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弔唁
2024-07-17 21:06:26
作者: 古寒江
韓通文接到了李安的信件,讓他代替李安去為杜源弔唁。書院距離青崖書院距離尚遠,李安史中遠的身體也不方便長途跋涉,只能由韓通文代勞。一大早韓通文就換下了平時那身青色長衫,大漢民族為禮儀之邦,弔唁這種莊嚴肅穆的儀式更是非常重禮節,只能穿素色衣服,黑或者深藍色的服飾,身上也不可以有任何裝飾。
屍體和靈柩都忌諱停放在光天化日之下,怕受所謂「日晶月華「,更怕沖犯上天過往的神靈。因此只要是舉行簡單的祭奠儀式,就必須要搭靈棚。靈前安放著一張桌子,懸掛白桌衣,桌上擺著供品、香爐、蠟台和長明燈。相傳這長明燈中就是死者的靈魂,在沒有收殮之前,這盞長明燈不管白天晚上都要有人看守,不能讓它熄滅。杜家現在只有杜何氏和老僕杜成,兩人輪流守燈。
杜源身為帝師,得坐高官顯位,但是朋友並不多,除了晉太炎等幾位寥寥可數的好友,並不與朝臣往來,所以皇帝對於杜源也是信賴非常。
杜源的身後事,皇帝交給了太子來操持,禮部侍郎親自做了大知賓。當韓通文來到杜府時還早,來弔唁的人並不算多。大門口上掛著一個報喪鼓,韓通文站在杜府門口二擊報喪鼓。鼓音落下未久,老僕杜成穿著素服從院中來到門口。
「韓通文代恩師李安前來弔唁」
杜成跪倒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從韓通文手中接過弔唁的禮物,一團素色錦被,上面還貼著青崖書院幾位先生的手書
「青崖書院李安致杜兄文正」
「青崖書院劉可定、董伯華、史中遠致杜兄文正」
被大知賓引入靈堂,杜何氏面色非常差,顯然沒有從杜源身死的悲痛中緩過來,太子李弘站在杜源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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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通文代青崖書院文宗李安以及吳清河,董伯華,史中遠劉可定前來弔唁文宗杜文正杜先生!」
「上香!」大知賓喊道
韓通文燃上三隻香,跪在了杜源靈前,三叩首!韓通文本是代替李安而來,李安的年齡較杜源還有長上兩歲,但是先死為大,除開長輩不用跪拜,同輩仍需要跪拜,這是一直以來的規矩。上香之後,又從一禮部的小吏手中接過酒。
「奠嚼」
韓通文又恭恭敬敬進了一杯酒,之後獻饌,獻羹,獻帛,兩奠三獻之後,三叩首,禮畢平身退位,韓通文才被引離了靈堂。
靈堂一側休息的地方坐著一身黑色服飾的上官儀,因為今天是來代替李安他們弔唁,也需要等待結束之後才可以離開。上官儀指了指身旁的座位,讓韓通文坐過來。
「見過上官大人」之前韓通文在代替紅綾急使傳訊時曾與上官儀有過一面之緣。
「今天都是來弔唁杜先生的,沒那多禮節,坐吧」上官儀倒是也非常隨和
「聽說你和憶瑤在青崖書院是同窗?經常聽她在我耳旁說起過你,少年英才啊」
「上官大人您過獎了,安姑娘為人真摯,性格直爽,通文也是非常佩服」韓通文可忘不了那個在學堂書桌上跳胡璇的姑娘。
「不知道通文今年多大了,你文武雙全想必愛慕者比並不少吧,可否有心上人啊」上官儀笑問道
「上官大人說笑了」韓通文還真沒想到堂堂大唐第一宰相竟然問這種事。
「我甥女憶瑤年方十七,幾次提起你總是神情閃爍,想來是對你暗生情愫,與你倒也是良配,不知通文你以為如何啊」上官儀呵呵笑道
「通文幼年父母雙亡,出身貧寒,哪敢高攀,況且我已有心上人」
上官儀呵呵一笑,他還以為韓通文說已有心上人是託詞,而且他安憶瑤非常自信,年輕漂亮,又開放熱情,再加上上官家也算是豪門顯貴,是長安城中年輕人瘋狂追逐的目標,但是上官儀的要求非常嚴苛,看不上那些紈絝公子。
「你覺得憶瑤長相如何」
韓通文想了想「天姿國色」
上官儀一笑「那你覺得憶瑤的性格如何」
「直爽善良,任誰都想接近」
「通文,不說憶瑤總角之歲即通六藝,她的才情也足以配得上你。實不相瞞,憶瑤是我親妹妹的女兒,當年我這個妹妹也是名噪長安,但是卻愛上了一個不該愛上的人,就是他毀掉了我的妹妹...」上官儀現在說起來還是余怒未消「拋棄各自的立場不說,如果他好生待我妹妹也就罷了,但是他在憶瑤的母親生下生下憶瑤後,便始亂終棄,憶瑤的娘親思慮過度在憶瑤幼年時便去世。我妹妹只有這麼一個女兒,我不在乎什麼家世,只想給她找一個她真正喜歡的人」
韓通文也不知道原來開朗的安憶瑤竟然有這麼事,她姓安想必也是因為隨她父親的姓氏吧。
「上官大人,我之前說我有心上人,並非託詞」
「哦?不知是哪家姑娘啊」
「靜香,據說是鄂國公的明珠」
「據說?」上官儀笑道
「我不在乎靜香的家世,也不關心,我喜歡靜香與鄂國公什麼的無關」韓通文非常坦白。
「通文也在這裡啊」兩人正在聊天時身後傳來人言。
上官儀和韓通文起身
「原來是子隆兄」來人是裴炎。
「通文見過裴大人」
裴炎和上官儀打過招呼後就坐在了二人中間
「你是來替李師他們弔唁的吧」
「李先生他們年事已高,不便長途而來,只能由學生代勞了」
裴炎來了之後,上官儀就再也沒有提安憶瑤和韓通文的事。來祭拜杜源的人並不是很多,因為是太子寫送的訃告,朝中百官只有真正的顯貴才有資格前來。杜府的人越來越多,韓通文也是自己人,裴炎為他低聲介紹著來人的來歷,像這樣長安豪門貴族基本齊聚的時候非常少見。
「那是應國公武元慶和他的弟弟,武元爽,兩人都是如今武后同父異母的哥哥」
「鄂國公尉遲林」
「哪位是護國公秦懷道」
因為靜香和秦利見的原因,韓通文還故意打量了一眼尉遲林和秦懷道。尉遲林面如黑炭,表情僵硬不言苟笑,後背挺直站如蒼松,動作之間乾脆利落。而秦懷道面白無須,神俊非常,和尉遲林的關係似乎不錯,兩人同座一桌。
「鄂國公和護國公兩家為世交,關係非常密切,算得上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長安的貴族也不太一樣,一些是跟隨著太祖高宗打江山的大功之臣,鄂國公尉遲家,護國公秦家,再加上武后的娘家應國公武家,但是還有影響更深的百年豪門大貴族,關隴貴族,皇族李氏便是最大的關隴貴族,裴氏和上官氏就是其中的之一。關隴傳統貴族與開國新封的貴族構成了大唐的貴族階層。
剛坐下不久,便得到通知說皇帝來了,三人急忙起身,隨著知賓來到了靈堂。
皇帝一身深藍色服飾,頭髮簡單的扎著,精神狀態看起來非常差,身邊是壽延攙扶著,看著百官想要行李揮了揮手
「今日朕也是來弔唁杜師的,不必多禮」
兩奠三獻自然是不需要跪的,即便是這樣,也有很多逾禮之處,太子代子行孝,送訃告,很多人都看在眼裡。但是身為大唐最大的噴子晉太炎都不開口,那個敢多嘴。身為大唐二十多年的帝師,一生從無任何污點,受太宗高宗兩朝皇帝器重,又是儲君李弘的授業恩師,算得上是豐功偉績,正如晉太炎親手撰寫的祭文中
「以三寸舌為帝者師,封萬戶,位列侯,此布衣之極,更有豐功偉績籌畢生壯志」
高宗本性有些懦弱,看到杜源的屍體不由得一股悲嗆湧上心頭
「杜何氏,朕只想問一句,你可否知道真兇」
「陛下,我只是一個婦道人家,哪裡知道什麼真兇,但是老爺臨死之前千叮萬囑讓家小全部離開長安,老爺頭冠文宗之名尚且被人謀害,我還怎麼敢讓我那孩兒和孫兒入長安,甚至他們現在都不知道老爺去世的消息」杜何氏哭訴道「還請陛下為我家老爺討回公道」
李治嘆息一聲扶起杜何氏「朕當著滿朝文武保證,一定查明真相,族其九族,千刀萬剮為杜師報仇」
弔唁入殮之後,念及師恩的皇帝竟然提出要為杜源守長明燈,晉太炎黑著臉出列。
「陛下不可」
「杜師乃是朕的先生,自古就有師徒父子一說,朕有何不可」
「太子行孝已屬逾越祖制,但思及杜先生大功與國,又有師生之誼,雖祖制不允,但人情可通。杜先生與陛下幾十年情分微臣清楚,但是陛下若是為其守長明燈,豈不是將杜先生放在了與高祖太宗一樣的地位?想必如果杜先生在世也會拒絕」任皇帝如何怒視,晉太炎也沒有任何鬆口。
「陛下,御史大夫說的沒錯,古來帝皇少有如陛下您這般重情重義者,但是您為杜先生守長明燈確實於情理不合,而且您的身體不適,不如就由太子代勞吧!」武后這番話說的非常高明,即安慰了李治顧忌了皇帝的顏面,又給皇帝找了一條後路。
「父皇,兒臣願代勞,為杜先生守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