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行獵1
2024-07-17 23:11:27
作者: 煙籠秦淮
春霞朝那婆子瞟了一眼,她婆子跪在地上垂著頭不敢吱聲,春霞卻認得她,是姓龍的一個婆子,更重要的是,也是已經摸清楚了底細的一名大夫人派來的細作。
老太君賞給小輩的東西,代表的是老人家的體面,做小輩的理應好生存放,這是做小輩的應該的心意。這婆子既如此大的脾氣,將老太君送的東西都敢撒脾氣打破了,無論有心還是無意,都是不能饒恕的。
正好借著這個由頭,春霞也懶得再留她,便淡淡說道:「那就交給二門上的管事娘子打一頓攆出去吧!我看這院子裡閒人挺多的,也沒什麼活計,這一個人的缺暫時就不必補了,來年再說吧!」
方嬤嬤答應一聲,便叫人將那婆子押下去。
誰知那龍婆子卻不服氣,一左一右兩邊肩膀一擺,向前膝行幾步來到春霞跟前,磕頭說道:「夫人,老奴不服!老奴不服!分明是方嬤嬤藉機報復老奴,請夫人明鑑!」
「住口!明明是你――」
「哦?」春霞一眼盯過去止住了方嬤嬤,向這龍婆子笑道:「你不服氣?你倒是說說怎麼個不服氣法?」
「是,夫人!」龍婆子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忙說道:「既然是老太君賞賜之物,便應該妥善小心保護才是,可方嬤嬤卻叫人隨隨便便擺放在這外頭,分明就是她自個對老太君賞賜的東西掉以輕心,今日之事就算老奴有錯,方嬤嬤她也有錯。還有啊,當初她來的時候,老奴不怎樣奉承她,她一直懷恨在心,總想找老奴的麻煩敲打老奴,今兒一早,老奴明明將地掃得乾乾淨淨,她愣是要雞蛋裡挑骨頭說不乾淨,又挑剔了老奴好些話,分明就是仗著自個是管事有意排擠刁難老奴!夫人,您可要明鑑啊!老奴在敬一堂待了這麼長時間,一直本本分分的做著份內活計,可從來沒有偷懶的時候!偏這位方嬤嬤管事之後就不斷找老奴麻煩,分明是她別有居心!」
「你簡直胡說八道!」方嬤嬤叫她一席話氣得臉色發白,亦上前行禮稟道:「夫人,您可不能聽信這婆子胡說八道!根本就沒有的事兒!她一個打掃庭院的,同老奴又素來無冤無仇,老奴何必難為她?於老奴有什麼好處?」
「那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思!」龍婆子冷笑道:「你就是看我不順眼,怪我不奉承你墮了你的威風罷了!」
「你這麼說可有證據?沒有就別血口噴人!」方嬤嬤冷笑。
「哼,又不曾有白紙黑字,哪裡來的什麼證據?如今你管著下頭的人,誰又敢出頭說什麼,得罪了你,除非不想要差事了!」龍婆子不甘示弱。
「住口!」嬌紅看著不像樣不由低喝一聲,板著臉道:「夫人面前你們這麼肆無忌憚的爭執,當敬一堂的規矩都是擺設不成!你們眼裡還有沒有夫人!」
兩句話說的二人均是臉色一白,垂手不吱聲。
春霞抬手扶了扶鬢上的珠釵,笑道:「龍婆子已經說過了,方嬤嬤,對她所言,你有何看法?」
「夫人――」龍婆子見春霞似乎不信自己的話還要問方嬤嬤頓時急了,剛開了個頭便叫春霞冷冰冰直射過來的目光給震得心下一顫,後邊的話硬生生壓了下去。
「總不能聽你一面之詞是不是?」春霞便有兩分不快,淡淡道:「給了你說話的機會自然也要給別人機會說話這才公平!放心,無論誰是冤枉的,本夫人都會還她一個公道!方嬤嬤,你說說!」
方嬤嬤應了聲「是」便道:「那盆蟹爪是前幾日老太君那邊送來的,因為送花的姑娘還親口說了這花要擱在太陽底下叫太陽照著了才開得好,開得鮮艷,擺放在這廊下花架子上,老奴也是稟過夫人知曉的。怎麼到了那婆子嘴裡就成了老奴對老太君所賞之物不敬,不上心了?」
「至於說你掃的地,」方嬤嬤冷笑了一聲,說道:「今兒早上你掃地的時候潑灑的水多了些,掃得並不乾淨,等水跡幹了之後,地上還留了許多泥印子,我說你的時候紅星姑娘和另兩個姐兒就在廊上,都是看見的,你卻同我頂起嘴來吵吵嚷嚷,隨後便不情不願的,還將那一盆蟹爪打碎了,你說是也不是?這會兒你不思悔改,居然還要在夫人面前顛倒是非黑白,哼,你當夫人糊塗了那麼輕易就叫你給騙了去嗎!」
春霞臉色頓時沉了起來,扭頭問紅星道:「方嬤嬤說的可是真的?」
因當時還有別的人在,紅星知道是瞞不過去的,便點了點頭,說道:「方嬤嬤的確是那麼說的。」
「夫人,其實是――」
「住口!」春霞冷喝一聲,盯著那龍婆子道:「你還要狡辯?怎麼?是不是這回連我都要編排進去啊?那盆蟹爪放在這天井中花架子上,這事兒我是知道的,你掃地不乾淨方嬤嬤說你難道還說不得了?你是什麼東西,倒是嬌貴的緊!哼,別打量我不知道,先前方嬤嬤沒來的時候,你四處說嘴說的是什麼話?只說這管理打掃和滿院子花木的頭領應該輪到你來做,結果不曾想方嬤嬤來頂了這個位置,你心裡頭不服氣,故而生事!我說的對也不對?收起你們那點齷蹉的小心思吧!這敬一堂中大事小事,只怕還沒有幾件我不知道的!我又不是瞎子,聾子,還不會看,不會聽不成?這種人還留在這兒做什麼?沒的髒了敬一堂的地,還不趕緊給我拖出去!」
春霞氣忿忿一邊吩咐,一邊同嬌紅等進屋去了。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各是一凜,對這位年輕的夫人更不敢存了輕視小看之心。而那龍婆子一張臉色又紅又白,早已說不出話來了。
紅星回過神來,便忙命那倆婆子將龍婆子押下去,目光四下里一掃,冷聲道:「還不都散了去,一個個都這麼閒嗎?」轟得小丫頭們作鳥獸散。
方嬤嬤亦向她點了點頭正欲告辭,卻見金桔打起帘子出來說道:「方嬤嬤,夫人請你進來說話!」
方嬤嬤忙答應著,彈了彈衣裳上的褶皺,理了理鬢角,連忙上台階進了屋去。
春霞在暖閣中見的她,嬌紅和綠袖兩個一左一右侍奉著,外頭便是金桔和銀杏守著,顯然是不許旁人靠近。
「老奴見過夫人,」方嬤嬤向春霞屈膝行了禮,頓了頓,見她沒有出聲說話,便陪笑道:「剛才多謝夫人主持公道,若不是夫人――」
「為什麼?」春霞淡淡打斷了她的話。
「啊?」方嬤嬤一怔,詫異的朝春霞看去,對上春霞冷清豁亮的目光,仿佛一切盡已洞悉。她不覺心頭一跳,慌忙別過了視線。
「為什麼要幫我?」春霞整個人鬆弛下來「嗤」的一笑,直截了當的說道:「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我沒那麼多功夫同你捉迷藏,要麼你就老老實實的全都招了,要麼,今兒也離開敬一堂吧!」
世上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巧的事?敬一堂中管打掃清理,修剪打理花木的五個丫鬟婆子中,春霞已經確認,就只有那一個龍婆子是大夫人的眼線。可偏偏就是她著了方嬤嬤的道,而且外人還挑不出半點不合情理,就被方嬤嬤這麼輕而易舉的趕出去了。
若只單單這一件事,春霞自然不會便想到是方嬤嬤有意為之。可她分明記得,先幾日她和綠袖拿了裝著要變賣東西的包袱出門,差點兒就叫紅星撞個正著,是方嬤嬤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攔下了紅星說話。
還有一回,她和金桔,銀杏一時疏忽在小花園裡說話,正要說到一些不便叫不相干人等聽見的話,突然聽見方嬤嬤高聲同人打招呼,這才發現就在她們身後近處的幾叢山茶後就有人在!
先時只道是僥倖,但僥倖的事情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春霞又不傻,如今回想起來,越想便越覺得不對勁,這個方嬤嬤,肯定是有問題的。
春霞問出這話來,不但方嬤嬤瞳孔驟然一縮大為愕然,就連嬌紅和綠袖也禁不住低低的抽了口氣,詫異的瞪著方嬤嬤。兩人仍舊有些迷糊,夫人為何這麼說?幫了夫人?方嬤嬤幫了夫人什麼?
「夫人聰慧過人,老奴佩服。」方嬤嬤自失一笑,重新恭恭敬敬向春霞施了禮,便抬頭望著她,正色道:「夫人想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您是侯爺的夫人,因為侯爺是老太君甚是看重的孫兒,是大將軍唯一的血脈。夫人,老奴這麼說,您該明白了吧?」
春霞睜大了眼睛,這下子輪到她大吃一驚了。她不動聲色道:「你是老太君的人?」
方嬤嬤搖搖頭,說道:「老奴是年府的人,也是夫人的人。自老太君讓老奴來到夫人身邊那日起,老奴就是夫人的人。」
春霞心中一下子五味陳雜,怔怔的有些說不出話來。
原來方嬤嬤是老太君挑選出來送來幫襯她的,難怪是個人精!
「老太君真是――」春霞心中又是感激又有種不知該如何說起的情愫,苦笑道:「她老人家一片好意,可差點兒叫我誤會了!怎麼就不能同我知會一聲呢!」
方嬤嬤聞言也笑了,說道:「老奴先前也問過老太君,老太君說用不著,她說老奴該做什麼做什麼便是,橫豎要不了多久您自然會知曉的。老奴當時還不信,如今看來,老太君真是慧眼如炬!」
「……」對於家中這位老祖母,春霞覺得自己已經找不出什麼詞來形容了。看來往後還得處處留心啊,一不小心便著了這位老祖母的道了。
嬌紅和綠袖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心中起伏波盪的情緒了,兩人既是歡喜又是心驚,更覺佩服夫人的細緻。若非方嬤嬤親口說出來,她們打死也不敢相信的。
相比嬌紅,綠袖更覺得小腿肚子有點兒發抖。畢竟當初在清涼山莊小住時,那時候時常去那山間看望老太君主僕三個,她可是很說了,做了些不恭敬的言語事情,對老太君極其身邊的人已經有了心理陰影了。不想眼前就有一尊,說不害怕那就怪了!
「夫人,」方嬤嬤便道:「這些日子老奴細細觀察,還有好幾個人都來路不正,不像是安分守己的,夫人何不趁早設法打發了出去?留著遲早是個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