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殘忍的戰友

  作為一名赤手空拳的人類，和大型殺戮機器對抗顯然是找死的行為。張洛明智的選擇了跑路。

  不過，才跑出兩步，他便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大對勁。

  

  雖說在生死攸關的緊張情況下，人類的確可能會爆發出異乎尋常的強大力量，但現在的狀況顯然不大一樣。

  ——並非是力量比之前強，而是自己的身體變輕了。

  腳踏在地上的感覺，並沒有平時的實在感，而是像踏在棉花上一樣。雖說感覺很不對勁，卻一點也沒有影響移動速度，反而跑得更快了。

  若是以這種速度，說不定真的可以從機器人的屠刀下逃生。不過……

  「門打不開啊啊啊！」

  聽到從車廂後端傳來的絕望呼喊。張洛才跑出沒幾步便停了下來。

  發現車廂門打不開，幾名壯年男子撲向兩側的窗戶，試圖破窗逃生，只可惜窗戶也像是和空間固定在了一起，根本就紋絲不動！

  面對堪稱絕望的狀況，擠在後車廂的乘客們的慌亂程度，又再次提高了幾分。

  衣著得體的女子無力的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旁邊的男人也是面如死灰，不停的用力砸門。

  「沒有退路了嗎……」

  確認了無路可逃的事實，張洛卻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陷入恐慌，而是回過頭，凝視著愈發逼近的機器人，迅速思索可行的方法。

  身為一個深度獵奇愛好者，他對於血腥場面擁有驚人的忍耐力。事實上，現在令他驚訝的，其實是「機器人怎麼會發出遊戲語音」這件事。

  對各種未解之謎和恐怖傳說抱有異常興趣的張洛，曾經饒有興致的閱讀了數百篇怪誕的都市傳說，但即使在他讀過的最荒誕的故事中，也從未提到過這種機器的存在。

  畢竟都市傳說都是用來嚇人的，若是加入了這種東西，大概也只能淪為笑話了。

  既然在故事裡找不到原型，那麼這玩意究竟是什麼來路？

  難道是軍方製作的試驗機？

  不對，如果是軍方機器，不可能加入這種逗比音效。更何況這玩意的風格，也完全和軍隊扯不上關係，就算放在科幻電影中，大概也只是由僱傭兵駕駛的殺戮機器而已。

  如果說是僱傭兵的話，那麼問題來了……

  ——僱傭兵怎麼會擁有這種瘋狂科技？而且他們也根本不可能來到這裡吧？

  張洛後退了幾步，銀色機器並沒有追過來，而是在他原本的座位前停住了腳步，把機械臂上的血腥刀刃，對準了還靠在硬座上一動不動的少女。

  ——糟了。

  張洛微微眯起眼睛。

  雖說自己和這女孩並不相識，對她的印象其實也並不壞。不過張洛知道，現在自己的確沒辦法為她做什麼。所以，也只能……

  「鐺！」

  暴虐的金屬撞擊聲響徹整節車廂，白衣少女手中莫名的亮起一道紅光，擋開了機器人揮下的長刀。

  與此同時，她身邊的「空間」，也開始發生異常的變化。

  「這是……」

  張洛此時早已把恐懼丟到九霄雲外去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正在發生的驚人景象：

  少女周身的空氣中浮現出恐怖的猩紅光影，整個人突然被血色霧氣包圍，身體比起之前驟然大了好幾圈。

  當她再次站起來的時候，已經達到了和機器人平齊的高度。

  面對突如其來的意外，就連剛剛連殺數人的大型機器都愣住了，緊接著猛然揮下手中的金屬刀刃，不過……

  「少女」伸出蒼白的骨質左手，輕描淡寫的接下了機器人的全力一擊。

  原本是純白無暇的長裙，此時已經變成了破爛的漆黑斗篷，兜帽下方是深不可測的黑暗，有猩紅的霧氣緩緩飄了出來。

  在空手接白刃的同時，她把右手放到頸後，抓住背後半月形鐮刀的長柄，拔出那把外形恐怖的武器。

  「這……是……死神嗎？」張洛喃喃自語。

  不是手握斬魄刀守衛尸魂界的帥哥美女，而是來自希臘神話的「古典死神」。即使是殺人如麻的機器，也在暴虐的威壓之下減緩了速度。

  「你……」

  機器人的擴音器中發出錯愕的聲音，正要繼續攻擊，只聽「死神」以陰沉的聲音說道：

  「跪下。」

  砰的一聲，機器人雙膝不穩跪倒在地，鋼鐵之軀在微微抖動的同時，發出「咔咔」的摩擦聲。

  張洛本以為這台機器還會繼續反抗，卻看到本來是單膝跪地的機器人，乾脆整個跪下了，同時用兩條機械臂護住「頭部」，擺出一副抱頭蹲防的架勢，揚聲器中傳出的聲音也有些發顫：

  「別……別殺我……」

  「你也太慫了吧？」張洛無奈的嘆氣。

  面對抱頭求饒的對手，「死神」卻沒有絲毫遲疑，手中的鐮刀猛然揮下，直接把機器人一刀兩斷，隨後向前跨出一步，一腳把橢圓形金屬頭顱踩成了四散的銀色碎片。

  乾脆利落的幹掉機器人之後，身披黑袍的高大身影轉向張洛的方向，兜帽下方飄出了模糊不清的女聲：

  「你還活著？」

  「的確如此。」張洛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由白衣少女化身而成的「死神」。

  他能看得出來，面前的傢伙並沒有要殺自己的意思，否則以自己的戰鬥力，早就被一刀秒殺，也根本不可能活到現在了。

  「你身上散發著一股死氣，難道也是『那邊』的？不對……」

  死神在說話的同時，身上的黑袍化作猩紅雲霧消散，回歸了原本的白衣少女姿態，接著湊到張洛面前，以凝重的語氣問道：「你是不是接觸了鬼魂？」

  「如果遇到了鬼，我就不會這麼鬱悶了。」張洛聳聳肩，接著馬上問道：「剛才那個……是怎麼回事？」

  少女沒有說話，只是回頭瞥了後方的車廂一眼。

  跟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張洛驚訝的發現本來聚集在車廂尾部的倖存者們，此時已經橫七豎八的倒了一地，根本不用過去就知道已經死透了。

  ——剛才機器人並沒有衝到後面去，那麼這些人又為什麼會死呢？

  回過頭，張洛看著湊到自己身邊的白衣少女，車廂中一時瀰漫著謎樣的沉默。

  他很清楚，和在一頭霧水情況下被捲入事件的自己不同，這個剛剛化身為「死神」的少女，肯定可以解釋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此人毫無疑問是有備而來，不然也不可能如此淡定的秒殺機器人，不過現在……

  「我說，你能別玩我的臉了嗎？」張洛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

  ——剛才還霸氣外露的「死神」，此時正踮著腳，伸出白皙的小手捏著他的臉揉來揉去，一點也沒有之前的恐怖架勢。

  「你肯定是被附身了。」

  長髮披肩的少女言之鑿鑿，把小臉湊到張洛面前，瞪大眼睛和他對視，一股若有若無的薄荷味道飄了過來。

  用力撥開少女的手，張洛拍了拍自己有些發酸的臉頰，解釋道：「我的確是去了一個著名的鬧鬼祠堂，不過並沒有看到鬼。」

  回想起自己在「七棺祠堂」旁邊搭帳篷野營的情景，即使是一向對異常情況十分敏感的張洛，也完全找不出任何可疑之處。

  不過，在聽了這女孩的話之後，他也終於產生了些許疑問：

  仔細一想，自己在剛剛抵達祠堂的時候，的確有種頭皮發麻的微妙感覺，由於持續時間實在太短，當時也並未放在心上。直到現在才終於想起來，那種感覺簡直就像是……

  「是不是有種類似觸電的感覺？」少女歪著頭問道。

  「沒錯。」張洛馬上點頭。

  「那就是被附身啦。」白衣少女說著又坐回了座位，百無聊賴的把臉貼在玻璃上。

  ——也就是說，自己剛才之所以會步履輕盈，是由於「鬼上身」的緣故嗎……

  聽到少女的解釋，張洛頓時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情況不容樂觀，畢竟一般來說被鬼上身的傢伙，好像大部分都沒什麼好下場。不過現在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

  「你現在這麼悠閒沒問題嗎？」他問道。

  「隊友還沒到……」少女話音未落，便被巨大的金屬撞擊聲打斷了：

  「砰！」

  平時反應速度中規中矩的張洛，此時卻宛如鬼魂附體般，爆發出恐怖的速度猛然臥倒，隨後便有沉重的金屬物帶出呼嘯的烈風從頭頂狂飆而過。

  回頭一看，只見車廂門粗暴的橫掃整節車廂，重重的砸在另一側的門板上，發出敲鑼般的巨響，力道之大竟然把廂壁都砸得凹了下去。

  「搞什麼？」

  張洛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回過頭，立刻又稍稍後退了兩步：

  這次登場的傢伙，雖說比之前的機器人小一些，卻也稱得上是高大魁梧了。要說危險程度，似乎比剛才的機器人還要更勝一籌。

  那是一個身穿黑色背心和沙漠迷彩長褲的肌肉猛男，身高至少在兩米以上，手臂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蛛網型傷痕，臉上帶著一個破破爛爛的白色塑料面具，只露出兩隻眼睛。

  此人的左手提著一把染滿血跡的氣動鏈鋸，右手則是抓著一隻毛茸茸的腳踝，直接把一具狼人的屍體拖了過來，在身後的過道里留下長長的血痕。

  這個傢伙的外形，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美式恐怖電影裡的招牌殺人魔了！

  和對方猩紅的雙瞳對上目光，張洛壓低聲音對還在閉目養神的少女說道：「快醒醒，我們有麻煩了。」

  少女打了個哈欠，跟著張洛的目光看過去，接著無精打采的揮了揮手：

  「這裡這裡。」

  「啊？」面對出人意料的發展，張洛一時沒反應過來。

  在他驚訝目光的注視下，壯漢扔掉拖著的狼人屍體，接著，突然猛地舉起右手——

  「真是對不起，我來晚了。」

  殺人魔的面具下方傳出悶悶的聲音，在說話的同時，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撓了撓後腦勺。

  「這是鬧哪樣啊……」

  張洛還來不及對這神奇的展開發表什麼評論，那個外形極具壓迫感的傢伙，已經站到他面前，伸出還沾著血的右手，很有禮貌的說道：

  「你好，我是費德瑞克.卡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