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燙手山芋的一家人3
2024-07-17 23:03:04
作者: 煙籠秦淮
春霞與她說了七八道藥膳,將各種藥材,食材的用量以及各種配料調料都細細說明交代清楚,又說冬日裡集市上若有羊肉買,可時常買些,切成方塊加了甘草熬湯,對補血驅寒暖身抗衰老大有裨益,又告訴她凡事不可過量,藥膳雖有意與身體,也不能天天吃。梅芳一一記下點頭稱是。
這一來二去,又耽擱了不少功夫,梅芳心裡既興奮不舍又有些過意不去,親送了春霞到門口,拉著她胳膊笑道:「春霞姐,等下次你進城一定要上我們家來了!到時候我再做好吃的給你吃,順便再向你請教請教藥膳。春霞姐,你可一定要來啊!」
對於一個愛好美食,鑽研美食的人來說,突然間聽到一類特別的材料可以入菜,沒人能夠理解此刻她的心情究竟有多興奮,巴不得春霞再來指點一二,共同探討。
春霞愛死了她的手藝和梅五爺的海上故事,哪有不答應的?很痛快的笑著點頭。
來到李三家門口拐彎處,周經正坐在大槐樹下石頭上等著,抬眼看見春霞,忙笑著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塵土。
「周大哥!」春霞笑道:「讓你久等了吧?咦,刑哥呢?」
周經笑道:「沒他什麼事我就讓他先回去了!他也想回去好干半天活呢!」
春霞「哦」了一聲也沒說什麼,同周經敲開了李三家的門。
「喲,這不是左姑娘嘛,這位公子倒是面生,快請,都快請!」李三看到春霞好比看到了財神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他原本以為她又是來買地的,心裡不由暗道:想不到杭鏢頭竟還是個土豪,有這麼多銀子供她未來媳婦折騰!嘖嘖,這左姑娘真是撞大運了,得了這麼好一個夫婿!
當聽他們說是來看鋪面想要租一間的,李三吃了一驚,張大了嘴巴半響憋出一句,「左姑娘不買地了?」
春霞和周經聽他這話問的沒頭沒腦,忍不住都笑了起來。
「對啊!不知李三爺手裡可有合適待租的鋪子?」春霞笑道。
李三自己也察覺到自己說錯話了,嘿嘿一笑,便問了春霞的要求和能接受的價位,之後翻看了一遍手裡的冊子,笑道:「要不左姑娘過個七八天再來你看如何?我一定好好的給你挑一家地段又好,價錢又公道的!咱們也算是老交情了,你放心,我做事肯定公道!」
這鋪子也不急於一下子就租下來,李三這麼說春霞正中下懷,便點頭笑道:「那就這麼說定了!這鋪子也不是很急,最要緊是合適,你慢慢幫我看一家好的!」
李三滿口答應,收了五錢銀子的定金,送了春霞,周經出門。
縣裡雖然有牙行牙婆,可買人春霞還真沒什麼經驗,也不曉得這裡頭有什麼貓膩,萬一被人糊弄了買了那等刁鑽禍害回去,或者是有什麼特殊來歷背景的,無疑自找麻煩。說不得,春霞又去廣威鏢局尋了傅總管幫忙。
傅總管剛好在府中,聞言滿口答應,笑道:「左姑娘稍候,我手頭還有兩件事,這就安排下去好陪你們走一趟!你在村里也難得出來一趟,這次將事情辦了,也省得你再跑!」
春霞自然歡喜,忙笑著道謝,與周經就在門房處等候。
不一會,傅總管換了身半新不舊的藍緞長袍出來了,還從鏢局中要了馬車,笑著招呼她二人上車,道:「我們鏢局裡的下人買賣都是跟剪子胡同的張牙婆做的,我也帶你們上那兒去吧!至少那婆子不敢騙我!」
「好,到時候還得請您幫著把把關呢!」春霞笑道。
「呵呵,左姑娘言重了,小事而已這是自然!」傅總管笑著一掠鬍子,便問她有何要求。
春霞便細細的與他說了買了人來是做什麼的,要求怎樣等等。
約莫一刻多鐘,馬車便停了下來,傅總管掀起帘子一看,笑著起身道:「就是這兒了!咱們下去吧!我心裡有數了,等會兒仔細挑就是!」
張牙婆兩口子帶著兩個徒弟都是幹這個事的,一般情況下她男人帶著一個徒弟在外頭買人,她則帶著另一個徒弟在家裡調教人,等候買主。
聽到有人敲門,張牙婆親自來開,見是傅總管頓時臉上帶了笑,點頭彎腰行禮,乾脆利索的笑著請入,「原來是傅總管大駕光臨,真叫我這破院子蓬蓽生輝了!大總管您真是太客氣啦,府上要買人您派個小子來說一聲,我自然就帶人上門去任您挑選,怎麼好勞動您大駕呢!是不是要人要的很急?正好我這裡十天前新到了一批,都是年輕力壯的,這才剛調教好呢,您啊可算是來著了!」
張牙婆一邊請他們入廳上坐下一邊口若懸河笑眯眯的說個不停。
待她說完,傅總管才不緊不慢的笑道:「今日不是我要買人,是我這兩位朋友想買幾個人,我閒著無事便領他們親來一趟!呵呵,咱們都是老熟人了,你可不能坑他們,否則回頭出了紕漏我是帶人打上門來的哦!」
「哎喲瞧您說的!呵呵,您傅爺的朋友老身就算有十個膽子也不敢欺騙呀!呵呵,不知這位公子和姑娘想要買什麼樣的人?丫鬟還是男僕?買回去做什麼的?」
張牙婆做買人賣人的事情慣熟了,一雙眼睛練得賊精,跟火眼金睛差不離,只掃一眼,便看出春霞和周經二人十之八九春霞才是主事的那一個,因此那話問的時候雖稱呼的是兩人,一雙眼睛卻是看著春霞的。
春霞微微吃驚繼而大感折服。小地方又是普通人家沒那麼多講究,二姑娘照樣上山下地的幹活,上街做買賣,但這終究是一個男尊女卑的社會,對外人們潛意識裡便認為這是男人的事情。
反正春霞每次同杭東南說去,她就一整個小附庸,人家看著的都是杭東南。只有杭東南不言語,她開口,之後才會有人注意到她。
牙婆不愧是牙婆,專業的,就是不一樣!
春霞便笑道:「我家裡想要開一片竹器店,想要買幾個年輕的,聰明一點,手腳伶俐的人,姑娘或是小伙子都行,只有一點,人品要好,老實忠厚不藏奸,大娘你看看可有合適的?」
張婆子不覺多瞟了她兩眼,心中亦道:看這小姑娘穿著普普通通,這渾身透出的精神氣兒卻是不俗!更難得這般伶俐爽快的性子,說起話來清清楚楚,絲毫不拖泥帶水!
「有有有,我這裡的人啊,個個都伶俐!老實忠厚那更是沒的說!話又說回來,姑娘手裡抓著賣身契,再給個進門下馬威,一同恩威並施下來,憑他天大的脾氣也只好認命!呵呵,正好今日一批人在後院裡訓練呢,姑娘和這位爺是隨我一同去看看,還是我叫幾個到前院來你們選?」張牙婆笑眯眯道。
春霞一來覺得親自去後院看看可供挑選的人更多些,二來她也有些好奇那後院的訓練都是些什麼訓練,目光掃過周經,望向傅總管笑道:「傅總管,不如,咱們去後邊瞧瞧?」
傅總管一笑點頭:「也好!多看些人正好可以好好的選幾個合適的!」
「正是!」春霞笑笑,於是三人跟著張牙婆過去。
這房子前邊看著不大,後院卻不小,乍一望去,頓覺有種庭院深深的感覺,在後院兩邊各有兩道小木門,想必是買來的這些人晚上休息的地方。
此時只見中間寬闊的平地上,將近二十個男女各占了一角,各按高低排成一排,挺身並腿,抬頭挺胸的筆直站著。一個二十來歲的青袍男子來回走動,手裡的鞭子啪啪的在手心叩打著,在跟眾人訓著什麼,看到誰站姿不對,便一鞭子輕輕甩過去呵斥幾聲。
「咳咳!」張牙婆清了清嗓子。
「師娘!」青袍男子一抬頭,忙諂笑著小跑上前躬身見禮,張牙婆點頭示意後,又向傅總管拱手彎腰陪笑道:「傅總管,您來啦!」
傅總管微笑著點點頭,並無多言。
那青袍男子已規規矩矩的站到了張牙婆的身後。
「姑娘,人都在這兒了,你瞧瞧,都透著精神吧!實話跟姑娘說,趙員外家,酒樓張家前幾天跟我說了要挑幾個小廝丫鬟夥計呢,姑娘你來得巧,就先挑吧!」
張牙婆說得十分慷慨大方,春霞卻知這是生意人慣熟的說話,以示自己生意好,不愁銷,聞言並未露出什麼受寵若驚的神色,只朝她矜持的笑了笑隨口道了聲謝,便向傅總管道:「傅總管,這我還真是外行呢,還得請您過過眼啊!」
傅總管呵呵一笑,瞅了張牙婆一眼不緊不慢笑罵道:「你這老婆子莫不是真老糊塗了?還怎麼試深淺吶?還不趕緊將合適的人叫上來!」
張牙婆有些訕訕的呵呵笑了笑,「瞧傅總管您說的!老婆子哪兒能吶!您別急,姑娘,公子也別急,老身這就挑,這就挑!」
誰知張牙婆剛剛邁出去腿,只見對面一處小門「嘩啦」一聲被人從裡頭推開,一個中年婦人頭髮蓬鬆,衣裳皺巴巴的一徑衝出來,「撲通」一聲在張牙婆腳邊跪下,緊緊拽著她的裙裾不停磕頭哭求道:「張夫人,張夫人,求求您發發善心,大慈大悲,不要把我女兒賣到那種地方去,求求你,求求你了!我給你磕頭,給你燒高香做牛做馬做什麼都可以,求求你饒了我女兒,饒了她吧!」
中年婦人不停哭嚷求情,痛斷肝腸,哀哀欲絕,那些原本站在平地上的男女們忍不住臉上也露出幾分同病相憐的悲戚之色,那些略有姿色的少女們更是目含驚恐,臉色發白,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瘋婆子幹什麼你!」張牙婆惱羞成怒用力踢了那婦人幾下,力道之重連春霞,周經等在一旁都看得出來了,忍不住身上起了雞皮疙瘩,那婦人卻似豁出去了似的死死揪著她的裙裾不肯鬆手,也不曉得痛,仍是苦苦的哀求著。
「你求我做什麼!」張牙婆恨恨啐道:「你以為那萬紅樓是隨隨便便就能進去的地方?你想去人家還不要呢!你家丫頭有福氣,進了那兒以後就不用愁了,吃香的喝辣的好不快活,你嚎喪呢嚎?再不放手便討一頓好打!」
「我求求您,求求您,饒了她吧,饒了她吧!您要我的命我也給,求求你!」婦人仿佛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明明知道其實就是一場空,天底下做牙婆的哪有心腸軟的?即便一開始心腸軟,經年累月的磨下來,也早刀槍不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