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斟錯的酒2
2024-07-17 23:08:57
作者: 煙籠秦淮
可看他這架勢,卻又不像是說說而已。年信榮,年信利頓時噎得上不上,下不下。
年信榮便笑道:「呵呵,你們小夫妻年輕在新鮮勁頭上,感情自然比旁人要好些!呵呵,這很好,很好嘛!來來來,這杯酒我敬你們,一來呢祝賀春霞終於回來了,二來呢,祝你們小夫妻倆白頭偕老,呵呵!」
「對對對,來,咱們一塊兒敬這杯酒吧!」廖氏也笑了笑,向眾人道。
眾人便都打著哈哈笑著端起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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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謝過各位叔嬸和兄弟姐妹們!」年東南便笑了笑,與春霞亦端起了手中的酒杯,與眾人一道飲了杯中酒。
春霞微微一笑,亦將酒杯往唇邊遞去。
酒杯剛剛到唇畔,一股濃烈刺鼻的酒味帶著辛烈撲面而來,無需品嘗便可知這是度數極高的酒。
因為職業的關係,春霞前世便幾乎不飲酒,今生也極少沾染這東西,況且即便沾,同吳大少奶奶等女眷一處,飲的也是度數極低,帶著甜味的酒,這種白酒,她還是頭一回碰到。呃,比她和他男人花燭夜飲的交杯酒還要烈……
「這酒味聞著就好辣呢,你幫人家喝!」春霞投桃報李,笑嘻嘻的舉著杯子便遞到了年東南的嘴邊。
反正今晚就是要持寵而嬌,就是要同他在眾人面前秀恩愛,她撒撒嬌也很正常嘛!
年東南一笑,自然不會拒絕她,便微微張嘴欲飲下杯中酒。卻是在聞到酒味的那一剎那變了臉色,伸手輕輕將酒杯從她手中接了過來置在桌上,淡淡問道:「是誰為夫人倒的酒?」
春霞愣了愣,不明所以,卻聽得一個怯怯的聲音一旁響起:「是……奴婢……」
大夫人見他又找事十分不快,耐著性子說道:「這酒都是一樣的酒,這又是怎麼了?她不想喝,不喝便是!本是家宴也沒那麼多的規矩講究!」
「母親誤會了,」年東南緩緩說道:「這酒,母親聞一聞就什麼都明白了!」年東南說著命紅星將酒端過去給大夫人聞,冷聲道:「灑了一滴,你也不必回敬一堂了!」
紅星心中一凜,低低應了聲「是」,小心翼翼將那杯酒端過去給大夫人聞。
春霞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偏頭看了年東南一眼,年東南握著她的手輕輕捏了捏,示意她稍候便知。
大夫人蹙了蹙眉,勉強將那杯酒端到鼻子底下吻了吻,一時不由亦微怒,不悅斥責那斟酒的丫鬟道:「你是怎麼搞的!糊塗了?這是男人家喝的酒,怎麼給夫人斟上了!」
春霞這才恍然明白,原來京中亦是一樣,宴席上女眷們和男人們飲的酒是不一樣的,而那奉酒的丫頭,竟給她上了烈酒。
想必,是想讓她在眾人面前出醜吧?只是沒料到她竟然沒有悶聲不響的喝了,而是「恃寵而驕」的將酒遞到了丈夫的唇邊。
聽了大夫人輕描淡寫一句歸結到「糊塗」上的解釋,春霞眸光微微閃了閃:要是信了這話,那就是傻子了!
「奴婢該死!是奴婢糊塗!奴婢該死!」那丫鬟立刻就著台階就下來了,「撲通」一聲跪下連連請罪。
「閉嘴!」年東南低喝一聲,向大夫人笑道:「母親,看來這些下人果然是糊塗,果然該死,做慣了事情的居然連這麼點小事都能弄錯!還偏偏是給我媳婦兒的酒弄錯了!我很懷疑,別有居心吶!是不是故意要想給我媳婦一個下馬威啊?區區一個奴婢,膽子也太大了點!」
年東南這一番話說的可謂是絲毫不留情面,大夫人惱恨不已,陰著臉冷冷的盯著那跪在地上已經唬得臉色發白的丫鬟。
廖氏便也「嗤」的一笑,輕柔的說道:「想必這些日子大嫂當家太累了,未免鬆動仁慈了些,這些下人吶,一個個慣得膽子也肥了一圈!真正好大膽,連侯夫人都敢捉弄,別的還有什麼是不敢做的?」
「二嫂說的很對!」蔡氏不由後怕般的輕嘆道:「今日敢斟錯酒,明兒只怕就敢落毒,唉,這府上,豈不是要人心惶惶!」
大夫人叫她們一唱一和氣得臉上的端莊和矜持再也擱不住,咬著牙低喝道:「說的不錯!這等膽大包天的奴婢,留著何用!來人,給我拖下去,杖斃!」
「大夫人饒命!大夫人饒命!」那奴婢瞳孔驟然一縮,驚恐的尖叫求饒起來,她一扭頭,朝著表妹軍團那一桌望去,張開嘴還沒來得及再說,口中已經被老成的齊嬤嬤一團帕子堵住了嘴,低喝道:「拖出去,杖斃了!」
跟著,便被上前的健壯僕婦夾著架了出去,嘴裡嗚嗚有聲,掙扎不已。
嗚咽聲漸去漸遠,廳中眾侍宴丫鬟婆子們大氣也不敢出。
「今日這事兒,的確是我平日裡管教不嚴,疏忽了!」大夫人吐了口氣緩緩說道,她看向春霞,溫言笑道:「春霞,沒嚇著你吧?這事兒是個誤會,你別往心裡去。這府上往後再有誰對你不敬,你儘管來告訴我,我必定同你做主!我倒要看看,還有哪個敢吃了熊心豹子膽!」
春霞謝過大夫人,卻是勉強笑說道:「其實沒什麼的,我好好的呢,沒人對我不敬!再說了哪兒能什麼事都來麻煩母親呢?一般的事兒我跟東南說就好了!」
說著面露不忍,不由有些怯怯的說道:「杖,杖斃?那小丫頭也許,真的是一時糊塗弄錯了呢?母親是不是先查清楚再處罰,到底是一條人命吶!」
大夫人原本以為她會為那丫鬟求情,自己也好就著台階下,將那丫鬟教訓一頓也就算了,不想她這話倒是有意將一件小事情鬧大!真不知她是順口說道還是有意為之,不由胸口一堵。
廖氏和蔡氏不動聲色交換了個眼神,卻是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我看春霞說的很對,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就杖斃,這怎麼叫人心服嘛!」
「是啊是啊,如果大嫂你沒空的話,不如,這人交給我們來審問,保管問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是啊,要不然豈不是要讓人說咱們年府主子兇殘,草芥人命!」
「我也覺得很有必要先查一查!」
廖氏和蔡氏當然也不會相信那丫頭是糊塗弄錯了,要知道侍宴的丫鬟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伶俐人,不是隨隨便便弄個人就來的!且這件事情她們心知肚明跟自己沒有關係,那麼唯一可能的就是跟大夫人有關了,不然齊嬤嬤幹嘛那麼急著給人嘴裡塞帕子?呵呵!她們當然樂意將那丫鬟弄回來好好審問一番,沒準還能審出點什麼,叫大夫人臉上難看!
大夫人叫她們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的一番擠兌,氣得腦門一陣陣眩暈,冷哼一聲沉著臉道:「用不著這麼麻煩!對主子不敬,這就是死罪,還用得著審什麼?哼,不就死個居心叵測的奴才,跟死個臭蟲子有什麼區別?若有人因為這個說我們年府殘暴,呵呵,這京城中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家不殘暴的來了!」
「大嫂說的也是!既然大嫂都這麼說了,那便如此吧!」
廖氏和蔡氏笑吟吟點頭贊同,那微微上挑的眉和她淺淺噙著笑意的嘴角,怎麼看怎麼諷刺,怎麼看怎麼揶揄。可大夫人又能怎樣?只能裝作看不見!
春霞便也嘆道:「母親說的……好像也挺在理的。這是母親的決定,我們做小輩的就更不好說什麼了!唉,到底是一條人命啊!紅星啊,明日拿些銀子,好好的將她收斂了,尋個地方好好葬了。若有家人在,給她家人也拿些銀子去,好好安撫一番!」到了這一步,不是她說的算的了,叫那些不安分的奴婢們心裡有個警醒也好,省得動不動就想著巴結討好主子來對付她!
紅星上前輕輕應了聲「是」。
大夫人臉頰兩邊肌肉抽了抽,硬生生咬著牙不做聲。
這個鄉下丫頭,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了這麼一通話,又如此吩咐一番,豈不是生生的在打自己的臉?是在對比她有多仁慈善良,自己有多兇殘暴戾嗎?
天長日久積威之下,她當然不在乎這麼一點小風浪,也不認為她這麼一點兒小恩小惠能讓眾人倒戈盡數向著她,可是心裡終究是膈應的慌!
這個鄉下丫頭,究竟想幹什麼?
大夫人心中糾結不已。原本,她是派了人去桐江打聽春霞的品性沒錯,但她的人給她帶回來的資料跟眼前這個人對比起來,似乎是那麼回事,又似乎不是那麼回事,以至於她都有點糊塗了……
她哪兒知道,自打桐江縣出現了那一批刺客,之後年東南又上京之後,吳大少奶奶和春霞早就防著了!
桐江是她們的地盤,一個縣城又並不是太大,帶著京城口音的人一到那兒就被吳大少奶奶的人給盯上了。聽得他們鬼鬼祟祟的打聽春霞和年東南,吳大少奶奶立刻便同春霞商量了。因此,那些人接觸的都是她們有意讓接觸的,這樣能打聽得到有用的消息就怪了!
這家宴,大夫人是無論如何也吃不下去了,可她卻不能就這麼走了,若就這麼走了,豈非顯得那幾個賤婦得逞了?沒那麼便宜!
於是眾人依舊寒暄著用餐,只是再也沒有人敢提一個「酒」字,負責斟酒的丫鬟持著酒壺站在一旁,心中更是忐忑不已,生怕一個不好,這火就燒到自己身上……
春霞卻是沒有大夫人那麼好的涵養,這飯是一口也吃不下了。年東南見了便關切道:「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春霞勉強笑道:「可能是路上勞頓,還沒有歇過來,我真有些乏了呢……」
「你從未趕過這麼遠的路,身子骨受不住是正常的,那咱們就先回去吧!」年東南心疼道,順勢便起身告辭,帶著她離開了。剛出了大廳,便打橫抱著她一路往敬一堂走去,廊上廊下眾丫鬟見了,無不垂首斂神,眼皮子也不敢抬,心中更暗暗顫慄:侯爺是真的極看重極看重夫人,往後沒事兒還是別招惹夫人……
主角一走,這台戲自然也沒有繼續唱下去的必要了,眾人本來就是為看熱鬧而來的,如今沒有熱鬧可看,便一個個也相繼起身告辭,廖氏,蔡氏少不了意味深長的勾著嘴角朝大夫人笑笑,大夫人見了面上平靜,心中一片氣惱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