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遁入黑暗－3

  沉重的腳步聲在陰森的走廊中迴響，在張洛二人的注視下，兩道銀色的身影，從走廊遠端的黑暗中浮現而出。

  那是兩名身穿銀色輕鎧的士兵，在鎧甲內側還穿著鎖子甲，他們都手裡握著鋒銳的短劍，以及紋有紅色荊棘花紋的輕盾，頭部也被帶鬃毛的金屬盔遮蔽。簡單來形容一下，就是兩個會走路的罐頭。

  「伯爵，請您跟我們走一趟。」其中一名士兵走上前來，以張洛並不知道是哪國語言，但卻完全能聽懂的話語沉聲道。

  意識到在夢裡並不會出現語言不通無法交流的問題，張洛上前一步，擋在外表像個小女孩的「女伯爵」身前，拔出自己那把布滿了馬賽克的短劍。

  「對不起，她現在不能和你們走。」他用自己從未學過的語言答道。

  

  「……」

  面對這個全身上下都由解析度奇低的方塊組成的「人形生物」，兩名士兵稍稍愣了一下，接著馬上舉起劍盾，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在夢中戰鬥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張洛扭頭看向身後的血腥瑪麗。

  「啊，那個……不要被殺死了，如果死掉的話就算是突破失敗。」銀髮女孩的話還沒說完就變成了驚呼：「小心！」

  張洛才剛回頭，只見前方那名士兵手中的短劍，已經毫無花哨的刺了過來，直取自己的喉嚨！

  「哈，攻擊性還挺強的嘛。」

  張洛抬起右手，用手中由方塊構成的短劍擋下這一擊，右手卻被震得發麻，手中的短劍差點脫手。

  他馬上便察覺到，面前敵人的力量大得驚人。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在夢裡無法享受體能屬性加成的緣故，總而言之，現在自己面對這種對手，也並沒有太大的優勢。

  「鐺！」

  「方塊人」形態的張洛，向前揮動手中的短劍，被士兵的盾牌擋下，發出不停迴蕩的敲擊聲。

  不過，在萬聖節殺戮競賽中積累了不少戰鬥經驗的張洛，自然不會在這種「低級戰鬥」中落於下風——

  猛然抬起筆直的右腿，一腳踹在士兵的腰部，趁著前面這名士兵踉蹌後退的時機，「方塊人」已經大膽的衝上前去，一劍刺進了對方頭盔和身上護甲之間的縫隙處。

  咔嚓一聲，噴涌而出的鮮血染紅了旁邊的石壁，士兵丟下武器捂著脖子跪了下去。

  又是一劍解決了後面的另一名士兵，張洛很瀟灑的揮動手裡那把由方塊構成的粗糙長劍，回身對血腥瑪麗笑道：「怎麼樣，是不是覺得我太帥了？」

  「你這個造型打起架來太沒觀賞性了……」血腥瑪麗搖搖頭。

  「話說這是你的夢吧，能不能把敵人削弱一下？」張洛說著搖了搖有些發麻的右手：「這種強度玩起來有點不舒服啊。」

  即使在血腥瑪麗的「私人夢境」中並不會出人命，但敵人的實力也未免有些強了。光是兩個普通的小兵，就有如此程度的力量，若是之後再出現「王國騎士團」之類的對手，自己恐怕就只能領便當重來了。

  在剛才短暫的戰鬥中，張洛曾經嘗試著使用夢境控制能力，強化自己的身體素質。但本該出現的「大力士」效果卻並未出現，力量依然維持著原本的水平。

  這樣看來，這個私人的夢境，恐怕比想像中的要麻煩得多。

  不出所料，血腥瑪麗很快便搖了搖頭，低聲道：「我做不到。」

  「為什麼？」張洛問。

  「我的夢境控制能力並不是很強，而且這個噩夢……算得上是我最害怕的一個，以我的精神力，根本無法對這個夢境進行改造。」銀髮少女有些慚愧的低下頭。

  「我明白了。」張洛點點頭。

  ——古人云「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境從一定程度上可以反映出人的思想。

  在夢中，人們可能會想起本以為已經遺忘的人和事，也有科學家在夢中突發奇想，終於得出研究成果的情況。從某種意義上說，夢境算得上是對意識的一種「補完」。

  不過張洛知道，自己正在經歷的這個噩夢，顯然並不是那麼簡單。

  帶著血腥瑪麗快步穿過陰森的走廊，走上石質的螺旋台階，才剛進入一層的寬闊走廊，便有無比殘酷的景象映入眼帘：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道，數十名身著白衣的女僕和傭人，死狀悽慘的倒在血泊中。只要看那恐怖的傷口，便知道她們顯然是被鋒銳兵器所殺。至於究竟是誰動的手，在這種情況下已經不言而喻了：

  「該死的王國戰士……」銀髮少女的身體微微發抖，聲音也變得有些發顫。

  即使事情已經過去了數百年，即使明知自己是在一場噩夢中，面對自己僕從的屍體，她依舊無法釋懷。

  「這簡直是屠殺。」張洛皺起眉對眼前的景象發表評論。

  ——就算「血腥瑪麗」真的是殺人無數的恐怖女伯爵，但在抓捕她本人之前，先把她城堡中的所有人殺得一乾二淨，這種行為比起用少女血液沐浴，也好不到哪裡去。

  看到這一幕，張洛已經大概明白了這個噩夢的「屬性」：

  作為血腥瑪麗生前看到的最後一幕的具象化，由她最害怕的一幕所化為的噩夢，已經完全超過了她本人掌控的範圍。

  正因如此，她才無法對這個夢境進行控制，而且……

  「若是弄清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說不定可以了解到『血腥瑪麗』傳說的真相。」

  意識到這一點，張洛頓時又來了興致。

  多年以來，人們對於「血腥瑪麗」這個傳說的由來，可謂是眾說紛紜。光是他曾經深入研究過的說法，就有至少五個，其他亂七八糟的解釋更是不計其數。

  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才讓自己身邊這個看起來並沒有危害性的「女孩」，變成了人盡皆知的兇殘惡鬼？

  張洛並不會輕易相信傳說，也不會聽信血腥瑪麗本人的一面之詞。但是，如果在這段反映了血腥瑪麗最深處恐懼的夢境中進行探索的話，說不定便可以探明這段傳說的真正面貌！

  所以現在……

  「按照怪談研究會章程，我現在正在進行的，算得上是『調查任務』吧？」

  在說話的同時，張洛那張完全由方塊構成的正方形面孔上，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