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上京途中遇險1
2024-07-17 23:08:09
作者: 煙籠秦淮
她傷心欲絕衝著左亮哭叫道:「我不走,我不走了!你也休了我吧,你也給我休書吧!我回娘家去,我不走了,我哪兒也不去!」
左亮黑著臉懶得理會她,一言不發回了房間。
「我說娘,明早一大早我們還要趕路呢,你就消停點兒,趕緊回房休息吧!」左重明打了個呵欠,也回了房。
柳氏呆了呆,自己嗚嗚咽咽的哭了一會兒,只好也回了房。
休書?呵呵,這種話誰都知道她是隨口說說罷了,就連她自己也不例外!
她的爹娘已經去世,家裡只有哥嫂。她這把年紀了,哥嫂怎麼可能還讓她回家養老?絕對不可能的!
除了跟著兒子和丈夫,她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左重明一家三口就踏著濃霧背著包袱離開了烏桕村。
天色還早一來有利於趕路,二來,省得撞見熟人尷尬!
走到村口的時候,左亮和柳氏情不自禁的站住,回頭深深的瞥了一眼這晨曦中恬淡寧靜的小村莊,心中沒來由的升起一股薄薄的惆悵。
嘆了口氣,相視黯然,默默的跟著兒子離開了,漸行漸遠,直到再也看不見,再也回不來。
從這之後,烏桕村的所有人包括春霞一家,再也沒有見過他們。
春霞和左光,楊氏起來之後,便往那邊老宅子去看,見到院門大開,便知他們已經離開。
進去再一看那一地的狼藉,幾人忍不住嘆息。
「爹,娘,快去看看祖母吧!」春霞提醒道。
「對,對!」左光如夢初醒。
三人連忙衝進張氏的房間。
一整個晚上,都沒有人來理會過張氏,或者,那夫妻母子三人各有各的心事早把這個沒在眼前出現的張氏給忘記了!
張氏口渴了一晚上,聽見有腳步聲進來,渾濁的老眼努力睜開一條縫,顫巍巍道:「你們,來了……水……給我倒點水……」
左光三人不由變了臉色,一時有些發怔。就算是對張氏沒有半點兒感情並且十分百分厭惡的春霞,也不覺惻然。
落到這個地步,真不知該說她什麼好!
「我回去倒點兒熱水。」春霞輕輕說道,轉身離開。
不一會兒倒了溫水回來,左光連忙扶著張氏起來,楊氏接過茶杯,小心的餵給張氏。
張氏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咕咚咕咚幾乎一氣兒將一大杯水喝光,看得三個人好不心酸。
「娘,你慢點兒……」左光忍不住輕嘆。
張氏喝了水重新躺下,這才有了點精神,輕輕睜開眼睛,定睛一看是他們一家三口,不由臉色一變,冷冷道:「怎麼是你們?阿亮呢?還有重明呢?他們去哪兒了?」
她瞳孔驟然一縮,嘶啞著嗓音變色道:「是不是被債主抓走了?是不是啊!你們說話,說話呀!」
「娘……」左光和楊氏面面相覷,不知該從何說起。
張氏的情緒突然就激動起來,氣急敗壞掙扎著要起身,一邊氣喘吁吁的叫罵道:「你們好狠的心,你們好狠的心!那是你親兄弟,是你親侄兒,你,你竟然見死不救,見死不救啊!給我滾,給我滾出去!滾啊!」
「娘……」
「住口!不要叫我娘!我不是你娘!別叫我!我沒有你這樣沒良心的兒子!」張氏力竭身衰,一陣大咳。
「娘!」左光長嘆。
他沒有想到,到了這一步,娘還是怨恨著自己,她的心就偏成這樣嗎!
春霞見狀一言不發,轉身便出去,去里正家尋里正了。
反正在張氏眼中,他們全家都不是什麼好人,爹娘只怕說破唇舌張氏也不會聽的。倒不如叫外人來說,張氏才能聽得明白。
而且,春霞看得清清楚楚,張氏的情況很不好。
她本來就是年紀大了的人,再受了這麼一場急火攻心的刺激如今病倒在床氣若遊絲,說句難聽點的,隨時都有掛掉的可能!她必須讓里正看見,否則萬一將來出點兒什麼意外,傳得難聽,可就不好說了。
畢竟,張氏一點兒也不疼自己的爹娘這是人所皆知的,左亮一家子前腳剛走,萬一張氏後腳就掛了,傳出點什麼自己的爹娘活活氣死母親,那可就難聽了。而且這種事兒根本沒法同別人解釋。
春霞急急來到里正家裡,只說祖母現今情況不太好,想請里正和村子裡幾個年老有經驗的婆婆嬸娘過去看一看,勸一勸。里正一聽便明白了七八分,連忙答應,讓自家媳婦去找了三四個村子裡德高望重,經歷過大事的老伯娘,老嬸娘一同往左家趕去。
幾人到的時候,張氏還在扯著嗓子喘吁吁的罵著左光和楊氏,那嗓子呼呼的扯得跟拉風箱似的,還在一個勁的嚷嚷著要找她的小兒子和長孫。
眾人聽見,無不惻然嘆息。
「張嬸子!張嬸子,我們來看您老來了。」里正忙幾步跨進去,溫言說道:「張嬸子,您有什麼話慢慢的說,別著急,別著急啊!」
張氏艱難的轉了轉頭,看見里正和幾位老人,頓時又激動起來,嗓子裡呼呼的響了好一陣子才平復下來,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阿亮和重明去哪兒了?
村子裡就這麼大,能藏得住什麼新聞?左亮一家三口今早離開烏桕村的事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聽見張氏這麼問不覺為難。
張氏一見更急了,死死的揪著里正的衣裳,直著脖子瞪著眼問。
「里正叔,您就告訴祖母吧!不然,她心裡是不會放心的。」春霞輕輕說道。
里正輕嘆點頭:「也好!」於是便用儘量委婉而緩和的話將事情徐徐說出。
儘管里正已經說得很慢,很委婉了,聽到兒子媳婦和孫子拋下自己居然全部跑路了,張氏大叫一聲,眼睛一翻向後便暈倒了過去,唬得眾人又是拍胸順氣又是掐人中又是撬牙關薑湯,鬧了半響才將張氏喚醒了過來。
張氏悠悠醒轉,呆呆的,精神比剛才還要不如,仿佛死了一般半響也不做聲,那目光卻死死的盯著左光。
「老姐姐啊,那樣的不肖子孫,走了就走了吧!你好好的好起來,還愁沒有福享嗎!想開點兒,別想那麼多了!」一名老伯娘嘆息著勸道,眾人紛紛附和。
誰也沒有想到,左亮夫妻父子三人竟然會就這麼走了,甚至連個招呼都不給老娘打。虧老娘平日裡那麼護著他們!真正是半點人性也無!
張氏卻是不吭聲,只是那麼死死的盯著左光,再也不肯喝一口水,吃一口東西。
左光沒奈何,知道她不待見自己,只得央求老伯娘們幫忙輪流在這兒守護著。
如今整個村子家家戶戶都托賴竹器坊的福日子過得越來越好,老伯娘們豈有不肯?便紛紛都點頭答應下來。
可是根本用不著她們多費時間,絕望而憤恨的張氏根本不肯再吃任何東西,捱到第二天凌晨的時候,已經眼看著不行了。
守在旁邊的兩名老伯娘慌了神,慌忙把左光一家子找了來。張氏死死的吊著最後一口氣,見了左光說了一句「你終於,把我剋死了。」便慢慢的閉上了眼睛,頭一歪,永遠沒有了呼吸。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料不到張氏留下的最後一句話竟是這麼一句!
就為了當初那一句話,張氏足足記了一輩子,直到臨死還不能放下。
眾人不禁有些憐憫的看向左光。
左光也怔住了,輕嘆了口氣,半響無語。
出乎意料的,他的心情卻格外的平靜。母親這最後一句話,帶走了他最後的一點兒不切實際的幻想,也令他放下了心結。原來在她的心中,當初的執念竟然如此的深入骨髓。
她固執的守著心中的執念,認定他是個不祥的人,無論他怎麼做,無論他做什麼,在她的心中都是一樣!
既然如此,他還有什麼好悲傷的?盡人子的責任,風風光光的送她走這最後一程,讓她入土為安,就罷了吧!
張氏的喪事很快就辦了起來。左光也沒有辦得多鋪張,一切按照村子裡體面的標準就行了。
春霞和彩霞姐妹包括還在學堂里的小華少不得都回來戴孝。因為她們兩人,桐江縣裡倒是來了不少的地方體面人物,著實忙亂了幾日方才一切辦理妥當。
春霞和彩霞是嫁了出去的姑娘,別家的人了,倒還好些,過了頭七,燒了孝布也就沒她們什麼事兒了。
小華卻是要在家裡守孝的,暫時不能去書院了。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他可以在家裡陪陪爹娘,也算不得什麼壞事。
轉眼又過去半月有餘。
誰也沒有想到,京城裡年家的人這麼快就來了。
這一次來的,是年府的三管家秦管家,帶了五六個隨從。一到桐江就投了拜帖至吳家,表示是年府派來接侯夫人回去與侯爺團聚的。
得知這個消息,眾人都十分代春霞歡喜,紛紛祝賀。洪三,洪七等幾個人更是興奮得不得了――終於可以回京城了!
春霞也是又喜又憂,她沒有想到這麼快就要去京城了,消息來得太突然,她心裡還沒有做好準備呢!
但秦管家催的急,也不好耽擱。好在她也沒有什麼行李需要收拾,特意回烏桕村住了兩夜同爹娘公婆鄉親們道別,又交代了周經等一些話;回到縣城裡,又同姐姐,吳大少奶奶,梅芳,張夫人,李掌柜等設宴道別。然後,便整裝待發,準備上路了。
臨別這天晚上,彩霞跑過來跟她一塊兒睡。
分別在即,姐妹倆說了半宿的話,難捨難分。
彩霞心情低落,忍不住抱怨道:「東南也不知怎麼想的,他不是一直跟你通信嗎?這麼大的事兒也不知道來信的時候說一聲!這突然的就說要走,也不考慮考慮人家心裡受得了受不了!唉,真是的!快點睡吧,明天你還要早起趕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