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季伶之死
2024-07-17 21:08:46
作者: 古寒江
「季先生!」李治坐在了季伶的床頭,握住了季伶淒涼的手。
「陛下,您來了,我恐怕是不行了」季伶的眼隨時都可能閉上。
「先生這一生為國操勞,桃李滿朝,可謂勞苦功高,如今不知先生可還有什麼願望尚未達成?告訴朕!」李治有些唏噓不已,自己能臨朝親政,這些文宗功不可沒。
「我身為文宗,又為三師之一,一生享盡世間尊崇,早已心無所求,臨去之前只有一句話告訴陛下」
「先生請講,治無有不從」
「國朝諸事紛擾,您為帝國之主,一定要乾坤獨斷,不可分權!當陛下您感覺到局勢無法控制時,不如請李安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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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天下都是朕的,朕若不願意,誰可以從朕手中獲得權力?」李治說道「倘若真有朕決斷不了之事,皇叔自然會助我一臂之力」
季伶這才點點頭「陛下,我可否對對魏國夫人說幾句話」
「好!」李治雖然不知道他要說什麼,但還是照做了,起身離開了屋子。
「不知季先生找本宮有什麼想說的嗎?」魏國夫人自視皇帝寵愛,並沒有和李治一樣,把一個快死的老頭子放在心上。
「小姑娘,你想做皇后嗎?」季伶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是這一句問的賀蘭氏不知如何回答,因為這些事說出來的話那就是徹底的和武后站在了對立面。
「如果你連說出來的勇氣都沒有,這一輩子泥都實現不了你的願望」
魏國夫人賀蘭氏咬咬牙關「是又怎麼樣,我想做皇后」
季伶艱難的點了點頭「好,小姑娘,我告訴你,想做皇后最重要的就是哄好皇上,你最應該做的就是如果讓陛下去厭倦武后,第二就是心狠手辣,你是一個聰明的女娃,但是你比武后還是太嫩了」
季伶的話雖然說的很淺,但是直擊要害,深深的刺激到了賀蘭氏的心,武后為什麼能穩坐後位,除了心機就是狠辣。與她鬥爭的王皇后早已化作了一灘枯骨,她的母親韓國夫人也只是稍微表露出了一絲野心,即便是她的親姐姐,武后依然沒有放過她,慘死後宮。
「不就是狠辣嗎,誰不會,我會讓你看看我不比武后差」賀蘭氏有些不悅,也離開了季伶的病房。
季伶看著屋頂,其實他更希望今日來的人是武后,武后沒有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刺激一下賀蘭氏加快她與武后的爭鬥,季伶喃喃自語「我布置好了一切,但是卻看不到最後的結局,好遺憾,如果再給我一個月的時間....」
李治對於季伶的話不可置否,大唐如今四海生平,最大的隱患西州北庭也已經有了處理的辦法,國朝危難,或許只是危言聳聽。
裴炎也在掙扎,兩封信,一封是李安回的,讓他盯緊上官儀,遠離李忠,另一封是老家的人回的,信中稱,有幾家關隴貴族正在聚兵。
上官儀輾轉反側,他答應了季伶不去與李忠接觸,但是他在等待李忠主動聯繫他。昭文書院要對付應國公府,李忠想要對付武后和太子,兩人有可以合作的地方。
武元慶帶著厚禮前往上官儀府上拜訪,吃了一個閉門羹,接著到黃子岑和張大安兩個昭文書院重量級人物府上拜會,也無一例外吃了一個閉門羹。應國公武元慶知道了雙方已經沒有了化解的可能,索性就開始發難,應國公府在朝堂多年,即便沒有皇后也是最上層的宦門,大理寺正卿以任人唯親的罪名將黃子岑彈劾,證據確鑿李治將他下入大獄,算是斷掉了昭文書院一隻手臂。接著又是四五位昭文書院高官被貶,雙方矛盾逐漸激化。
武元慶也拜訪了其他幾人,裴炎,劉仁軌和高季輔,三人也是朝堂上的大佬,武元慶想要說服三人出手幫助,三人也是老狐狸,無論是朝堂還是內宮,他們可以感覺到有一張大手在背後默默推動著這一切,但是他們始終想不到這人是誰,也沒有人會在這種局勢不明的風口浪尖上冒險,槍打出頭鳥,他們坐收漁利就可以。三人在朝堂上表現如出一轍,眼觀鼻鼻觀心,看著他們鬥來鬥去,甚至他們巴不得雙方斗的更凶一些,下朝之後就大門緊閉,不見任何來客。
李忠住到昭國坊後被無數雙眼睛盯著,李忠每日除了吃喝行樂再也不干任何事,每天都有歌妓在李忠的王府上出入,甚至還在院子裡白日宣淫,所有人都他梁王當成了一個荒唐王爺,也沒有人在彈劾他,或許這也是他唯一的出路,他的身份太過敏感,志向越遠大,死的越早。還有就是陸良,每天陸良都會親自帶著醉仙酒到梁王府上,傳言梁王非常喜愛醉仙酒,每日無酒不歡,那些負責盯梢的人也都習以為常,因為醉仙酒確實是難得的美酒,不止是梁王府,每日陸良甚至都會送酒到其他王公貴族的府上。
夜深了,一陣陣寒風呼嘯吹打著窗沿,無孔不入的寒風吹的屋子裡的燭光搖曳,季無風就守在季伶的床頭,閉著眼打盹,他一刻都不敢離開。
突然一隻手在黑暗中摸索著不知在尋找什麼,季無風驚醒,急忙握住了季伶的手,季伶這才安下心來,眼神空洞,正在慢慢散光。
「無風,我就要死了....」
「大伯!」季無風眼裡閃爍著淚光,他知道季家唯一的長輩,他多年的支柱已經要熬不過今夜了。
「季家的重擔要交到你們父子手上了,自從我成為昭文書院山長的一刻起,就決定了我不能以季家的利益為先,因為昭文書院幾輩人將他們的心血交給了我。我生是昭文書院的人,現在要死了也要化作昭文書院的魂,陪伴在書院左右。我死後把我送回昭文書院,棺槨也已經準備好了」
「嗯!」
季伶去世,皇宮敲響了七十二聲喪鐘,高宗齋戒停朝三日!當文武百官前來弔唁時,季伶的小院已經人去樓空,沒有人看到季伶的屍體,因為季無風和季福連夜將他送回了昭文書院,這個為昭文書院的奉獻了一生的老文宗希望落葉歸根,在書院的讀書聲中久睡長眠。
長安城外,白牛車緩緩前行,車頭前坐著季無風和季福,青石路上留下一串串軲轆聲。春種夏長秋收冬藏,沒有人能避開生死循環的天地至理,從生到死中間留下了什麼,這就是生命的意義。
季伶的死連帶著掀起了武道界的風浪,沒有季伶的季家徹底暴露在了群狼的眼裡,角逐季家的名額之戰也徹底拉開。巡著牛車走過的路,有幾騎絕塵而來,快馬加鞭的趕上了季無風的牛車。季無風額頭和腰間纏著白絲帶,眼神平淡的看著來人,他季家可以沒落,但絕對不會向人低頭,這是百十年來季家的驕傲,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無非與季家共存亡,只希望季恆能夠找到那個人!
牛車停住,讓這些快馬超了前,來人不少,都是大唐武道界有一些名號的人物。
「季無風,你季家算是敗在了你手裡,這大武道勢力的名號以及武令,我勸你還是乖乖交出來吧」武令是大武道勢力的象徵,在武殿成立之初,每一個世家都獲得了一塊。
「今天我沒心情跟你們扯皮,我勸你們滾,找一個像樣的人來要武令」季無風坐在牛車上都懶得動。
「死到臨頭了還敢這麼狂妄,你以為你還是哪個呼風喚雨的季家家主嗎?」一人嘲笑道。
「待我辦理好我大伯的後事後,我會在神針山莊等你們,有什麼恩怨一次算清,現在我大伯屍骨未寒,誰敢衝撞了他老人家,我季無風與你們不死不休」
畢竟是多年的大宗師,季無風還真的喝退了很多人。
杜正倫下馬,來到了牛車之前,朝著牛車內季伶的屍體行了一禮
「季兄,我們雖然素無恩怨,但是我清江派對於武令勢在必得,我自然不敢衝撞
餓季大先生的遺體,一個月後我會到神針山莊拜會」
「不送」
杜正倫離開後,一大批人也跟著離去,但是還有不死心的人。翌日,有人在白牛車經過的路上發現了不少屍體,其中有三位大武宗,兩位絕頂武宗,大唐武道界震驚。這一次為給那些被武令和季家地位蒙蔽了雙眼的人當頭棒喝,季無風的乃是真正的大宗師,他的實力堪稱可怕,想要奪武令就要做好死的準備。
昭文書院也早已經布置好了一切,喜歡算無遺漏的季伶甚至在他離開之前就已經安排好了自己的後事,青崖書院吳清河,劉可定,四大書院文武兩院的院長全部前來送別,季伶唯一的遺憾或許只是沒有看到長安鬥爭的結局。
寒葉莊中,韓通文舉杯向天「世間又少了一個睿智有趣的老頭子」
季若璞紅著眼睛沒有說話,只是平素不甚飲酒的他一杯一杯的想要把自己灌醉,然後隱藏起那一份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