢墟五十公里外，還在對這座失去生命的城市進行調查的怪物管理局成員面面相覷，都在其他人的臉上看到了驚訝和恐懼。

  即使並沒有惡魔血脈，他們依然感受到了某種令人心悸的異常氣息，儘管無形無息，卻像九幽的寒風般揮之不去。

  「你感覺到了嗎？」

  「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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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難以言喻的「恐懼光環」，就連這些曾經屠殺過異端生物的職業驅魔人，也開始緊張起來。

  走出看起來像是普通帳篷，內部卻安裝了許多高科技檢測設備的臨時營地，這些來自世界各國的，身著黑衣的士兵。取出五花八門的武器，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和普通軍隊不同，怪物管理局的驅魔人小隊並沒有制式武器，也沒有固定的武器配置要求，就算你拿著一根胡蘿蔔走上戰場，只要可以擊殺異端生物也沒人會提出意見。

  面色凝重的驅魔人小隊，把目光投向遠方曾經佇立著一座城市，此時卻化為廢墟的頓羅斯克，接著馬上便看到，有一片黑壓壓的「蟲群」涌了過來。

  「那難道是……」

  注意到意料之外的狀況，眾人都愣住了，手忙腳亂的取出望遠鏡舉到眼前，隨後便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那並非是什麼蟲群或是烏雲，而是由不計其數的怪物組成的，瘋狂的死亡浪潮！

  在漆黑的霧氣中，無數沒有皮膚的瘦長怪物，共同構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血肉牆壁，向著頓羅斯克城外橫掃而來。

  幾隻在附近的森林中徘徊的麋鹿，根本來不及跑開，便被那殘忍的黑霧連同森林一起吞噬了，雖說沒看到接下來發生的狀況，但旁邊幾隻怪物嘴裡的骨骼和血肉，依然清晰可見。

  「……」

  隨著那道漆黑的「城牆」推進過來，眾人腳下的土地開始震顫，這些士兵們並沒有猶豫太久，便扔掉望遠鏡乘上帳篷旁邊的吉普車，連設備都沒時間拿，就加足馬力掉頭逃竄。

  ——雖說大部分加入怪物管理局的驅魔人，都曾有過擊殺異端生物拯救世界的理想，但是這種程度的對手，已經不是光憑他們就能對抗的。

  除非是戰略級的武器，才有突破這種「牆壁」的可能！

  「頓羅斯克營地，這裡是總部，你們看到什麼了嗎？」怪物管理局基地的聯絡，姍姍來遲的從無線電中響起。

  「不行了，我們要撤退！」正在開車的一名驅魔人抓起對講機吼道：「這裡的怪物太多了！」

  「什麼怪物，能說清楚點嗎？總部這邊無法觀測。」無線電里的聲音催促道。

  聽到這話，一向完全遵從總部命令的驅魔人也終於忍不住了，對著手裡的對講機破口大罵：「狗娘養的雜碎，老子都快死了！沒時間給你看那些玩意兒……」

  他的話還沒能說完就戛然而止。

  ——從安靜了兩個月的頓羅斯克城廢墟中湧出的死亡之潮，終於追上了他駕駛的吉普車。

  接踵而至的，是短暫的痛苦……以及永恆的死亡。

  「究竟發生什麼了？」

  眼見整個小隊的人就這麼「消失」了，位於倫敦的怪物管理局歐洲總部中，終於沒了平時的「優雅從容」，裡面幾乎亂成了一鍋粥。

  「能調用衛星觀測嗎？現在我們根本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一名留著絡腮鬍身穿灰西裝，面容稜角分明的中年硬漢咆哮道：「把衛星畫面調過來！」

  「目前只有美國的一台間諜衛星能拍攝到那片區域，那顆衛星在半小時前失去聯絡，到現在還未恢復。」坐在電腦前正在瘋狂敲打鍵盤的眼鏡男答道：「現在看不到那地方的情況！」

  「媽的……」中年男子憤憤的罵了一句，接著再次發號施令：「派出最靠近的大驅魔人前往那片區域，觀測那裡的情況！」

  「除了剛失去聯絡的小隊之外，我們沒人在附近區域。不過那裡倒是有『溫徹斯特兄弟會』的人，要不要聯絡他們？」眼鏡男問了一句。

  「還問我做什麼，趕快和他們聯絡啊！」絡腮鬍男子吼道。

  儘管身為「官方機構」的成員，怪物管理局平時一直都很鄙視「溫徹斯特兄弟會」這種民間驅魔組織，不過在目前的狀況下，也只能暫時和那些傢伙合作了。

  他們很清楚，目前的首要任務，是觀測到現場究竟發生了什麼。在兩眼一抹黑的狀況下，是不可能做出任何事情的。

  不過，如果那顆被弗蘭肯斯坦玩壞的間諜衛星還能用的話，看到頓羅斯克城的航拍景象時，怪物管理局的成員們肯定會更加驚訝：

  因為，在那座死亡之城的半空中，有三個人正在和下方露出的「地獄生物」，進行看似實力差距懸殊的——生死格鬥。

  伴隨呼嘯的破風聲，漆黑的「飛船」一路狂飆升上半空，避開了從下方的圓形巨口中噴出的怪物浪潮。

  在三人的注視下，那些沒有皮膚的怪物，和那張大嘴中湧出的黑氣一起，一窩蜂的向著城市外側橫掃而去。

  「該死，這樣下去附近的人類城市都要完了……」趙萌罵了一句。

  低頭俯瞰下方如同火山爆發一般的末日景象，化身為魔人的但丁，用英文發出自帶「低音炮」效果的低沉聲音：「你知道這東西是哪兒來的？」

  「沒錯，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張洛用惡魔語回答，只留下一臉懵逼的趙萌，還在憂心忡忡的觀察下方的景象。

  他之所以要使用惡魔語，也是因為接下來的對話內容，不能讓趙萌聽到的緣故——若是讓怪物管理局的人得知了頓羅斯克城下方的真相，那麼兩個月前的大湮滅究竟是誰造成的，也就一目了然了。

  聽到他的話，但丁也立刻換成了惡魔語：「這東西究竟是什麼？即使是魔界帝王，也沒有這麼大的身體。」

  「你應該聽說過『活著的房屋』吧？有些房子是有生命的，甚至會吃掉住在裡面的人。」張洛問。

  「沒錯，頓羅斯克城裡面都是這種東西。」但丁問道：「這和目前的狀況有什麼關係嗎？」

  「我一開始還以為這裡的房子復活，是因為一台可以創造萬物的，名為『蓋亞引擎』的機器。但現在看起來，似乎不是那樣……」張洛笑了笑：「這下面的地獄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生命體！」

  「你是說，這張大嘴就是地獄的本體？」猩紅的魔人也馬上明白過來了。

  「沒錯，而且它很可能正是撒旦的分身之一。」張洛點點頭。

  ——根據潘多拉的說法，撒旦親自建立了好幾座地獄，並且分裂成許多分身，親自負責地獄的管理。

  如果「原始地獄」也是由撒旦建造的話，那麼問題來了，在發展了無數年之後，此地依然布滿了低智商的無皮怪物，按理說早就該被消滅，或是在自相殘殺之下滅亡了。

  兩個月前，張洛與哈辛爾和達羅夫一起在原始地獄中大開殺戒的時候，也曾注意到這裡的怪物似乎是無窮無盡，根本就殺不完的。

  由於當時自己還擁有蓋亞引擎賜予的「大地之力」，他也並沒有把這個問題放在心上，只是殺了個爽。不過現在……

  事到如今，原始地獄可以存留至今的原因，早已非常清楚了：

  這個「地獄」本來就是個活物，而裡面的無皮怪物，正是從它的體內「分泌」出來的！

  ——這裡的建築在被湮滅之前，之所以會無限再生，不光是由於蓋亞引擎運轉的緣故，其中的一部分，很可能正是「原始地獄」的身體。

  而現在，在養了兩個月的傷之後，曾經被蓋亞引擎重創的「原始地獄」，也終於再次回來了！

  「小子，你能幫我控制一下嗎？」但丁指了指腳下的黑色「衝浪板」，接著伸手拔出背後那把名為「叛逆」的大劍：「既然這東西是活的，應該就有殺死他的方法。」

  「還是你繼續操作吧，我對在空中賽艇沒什麼興趣。」張洛笑了一聲，開始按壓自己手指的關節，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

  雖說不知道原始地獄究竟和「樂園之主」有沒有關係，也不知道這玩意兒到底是不是撒旦的分身。但那些事情，完全可以等到以後再慢慢研究。

  現在首先要做的，是阻止這個噁心的怪物繼續「嘔吐」，並且把它送回地獄去！至於究竟要怎樣才能擊敗這樣的怪物……

  「能飛低點嗎？免得我跳歪了。」張洛低聲說。

  「哈，你認真的？」

  嘴上還在調侃，但丁已經稍稍壓低了撒旦飛船的高度。回過頭對張洛點頭示意，同時還豎起大拇指。

  「你們究竟在說什……」

  趙萌的話音未落，張洛腳下的強大吸力突然消失了，整個人頓時脫離了黑色的「板子」，從千米高空向下自由落體，徑直墜向下方長滿牙齒，還在不停湧出黑霧和怪物的血腥巨口。

  才剛跳下撒旦飛船，便聽到趙萌喊道：「你瘋了嗎！」不過那聲音，很快被淹沒在耳邊呼嘯的風聲之中。

  在超高速的下墜過程中，張洛的耳膜都在不停震顫，雖說由「領域控制」製造的簡易護盾，令他不會直接摔死。但是……

  跳向地獄的巨口，毫無疑問依然是徹底的作死行為！

  向著直徑足有三公里的血腥大嘴墜落下去，面對著如潮水般湧來的無皮惡魔，即使是張洛也頓時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畢竟這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情形，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遇到的。

  數百隻無皮怪物向著他涌了過來，像是包圍了獵物的豺狼一般，迅速展開了進攻，張洛的視線立刻被黑霧和暴露在外的肌肉徹底遮蔽了。只可惜這些低級惡魔，就連他身邊的護盾都無法打破。

  「沒用的雜碎，死吧。」

  隨著張洛的聲音，他的身體上突然迸發出燃燒般的紅白「火焰」，瞬間便突破空間護盾，把距離最近的十幾隻怪物燒成了漆黑的焦炭！

  「現在感覺怎麼樣？」發動了惡魔之力的年輕男子，敲了敲手裡的黑色手提箱。

  「您現在和過去簡直不像一個人了！」潘多拉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欣喜：「我也會拿出最大的力量來幫助您的！」

  話音未落，漆黑的手提箱發出耀眼的金光，接著突然變形成環繞在張洛身體外側的兩個銀色金屬圓環，在那圓環的中央，還貼心的附帶了一個座椅，以及搖杆型的「方向盤」。

  坐在圓環中央座椅上的張洛，立刻便注意到這並非是什麼裝飾品，而是一個擁有數十台飛彈發射器的單人「戰船」！

  看著環繞在自己身旁的金屬環上露出的數十根銀色炮管，張洛笑了一聲：「有安全帶嗎？」

  「您需要的話可以提供。」潘多拉很快回答了他的問題。

  「不必了。」

  說話的同時，張洛已經按下操縱杆上的紅按鈕，周身頓時籠罩上一層嗆人的白煙。

  「砰！砰！砰！」

  很有節奏的爆炸聲，像是過年時放的鞭炮，接著出現的，是血肉之軀凌空爆炸時帶出的粘稠血霧。

  ——六十四枚自帶追蹤效果的飛彈，拖著蒼白的尾氣同時從發射管里騰空而起，在一秒的時間內，準確的命中了附近的六十四個目標！

  「還有這種功能，怎麼不早說？」張洛晃了一下小型飛彈發射船的操縱杆，再次按下了剛剛恢復原位的紅色按鈕，又是幾十發飛彈轟了出去，對下方湧來的無皮怪物狂轟濫炸。

  地獄兵器「潘多拉」屬於魔力武器的範疇，並不在科技類武器的範疇內，也完全無法用普通兵器的標準來衡量。

  它根本不需要換彈，也不必擔心「槍管過熱」之類的問題，只要使用者的惡魔之力足夠強大，潘多拉便可以像永動機一般，成為足以屠殺整隻軍隊的大殺器！

  在每秒接近一百發飛彈的轟擊之下，原本潮水般湧來的無皮怪物，瞬間就變成了綻放的煙花，張洛硬生生的從怪物浪潮中轟出了一條通路，繼續向著下方的巨口墜落下去！

  駕馭著變化為飛彈發射船的潘多拉，全身上下仿佛在噴火的燃燒魔人，發出狂怒的吼聲：

  「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