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國有大賊
2024-07-17 21:06:25
作者: 古寒江
昭文書院雖然遠離長安,但是從來沒有脫離過朝堂爭鬥的漩渦,甚至在朝堂上以上官儀為首的昭文書院是最強大的一系,強大到可以左右朝堂政局。昭文書院之中,季伶的臥房裡不斷傳出咳嗽的聲音,季伶的身體每況愈下,如今已經算是到了快要油盡燈枯的地步。
季伶手中拿著一封書信,在昏暗的燭光之下打開,杜源極少與其他人聯繫,但是現在這一封書信讓他隱隱有些不安,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當吾兄收到此信時,或許吾以身死。國有大賊,乃吾等十載縱容包庇之過,吾等未能詳查久受蒙蔽,今終成大患。幸雖其羽翼漸滿,吾等猶有回天之餘地,望君鋤奸,護我大唐基業,清君側,誅....」
短短兩頁書信,但是讓季伶的手都在顫抖,信中說明了一切,如果屬實,大唐恐怕真的有禍患了。在看這書信有些潦草,想來是杜源寫時時間緊迫。思來想去之後,季伶將信紙放在燭火上燒為了灰燼。半躺在椅子上,昏暗的燭光在季伶蒼老的臉上跳動,國事家事,事事紛擾。
「真是萬萬沒想到啊,事關我們一生的名聲,此事能不公開還是不公開處理的好,杜文正,想必你也是這個想法,否則不會寫信給我。」季伶心事重重似乎在做什麼決定。
「罷了,罷了,老夫臨死之前就與你斗上一斗,如果能除賊並且護住這來之不易的名聲還則罷了,如果不行,遺臭萬年老夫也絕不讓你陰謀得逞。」
「海棠」季伶呼喚了一聲在隔壁屋子休息的季海棠。
「爺爺,怎麼了」季海棠和季恆二人最近一直都呆在昭文書院,照顧季伶,聽聞季家被襲擊之後更是被季伶強迫留在身邊,吳家的吳亭風曾親自來接二人去吳家都被季伶回拒。想當年偌大的季家,如今就剩下年事已高的他,和季無風父子,唏噓感嘆卻也無可奈何。
「海棠,去把你哥哥叫來」季伶的聲音帶著疲憊
季海棠和季恆一起來到了季伶的屋子,季伶指了指身邊的椅子示意二人坐下。
「爺爺,您深夜叫我們來有什麼吩咐嗎」季恆說道
「季家遭逢百年大劫,你父親這些年苦心經營也毀於一旦,我季家地位不穩,你二人定當勤奮,以中興我季家為己任」
「不是還有爺爺您嗎」季恆說道
「你個不思進取的畜生」季伶一動怒,咳嗽起來
「您沒事吧爺爺」就連季恆也嚇了一跳,他也只是任性慣了隨口一說而已。
「你覺得老夫還能苟延殘喘幾天,而且現在我對季家之事也是無能為力了」季伶勻了一口氣說道
「爺爺您是不準備管季家了嗎」季海棠著急的問道,季家現在在八大武道勢力的位置上搖動了兩年,文武兩界互相牽連,有季伶這位對大唐朝堂影響頗深的文宗在,武道界那些人即便有野心也不敢妄動,所有人都在等待時機,那時機就是季伶的死。
「以爺爺的身體你覺得我還能活多久」如果不是有太多的放心不下,或許他早就離開了。
季海棠嚶嚶哭了起來,從小身為季家和吳家的掌上明珠,遭逢大變,心理承受了很大壓力,好在還有季伶瘦弱的身軀為她遮擋了無數的風雨,可惜也是搖搖欲墜,就連季恆也被壓抑的氣氛弄的喘不過起來,一種噴薄的氣勢一直藏在心底想要爆發出來,卻總是突破不了最後的那一道防線。
「妹妹,放心,還有哥哥呢,哥哥一定會振興我季家」季恆抱住季海棠的肩膀勸道「舅舅他們也會幫助我們的,再加上父親的實力,我們會走過這一次難關的」
「恆兒,你過來!」季伶擺擺手讓他過來,季恆一直走到了季伶身前,季伶抬起右手突然給了他一巴掌,季伶老弱病殘這一巴掌季恆可以躲開,但是他沒敢躲,也不能躲,季恆急忙跪在了地上。
「還請爺爺身體為重,不要生氣」季恆一直磕頭
季伶無奈嘆息一聲「你是個好孩子,只不過從小被你母親和吳家的人一直保護在羽翼之下,見不到真正的世界,這一巴掌是想讓你記住,季家想要強大,依靠的只能是你們,不是別人,而且你的父親不會接受吳家的幫助」
「老夫雖然不懂武道界,但是活了這麼久,見慣了太多世態炎涼,見慣了人心,吳道通靠不住,吳家靠不住。吳道通此人身有大才,卻甘心沉寂,乃是一頭潛伏在武道界的鯊魚,擁有雄厚的實力卻故步自封,不是吳道通不思進取,而是他在圖謀大勢,這樣的家族太可怕,季家與他合作無疑於與虎謀皮,結局只會是一個,那就是季家被吞噬的一乾二淨」
「恆兒,你記住了,一定要提防吳道通」
「是爺爺」季恆雖然口上稱是,但是心裡還是有些沒聽進去,畢竟吳道通對他和季海棠二人非常喜愛,縱容,怎麼會是爺爺口中說的這麼可怕。
「唉,你聽不進去也罷,耳提面命終究不如親身經歷,季家破落,當老夫離世,無風也無法庇護你二人時,你們二人會嘗盡世間心酸冷暖,到那個時候爺爺希望你能記住,強大靠的是自身的力量。無論你悟得到也罷,悟不到也罷,今夜之後我不會在插手季家的事」
「什麼...爺爺...您....」季海棠花容失色
「爺爺,您也是季家的人,您不能這麼做」季恆也是心有不甘,他從小受到吳家和季家兩大世家的溺愛,仗著吳道通和季無風飛揚跋扈,如今他身後的大山一座一座倒塌,讓他有種不敢面對現實的感覺。
「非是我不願,而是爺爺我也無能為力了」
「您是文宗,文壇士子的領袖,怎麼會無能為力」
「如今長安一場足以掀翻大唐基業的風波正在醞釀,大唐歷經萬戰依舊能夠矗立不倒,但是這場政治風暴卻能讓大唐改朝換代,而這風暴是由我們六位文宗縱容之過,必須有人出來承擔。杜源已經身死,老夫雖是季家的人,但是蒙受天恩,受百官敬服,國難即將當頭,老夫只希望能以殘破之身擋住這滾滾車輪,不日爺爺就會前往長安」
「文宗杜源死了?」季恆驚訝道
「爺爺是什麼人這麼危險,以您的地位都不能輕易取勝嗎」季海棠感受到了季伶的決絕
「這人的身份不能告訴你們,否則會將你們牽連進來。當年我們都小看了此人,縱容包庇,導致其羽翼豐滿,你們走吧,去找你的父親,呆在我身邊你們會更加危險」
「難道爺爺會有性命之憂?什麼人敢對您不利」季恆雖然頑劣,但是對於親人非常看重。
「杜源杜文正已經葬身賊手,現在輪到老夫了,你們明日就離開吧,國事家事,總需捨棄一樣。武者重義,文人守節,爺爺準備以殘廢之身與逆賊決死,雖對不起我季家先祖,但我無愧於萬民倉生,無愧於浩蕩皇恩,無愧於我這秉承天地浩然正氣的文宗之名」
杜源的死始終如同陰霾一般密布在長安上空,宮中已經有四個太監宮女因辦事不利被暴怒的皇帝責令處死。杜源在死之前就已經將他的子女遣送離開,甚至他的子孫都不知道杜源已經離世的消息。
屍體停放在杜家正堂,正堂已經裝飾成了靈堂,一口柏木棺材就停放在一側,杜源的屍身還沒有入殮。朝臣百官都在觀望,原本應該由杜源的兒子登門發送訃告,但是杜源和他的夫人不想他的兒子牽扯進即將到來的這場大風波里,現在葬禮的儀式都無法正常舉行,甚至兩天都沒有人前來弔唁。
「夫人,要不要把少爺找回來」杜成問道
「吾兒才剛剛脫離這場是非,萬不可在把他們牽扯進來,這也是為什麼老爺要讓他們離開」
「夫人,太子殿下來了」李宏的身體有些單薄,身後還跟著楚天歌。
「老婦見過太子殿下」
李弘急忙扶起了杜何氏「學生雖為皇子,但是按敢受師母行此大禮」
李宏來到了靈堂,堂堂帝師竟然用這口尋常人家用的柏木棺材,眼神泛紅,咳嗽起來,楚天歌急忙扶住。
「太子殿下,老爺一生清苦慣了,這棺材也是老爺幾年前無事給自己做的」
「回想曾經年幼無知,頑劣不堪,幸得杜先生幫扶,多番點撥,諄諄教誨似乎猶在耳前,但是先生卻棄學生而去,怎叫學生不感傷」十幾年的陪伴,李宏與杜源早已結下了深厚的師生情誼,如今杜源離去,李宏難免悲從中來性情流露。
「杜成,去取紙筆」李宏說道
杜成取來紙筆,李宏提筆蘸墨,挽袖落筆
「吾師杜公文正訃告!今我大唐帝師,文正杜源,於大唐顯慶四年,九月初五遇刺,斃於宮廷之外·.....」
「太子殿下不可啊」杜何氏急忙阻止
「無妨,杜先生為帝師,恩澤父皇,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先生不願子孫涉險長安,今日便由我來代杜先生之子,行孝道,為先生送這訃告」
「先生之死不查明真相,弘絕不罷休」說完李宏便帶著楚天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