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長公主發怒
2024-07-17 23:18:12
作者: 煙籠秦淮
「對,對!」許嬤嬤也忙點頭勸道:「老太君,夫人說得對!二老爺,三老爺不會有事兒的,您可得好好的呀!不過一年半載罷了,很快就過去的!」
許嬤嬤是真恨那兩房人,惹一身禍自己害了自己不算,還要害的老太君一大把年紀了還要為他們操心!
小世子出生,老太君好不容易心情才歡暢些,好不容易才養得精神氣足一些,這一下不但打回原形,看樣子,比從前還不如……
老太君仿佛沒有聽到她們的話,怔怔的望著前方,一雙眼眸淡然無神,灰濛濛的眼珠子動也不動。
許久,她方輕輕嘆了口氣,向年東南柔聲道:「好了,東南,你快起來!真是傻孩子,你有什麼錯呀,快別這樣!」
輕輕拍了拍春霞的手,她又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咱們做臣子的,皇上給什麼便只能受著,更何況,他們是罪有應得!這件事就這樣吧,你們已經盡力了,也是全了血脈之親,這就行了!不必派人跟著,更不必暗中照顧,生死有命,且看他們自己的造化吧!聽見了沒有?」
說到最後一句,老太君語氣徒然轉為凌厲,板起了臉色,盯向年東南和春霞。
年東南和春霞都是一怔。
「記住我方才的話,」老太君又繃著臉色正色道:「不必再管他們!不許派人前去照顧!」
「是,老太君……」年東南只好點頭答應。
「好,好!」老太君仿佛舒了口氣,微微一笑,擺手道:「你們回去吧,我老婆子想要好好休息休息!對了,遠兒醒了叫奶娘抱他過來玩一會兒,老婆子一日不見我那乖曾孫這一天可沒法兒過呢!」
年東南和春霞心中微松,忙陪笑答應,又安慰了老太君一番,這才一同離去。
老太君躺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腦子裡卻是亂糟糟的。她不光是為兩個兒子擔心,也在為年東南擔憂。
礦稅事件之後,她便派人暗中查過年信榮,年信利,因此她心裡頭很清楚,以他們的所作所為,根本稱不上楚王黨。所以,她對他們仍舊一直不冷不熱,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著急上火也不搭理,她也想趁機給他們一個教訓,讓他們明白什麼是親情,什麼是親人――出事有事的時候,終於想到只有侯府可以依靠了吧?
然而她做夢也沒有想到,皇帝竟然會將他們也歸於楚王一黨,而且如此迅速的便將他們流放出京,一去三千里……
皇帝此舉針對的根本不是他們,而是年家。確切的說,是年東南。
所以,傷心之後她才會十分冷靜的禁止年東南派人跟隨照顧他們,沒準皇帝的人正等著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年家的風頭太盛,也許是時候該韜光養晦,該退出朝廷了。
年東南雖然沒說什麼,然而卻有些不知從何而起的風言風語傳入皇帝耳中,說年家勞苦功勞,為大齊立下汗馬功勞,皇帝此舉簡直令人心寒云云。
皇帝聽到心中十分不痛快,回到宮中發了幾句牢騷,叫皇后聽見了,忙命人暗暗告訴了長公主。
長公主眉頭皺得老高,便求見了皇帝直言不諱:「此事的確是皇上有些過了,有人這麼說也在情理之中!皇上何必糾結?」
郁大學士聽了這話心中不快,忍不住回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是天道,皇上乃天子,處置幾個本就不清白的臣子何錯之有?臣以為,這背後一定有人搞鬼!」
長公主冷笑,盯著郁大學士道:「郁大人別把什麼都怪在皇上頭上,皇上可不是你們的替罪羊!背後搞鬼的人還真是有,不過不是別人,就是你郁大學士!此事皇上根本一無所知,你敢說不是你做的主?匆匆審訊便結案迫不及待將人流放,你安的是什麼心?分明是算計皇上,令皇上背上不仁的名聲,你還有臉在這兒大放厥詞!」
「你!」郁大學士氣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氣急敗壞道:「長公主不要冤枉臣!此案經刑部仔細審判,卷宗如今尚好好的還在刑部存檔著呢!臣有沒有徇私長公主可以隨時查看!如果他們真的清白的話,臣就算想做什麼又如何能夠得逞!」
長公主無不譏諷的說道:「能言善辯,將死的說成活的不正是大學士的強項嗎?大學士學富五車,才高八斗,做事自然會滴水不漏,又怎麼會留下漏洞讓本宮去查呢?若大學士真正俯仰天地而無愧,何必解釋這麼多?又何來那些個傳言?自古物不平則鳴,不單單是那些冷冰冰的證據可證明,還得看人心中的那杆稱!心中那杆稱過得去,才是真正的公平公正!若照大學士這麼說來,當年楚王在京的時候,滿朝文武有幾個沒跟他說過話?本宮也去過楚王府做客呢,皇上也與楚王一同飲過酒呢,大學士是不是要把皇上和本宮也流放了呢?」
郁大學士從來沒被人如此奚落過,更別說奚落他的還是個女人!他氣得山羊鬍子一抖一抖,頭上差點要冒青煙,哆嗦著唇,半響才氣急敗壞道:「怪道孔聖人言『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老夫不跟長公主爭辯,總之,老夫坦坦蕩蕩,無愧於心!」
「放肆!」長公主面沉如霜,目光如電冷冷盯向郁大學士,板著臉喝道:「你剛才說什麼?你是說本公主是小人嗎?哈哈!本宮乃皇上的姐姐,乃先帝親封的護國公主,原來在你郁大學士的眼中竟是個小人!你這麼說,將皇上和先帝置於何地!這天底下除了你郁大學士,莫非人人都是小人不成!」
郁大學士臉色大變,驚恐的睜大眼睛,「你,你,你」了半響,「撲通」一聲跪在了皇帝面前,叩首急道:「皇上,皇上!臣冤枉啊皇上!臣對皇上,對先帝忠心耿耿,日月可鑑,請皇上明察啊皇上!」
「皇上自然會明察!」長公主勾唇冷笑,心中說不出的快意,道:「剛才那番話你可是當著皇上的面親口說的,皇上自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聽到了,自然會明察,大學士,你說是嗎?」
郁大學士哪裡還敢跟長公主頂嘴,只做沒聽見她那番話,只管對著德文帝哀哀懇求。
長公主冷笑道:「若你當真清白,本宮就算想怎麼樣也不能夠!郁大學士,你自己說說,對先帝大不敬,該當何罪啊?」
郁大學士心中又氣又愧又惱,可偏偏一個反駁的字也說不出來。玩文字遊戲,明面功夫這一套原本是他的拿手好戲,可此刻卻被長公主拿去用了,將他攻擊得體無完膚!
御座上的德文帝不安的動了動身體,下意識拿起明黃的帕子拭了拭額上,臉上的汗,他也有些坐不住了。
一個是自己尊敬的,德高望重的大學士,一個是向來處處護著自己,幫著自己的大皇姐,早在他們爭執的時候,德文帝心中便生出一種不安的感覺,此時懼怕成真,他不禁暗暗叫苦。
這兩邊,他都不忍得罪啊!
「大皇姐,」德文帝瞧了狼狽不堪的郁大學士一眼好生不忍,陪笑向長公主道:「郁愛卿只是情急之下一時口誤,大皇姐你大人大量,就別跟他一般計較了!郁愛卿,你的忠心朕自然知曉,快起來吧!」
長公主心中頓時就涼了半截,失望之極,她沒有想到,太子登基還不到半年,變化已經如此之大。
「皇上!謝皇上恩典!謝皇上信任微臣!微臣為了皇上,肝腦塗地在所不惜,以報皇上深恩!」郁大學士感動得一塌糊塗,眼淚直流,掏心掏肺的叫了幾句,又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這才爬了起來,猶自鼻音 的。
「愛卿言重了,朕相信你,朕相信!」皇帝看到他這樣,心中也十分感動。
長公主冷眼旁觀,更覺心寒。更知自己無論再說什麼都沒用了,如今的皇上,已經不是當初的太子了!他對身邊的一眾文臣的信任,早已超出了所有。
好比免稅江南事件,她不是沒勸過,然而有什麼用?
一剎那,長公主心中頓生漫天無力之感,突然覺得一切都變得那麼沒意思,那麼無趣。南疆的一切飛快的在腦海中閃現切換出一幅幅的畫面,她突然覺得有些想念那裡了,那裡,才是她的家……
「郁愛卿,還不快向大皇姐陪個不是!」德文帝向郁大學士使了個眼色。
郁大學士儘管心中不願意,這個時候卻也不敢違逆德文帝的意思,更重要的是,他不敢再挑釁這位說話絲毫不留情面的長公主。
「臣一時口誤,還請長公主恕罪!」郁大學士只好轉身,向長公主彎腰拱手請罪。
長公主微微冷笑,挑了挑眼皮,傲慢的冷哼道:「一句口誤就算完了嗎?堂堂大學士,說話如此不經腦子,說出去都沒人信啊!想必那是你的心裡話吧?哼,污衊公主,對先帝和皇上不敬,流放個三千里,不算多吧?」
「皇上!」郁大學士臉色大變,渾身都冰涼了起來。
德文帝大感頭疼,怔了怔,嘆道:「罷了!朕知道,大皇姐你是為年家鳴不平,朕這就下旨,將年家人赦免回京便是!」
「……」長公主驚呆了,除了無力感更覺哭笑不得,這就是皇上的解決之道嗎?皇上當自己的聖旨是兒戲?
長公主從前便聽先帝說過太子性情太過軟弱搖擺不定,遇事不能拿主意,恐非明君,她卻覺得那都是皇帝偏心楚王以至於太子不得不謹慎的隱藏自己的真心不得不遷就先帝的意思,不敢表白己意而已。
如今想來,先帝是真的看得很通透……
「皇上,臣妾沒有這個意思,」長公主心中暗嘆,年家的事情已成定局,她心中雖有不平,但只要皇帝從此警惕起來便可,她也不想他在眾臣眼中是一個出爾反爾,拿聖旨當兒戲的君王。
說不得,只要委屈年家一回了。
「皇上的旨意已下,豈可朝令夕改?此事已成定局,那便如此吧!過的一年半載再處理也是一樣!」長公主輕輕一嘆,懇切道:「聖旨豈非兒戲,但願皇上往後下旨將奏本看仔細一些,別叫有的小人蒙蔽了雙眼,到頭來,臣子百姓們還要將事情怪罪在皇上的頭上,皇上平白替小人背了黑鍋,豈不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