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 開啟大門的時刻

  聽到張洛的答覆，夜母沉默了片刻，突然用意味不明的聲音，說出某種古怪的宣言。

  那聲音聽起來像是毒蛇吐信的嘶嘶聲，在它響起的同一時刻，原本僵在台下一動不動的人形物體，像是集體癲癇一般突然抽搐起來，有奇異的囈語，從面罩下方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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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ail……Kill……Kill……Hail……」

  伴隨著很有節奏的囈語，數萬名殺人狂魔全部掙脫了手銬和腳鐐，手中也突然出現了五花八門的殺戮道具。從黑色頭套下面應該是雙眼的位置，亮起危險的血光。

  「神憑者先生，你以為沒有我的許可，自己真的可以活著離開？」

  似乎已經確認自己是勝券在握，夜母的聲音也沒有之前那麼溫和了，而是透出顯而易見的威脅。

  台下數不清的殺人魔正在虎視眈眈，手中握著從電鋸到毒針在內的各類殺人道具。儘管如此，張洛也並未慌亂，只是側身看著那具似乎毫無防備的乾屍，模仿對方的語法反問道：「你以為我要是真想走，還會留在這裡聽你廢話？」

  「別以為頭腦機靈就可以和我討價還價，神憑者先生。我早已看透了你的想法，在我的領域裡，耍小聰明可是會死的。」夜母繼續進行威脅。

  聽到這話，張洛又忍不住笑出聲來，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領，開口道：「那個，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麼？我並不是什麼軍師類型的角色，也對和你鬥智沒有任何興趣……」

  沒錯，身為一個瘋狂的獵奇愛好者，一年到頭都在各地探險的張洛，即使是在最血腥的異端戰場上，也會毫不猶豫的衝上最前線。

  他根本就不是什麼「軍師」，而是徹頭徹尾的實戰派！

  他自保的籌碼，也並不是什麼劍走偏鋒的計策，而是自己體內蘊含的強大能量！

  相信父母說過的「想得太多會禿頂」的張洛，為了避免早早成為禿子，平時也並未發揮出自己的全部腦力，除非是遇到了有意思的謎題，否則基本上都是使用戰力碾壓過去。

  而現在，在得知了四零一室兩年前發生的血案真相，以及召喚儀式的結果後。對於張洛來說，這個事件已經可以說是基本解決了。

  所以，如果夜母真的要動手的話，接下來便是「武力碾壓」的時刻了！

  「……」

  面對全身上下似乎燃燒起無形火焰的那個「人類」，就連本打算將他抹殺的夜母，一時也有些猶豫了。

  事實上，在這個時間點，她也才甦醒不久而已，對於現代的人類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其實還並不怎麼了解。

  儘管眼前的傢伙光看外形，不過是普通的年輕人罷了，但夜母能感覺得到，張洛身上似乎攜帶著某種可怕的能量。

  那種能量似乎並非來自地球，而是一種比自己和「樂園之主」還要更加邪惡的，徹頭徹尾的混亂能量。就算是她，在面對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時，也感覺有些棘手。

  真的要和這種傢伙對抗嗎？

  並非是正統神靈，而是虛無殺戮化身的夜母立刻便意識到，即使自己可以殺掉張洛，應該也會遭受重創！所以現在……

  「好吧，神憑者先生。那你打算怎麼做？」乾屍那乾癟的胸腔中，傳出無奈的聲音。

  聽到這話，站在被不計其數的殺人狂包圍的台子上的黑衣男子，立刻開口道：「我現在還有點私事要處理，暫時沒工夫管那個樂園之主。不過，如果事態真的開始嚴重起來了，我也不會置之不理，畢竟我現在也住在這裡。並沒有搬家的打算……」

  「神憑者先生，你的意思是會幫我解決樂園之主嗎？」聽到張洛的話，夜母的語調里又升起了些許希望。

  「也許吧，這得看心情了。」

  張洛說著瞥了乾屍一眼，無恥的問道：「既然我剛才已經幫了你一次，現在該給我報酬了吧？」

  「你想死嗎，神憑者？」聽到這裡，夜母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不，如果我死了你們也很難倖存，你還需要我去生者的世界誅殺『樂園之主』對吧？」

  張洛的話語聽起來有理有據，令夜母一時無法反駁：「我現在的能力，還不足以對抗樂園之主。要想殺掉他，就需要你的協助。」

  ……

  「嗚……」

  林渺的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咕噥聲，無力的睜開眼睛，凝視著眼前的景象。

  那個鮮血淋漓的骯髒客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乾淨整潔，卻像是有很久沒人來過的客廳。

  透明的玻璃茶几上放著兩瓶可樂，看起來正是剛才張洛遞給自己的飲料，但客廳的環境，卻和剛才截然不同了。

  「啊……」

  一邊揉眼一邊站起來，林渺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記得在衝到衛生間門前的時候，自己就突然不省人事了。

  想到這裡，站在寂靜客廳里的女子，小心翼翼的走上前，站到了緊閉的衛生間門前，低頭看了看門縫中透出的燈光，接著輕輕的握住門把手。

  就在她打算開門的時候，眼前卻突然閃過之前那難以形容的極度血腥景象，不禁又開始猶豫了：

  ——現在，衛生間裡究竟有什麼呢？

  停在原地遲疑了片刻，一想到張洛可能還被困在屋子裡，她把心一橫，擰動門把手，然後猛地推開門：

  「啊啊啊！」她尖叫起來。

  「別慌，是我。」熟悉的男聲打斷了她的叫聲：「你已經安全了。」

  聽到那聲音，林渺終於意識到，站在鏡子前的那個男人的確是張洛，但聲音還是有些微微發顫：

  「可是，你的胳膊……」

  ——原本穿著黑風衣的張洛，左臂的袖子消失了，同時消失的還有皮膚，鮮血淋漓的肌肉組織直接暴露在空氣中，上面還被繪上了蛇形的黑色紋路，看起來十分駭人。

  仔細一看，那漆黑的紋路並非是畫上去的，而是被鑲嵌在左臂肌肉中的奇異物質，看起來就像是接受了改造，或是某種邪惡的儀式。

  「哦，你說這個啊？」張洛用右手指了指自己還在淌血的左臂，笑道：「沒事的，這玩意兒是別人剛送我的禮物，還挺好使的。」

  在說話的同時，他試著活動自己剛接受了夜母「賜福」的左臂，除了還有一絲酥麻感以外，已經沒有大礙了。

  在神造之軀的恢復作用下，被扒了皮的右臂，正在迅速長出新的皮膚。覆蓋了下方的黑暗紋路。

  「哈，那女人還真好騙啊。」張洛揚起嘴角。

  憑藉著「獨自一人無法對抗樂園之主」這個理由，從夜母那裡騙來了左臂上的「殺戮印記」，張洛知道現在的自己，比起之前又強大了一些。當然也又離正常的人類遠了一步……

  不過現在，並不是測試新獲得的「禮物」的時候，因為林渺顯然有許多問題要問。

  「剛剛……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名長發女子的眼睛裡閃著晶瑩的光芒：「是幻覺？」

  「到了這時候你還認為是幻覺？」張洛扭頭看著她：「你以前也一直能看到『那種東西』吧？還認為他們都是假的嗎？」

  林渺小臉一紅，低聲道：「我……我聽說看到鬼魂是精神病的表現，所以不敢說出來，怕被送進精神病院……」

  「放心吧，我們並不是什麼精神病。只不過是有些膽小鬼，把所有看到了他們無法理解的東西的人，都當成精神病患者罷了。」張洛笑了笑，站到林渺面前，低頭凝視她白皙的臉頰，問道：

  「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雖說之前還讓她自己選擇是否要得知真相，不過現在看來，對於她這種可以看到異端生物的通靈人來說，一直蒙在鼓裡反而會徒增痛苦。

  所以此時的張洛，也完全不打算再隱瞞什麼，而是打算把這個世界的真相，徹底告訴林渺。

  儘管這樣做可能會摧毀她的三觀，但在張洛看來，現在的自己並沒有其他的選項。

  而林渺，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留著披肩發的年輕女子，認真的和張洛對視，然後緩緩的點頭。她的聲音還有些發顫，卻又非常堅定：

  「我準備好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