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五章 恩怨全消

  梅雨時節，天空中一直都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葉柳坐在書桌前百無聊賴，看著一柄斷劍黯然神傷，眼神柔和又想起了曾經他最好的兄弟。

  「報，少爺，惡狼景行殺上門了」

  「景行？」

  葉柳的眼神重新被寒芒籠罩「他居然有膽子來這裡」

  葉柳出了房門，惡狼景行就站在雨中，只不過看樣子不是來滋事的。

  「你們都下去吧」葉柳稟退四下。

  「景行，今天你來我葉家是要來為我的父親償命嗎？」葉柳看著這個他從前無比疼愛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怒其不爭，又帶著恨與殺。

  「葉師叔！」小狼兒開口喊道。

  「師叔？」葉柳哈哈大笑起來「你如果真的把我當你師叔就不會出手殺害我的父親，他對你一點防備都沒有！你也不用喊我師叔，你我早已經恩斷義絕，如今有的只是殺父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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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多言，之前幾次殺上血魔教，以為你會一直躲在魔教里，今天既然來了不分生死誰也別走！」葉柳喝道。

  可是景行卻雙膝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恭恭敬敬的給葉柳磕了幾個頭，原本已經長劍在手明明一劍下去就能報仇，但是他卻遲遲動不了手。

  「你這是幹什麼，起來動手啊，你連你的師傅都能下的了手現在又善良給誰看」葉柳怒道。

  「師叔，雖然您不讓這麼叫可是我還是要叫。我原本就是狼，無父無母，師傅傳我功夫教我做人我卻做下了這樣大逆不道傷天害理的事情。現在師傅逐我出師門，我知道他是想讓我活下去。或許這樣我能活下去，但是我卻沒有了家，沒有了親人了，我不願意做一匹孤獨的野狼！」

  「你.....」葉柳本就是一個多情人，從小偏愛甚至溺愛小狼兒就是因為可憐他的身世，想要加倍彌補給他。

  「不管你殺了誰我都會站在你的身邊，可是你殺了我的父親.....」葉柳痛心的說道。

  小狼兒突然站起身來，渾身內力逆向運轉起來，渾身靜脈抖動，大喝一聲強龐大的內力將落雨都震開。

  「你在幹什麼！」葉柳急忙喊道。

  小狼兒渾身一軟單膝跪倒在地「小狼兒自知罪孽深重，也知道殺父之仇必以命償。我狼性未泯，因一時之怒殺葉天南前輩，又修行了邪惡功夫奪靈經，現自廢武功以償還師叔的恩情」

  「自廢武功以償師叔之恩，忘師叔開恩暫時放我離去，殺父之仇還請讓我回到桃花島再見師傅一面，徵得師傅的同意後在行懲戒！」

  葉柳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現在就算是葉家一個普通的下人都能殺了小狼兒，可是他心中更多的卻是惋惜。

  「你這樣回去你師傅定然不會見你，你帶著我的信物去吧」葉柳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

  「多謝師叔！」

  看著小狼兒踉蹌的離開了葉家，葉柳心中五味雜陳，這畢竟是他曾經最喜歡的孩子。

  「就算是做一個壞人也比做一個死人強啊！」

  自從小狼兒離開後韓通文的心情就很差，往常會在書樓中寫很久，但是最近經常提筆就煩躁的什麼也寫不下去，索性扔下了筆靠在椅子上。他手腳上的傷倒是全部都好了，可是心裡的傷卻始終在流著鮮血。

  「唉，別怪師傅心狠，做一個壞人總比做一個死人強」

  「少爺，小狼兒少爺又回來了」胡遠低聲說道。

  「怎麼又回來了」韓通文揉著腦袋非常頭疼「讓他走吧，我不想見他」

  「他讓我把這個給您」胡遠送上玉佩，韓通文一眼就看出了這是葉柳的玉佩。

  「他見過葉子了？」韓通文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不對，他肯定不會和葉柳動手的，你讓他進來」

  小狼兒原本也是一個冷峻的公子哥，可是這連日的折騰讓他看起來非常疲憊，一身的潮氣，站在韓通文的面前就連腿都在發抖。韓通文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不要被小狼兒看出破綻。

  「這玉佩怎麼回事」韓通文問道。

  冰冷的語氣深深的刺痛了小狼兒的內心「師傅...」

  「我跟你師徒情分已盡，以後不用在叫我師傅了」韓通文無情的拒絕道。

  小狼兒倔強的搖搖頭「就算你不讓我叫我也要叫，我不會同意就這樣被你們拋棄，就算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也不會同意...」

  韓通文此刻突然想起了李常，哪一個以狠辣無情聞名的陽山大盜。如今的陽山盜已經四分五裂，曾經不可一世的李常也落到了被人追殺的下場。李常的一生就是一個悲劇，寒窗十年為求取功名，可是妻子卻被縣官所玷污，李常怒而上告，豈料官官包庇反而害的他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李常被逼求到陽山盜，此後十幾年終成惡名，李常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迫害他的人，從縣官一直殺到府官，從北地一直追殺到南疆，死在他手上的足有百人！但是韓通文並不覺得他有多邪惡，因為逼上他走上絕路走上悍匪之路的，不是他自己，而是這世道。想想自己如今不也是在逼小狼兒走上絕路嗎？

  韓通文嘆息一聲來到了小狼兒身邊給了小狼兒一個擁抱「或許這是給你的最後一個擁抱了」

  「希望你即便你呆在血魔教也不要忘記我的教誨，可是如果是這個世道逼你為惡的話，做一個壞人我也不會怪你的，可恨的是這世道」

  「難道您就不能原諒我嗎？」小狼兒喊道。

  「我從來我沒有恨你又談什麼原諒，我恨的是我自己，沒有把你教導好，恨我明知道你心中藏著一股野性還要傳你功夫。你應該尋求的不是我的原諒，而是你葉師叔的。」

  韓通文準備離開書樓，可是他卻聽到了拔刀的聲音。急匆匆回頭卻已經遲了，一柄刀插在了小狼兒的胸口。

  「我還了，所有的都還清了！」

  「你在幹什麼，你怎麼這麼傻！」韓通文急忙扶住了要摔倒的小狼兒，握住他的手的時候韓通文才感覺到他體**力全無。

  「幼薇，幼薇！」

  「師傅，我全還了....我見了葉師叔，自廢武功求得了他的原諒，我殺了葉前輩，現在我也還上了，你還要趕我走嗎？」小狼兒的手死死的抓著韓通文，生怕他在把自己丟棄。

  「你怎麼這麼笨，我趕你走就是想讓你活下來啊」韓通文痛心疾首的說道。

  「我終於解脫了，我還能叫您師傅嗎？我還是氣宗的人嗎？我還想拜您為師！」小狼兒聲音虛弱。

  「當然，當然是，你永遠都是我的弟子，就算是你在血魔教也永遠都是」

  聽到韓通文的呼喊，蘇幼薇，喬松他們紛紛趕來，可是卻見到了這樣一幕。

  「快，幼薇，救他！」

  「不....不要為我浪費時間了，我現在只想好好說說話」

  「有什麼話等你好了再說，師傅錯了，都是我不好不該這麼逼你」

  蘇幼薇想救人，可是小狼兒抱著必死的決心將刀插入了死穴，神仙難救！

  「我真的不想殺葉前輩的，我後悔過，憤怒過，無助過，可惜都於事無補，是我愛錯了人」兩行清淚從景行眼中流出。

  「我知道你想讓我在血魔教中苟活下來，可是我不想做壞人，我不是惡狼，真的不是！」小狼兒的眼淚洶湧而出，他的夢想是做一個大俠，可是陰差陽錯成了萬人唾棄的惡狼。

  「我不是惡狼，不是狼養大的，我也不是畜生！我是小狼兒，我也有家，我也有親人，我也有名字。我叫景行，師傅是韓通文，父親是韓通文，所以我也姓韓！」

  韓通文以為這輩子的淚水早就在那場大雪之中流盡，可是這奪目而出的，這刺破人心的又是什麼。懷中小狼兒的聲音越來越低，韓通文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謝謝您把我從狼群中帶出來，我的家在桃花島.....」

  「爹.......」

  一聲撕心裂肺的吼聲傳遍了整個桃花島，島外的葉柳呆呆的站在原地悵然若失，摸了摸眼中似乎有淚水流出，葉柳轉身離去。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孩子死在自己的懷裡，韓通文一夜之間白了頭髮，桃花島上花樹叢生，最茂盛的地方有兩座墳墓。

  「愛妻，尉遲靜香之墓」

  「氣宗二子，韓景行」

  微風拂過夾雜著香氣彌散在整個桃花島，花樹前，墓碑前，桃花輕落沾粘在了銀髮上。簫聲起，嗚嗚咽咽婉轉淒涼中又帶著幾許溫和，恩怨情仇都隨著落花藏於塵土，永遠寂靜於春天，從此江湖中再也沒有這個人，只有傳說。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