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助教的第一節課
2024-07-17 21:06:14
作者: 古寒江
「我是皇后身邊的女官,韓先生似乎管不到我」碧淑不悅道
「我身為助教,竟然在學堂之上都不能做主,我這就向陛下請辭。」韓通文說完就作勢要離開,他只是藉機嚇唬碧淑,碧淑果真上當。
「韓先生,請留步,我這就離去」
看著碧淑離開,有的人還專門貓著腦袋往門口方向看了看。
「李兆,你去門口看看她到底走了沒有」
李兆已經九歲,身材比一般的孩子足足高出一頭,但是非常木訥,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痴呆。李兆憨厚的從自己的座位上離開,來到門口往外看了看。
「她走了」
「耶!」
「李兆,你看著大門,要是哪個老女人在來了你告訴我們」
「哦」
學堂里一下子炸開了鍋,這些人都是各自家裡的長子長孫,從小就被嬌慣著長大,正是嘴活躍的年齡,被硬生生的按在學堂里學習,心中自然不樂意。
韓通文也不說話,就是那麼笑眯眯的坐在講桌上看著下面喧鬧,還真是幹什麼的都有,有人在表演自己從護院哪裡學來的武術,有人將自己身前的古琴胡亂的波動,發出錯雜的聲音,有人乾脆趴在桌子上睡覺,韓通文看了看李兆,呆呆的站在門口幫他們盯梢。說是同情,倒也沒有,身為皇族子孫,再不濟也是榮華富貴一生,只要他們同情別人的份兒。
「騎大馬,我要騎大馬!」
「我也要!」
一錦衣小子跑道李兆身邊「這就是我的大馬!」
「不行,這是我的!」
「我的我的」
一群人圍在李兆身邊開始爭吵,但是被當作馬騎的李兆不止沒有生氣,反而臉上帶著笑容。
「你們都別鬧了」沁兒喊道
但是學堂里吵雜的聲音太大,沁兒的聲音根本沒人能聽的見,就連韓通文都感覺耳朵一震一震的,還真是要鬧翻了天啊。朝沁兒招了招手,沁兒一臉的憤怒。
「你這小丫頭,這有什麼可生氣的,你和你喬松哥哥和小狼兒鬧的雞飛狗跳的時候我可沒生氣」一貓腰將沁兒抱起來放在了旁邊。
「沁兒啊,李兆的父母是什麼人啊」
「兆哥哥的父親是我九叔的兒子,他的母親好像是高祖皇帝爺爺的孫女,兆哥哥很可憐的,生下來就有些痴傻」
「怪不得啊,怪不得啊」韓通文連連嘆息,還真是近親結婚害死人
「兆哥哥很笨,所有的人都欺負他,現在騎在他背上的就是壞小子李旦,先生一定要好好懲罰他!」
「那沁兒願意跟他做朋友嗎?」
沁兒猶豫了很久「兆哥哥很孤獨的,沒有人願意和他做朋友,九叔不喜歡他,要不是母后特許他在學堂,他現在肯定更不好,我願意跟他做朋友」
「那好,你去把他叫過來」
李兆雖然愚笨,但是身強體壯,背著李旦在學堂里橫衝直撞。
「喂,李旦不許你在欺負李兆」
「我沁兒,我哪裡欺負他了」
沁兒拉住李兆的胳膊「你跟我走,跟我去見先生,先生會讓你變聰明的,他們都是在欺負你」
沁兒拉了一把,缺沒拉動李兆。
「你下去!」沁兒把李旦從李兆身上拽下來,硬拖著他來到韓通文身邊。
「兆哥哥,這是咱們的先生」
「先生好」李兆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師生禮。
「李兆,你這麼被他們作弄不生氣嗎」韓通文問道
李兆憨厚的笑著搖了搖頭。
「那你有什麼愛好嗎?」
李兆搖了搖頭
「那你能告訴我你喜歡什麼嗎」
李兆還是搖了搖頭
「那你告訴我你想幹什麼」
李兆想了想「我想跟他們一起玩」
「被他們當馬騎嗎?有沒有想過你自己也騎一回呢」
「他們都說我太笨重,只能當馬,當不了騎士」
「你以為呢」
「我覺得他們說的也對啊,我真的很笨重」李兆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學堂里吵鬧了小半個時辰,終於有人發現了一個年輕的先生就坐在講台上,或許是因為之前學堂里高壓的氣氛影響,也或許是這些人知道了自己對先生有些不太尊重,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都回到來原位,靜靜地等韓通文說話
「你們不在玩會兒了嗎?」
「你是來教我們學習的,看到我們一直玩為什麼不管教我們,我要告訴父皇,你玩忽職守」壞小子李旦說道
「你還真是一個聰明的壞小子」韓通文笑道「小小年紀就這麼機敏,難得」
「難道我說錯了嗎?」
「沒有啊,我教你們的不是五經,是雜學,雜學不止是琴棋書畫之類的,這玩也是雜學的一種。你說我玩忽職守,那麼你們是來學習的,在學堂無視尊長,肆意嬉鬧荒廢功課,我是不是也可以向陛下和你們的父母匯報一下呢?」
「你不敢,你只是個助教而已,連正式的品級都沒有」李旦對其他先生當然不敢這麼說話,助教和正式的先生差別非常大,說白了就是臨時工。
「小子,你猜錯了,我剛從陛下的御書房出來,而且陛下特許,你們若是不聽話,我就是揍你們也沒事,要不然你試試?」韓通文笑道
李旦非常聰明,一行禮「剛才聽先生說玩也是雜學的一種,還請先生賜教」
「你們是不是不喜歡我占用你們的時間來給你們上課啊」
「是,你為什麼要占用我們玩的時間,我們不喜歡你」沒有尚儀女官在場,這些無法無天的渾小子更加肆無忌憚。
「我占用你們玩的時間了嗎」韓通文反問道
「是啊,如果沒有你我們現在怎麼會坐在這裡」一小胖子一臉的生氣
「你們平時玩什麼,我剛才看見了,亂彈琴?摔跤?騎大馬?粗鄙之極。說白了和長安城的那些貧家子弟沒什麼兩樣」
「你胡說,我們都是皇親國戚的大貴族,你怎麼能拿我們和那些賤民比呢」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秦利見,我爹爹是護國公秦懷道」那小子高傲的說道
「原來是護國公家的高足,秦利見是吧,你覺得什麼是玩!」
「這.....」這些小孩子一下子就被韓通文問住了
「你們現在雖然還小,但都是未來的國之棟樑,被陛下和朝中諸公報以厚望,每日都會有鴻儒教授你們安邦定國之道,治國安邦乃是大道,各種經學典籍浩瀚如煙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我的見識自然是比不上幾位鴻儒,我也不是來教你們如何學習的,我就是來教你們玩的。治國當通五經,治身當貫六藝,這六藝禮、樂、射、御、書、數,其實樣樣都是玩,我就是來教你們如何優雅的來玩的」
「秦利見,我見你剛才在撥弄琴弦,雖然彈的狗屁不通,但我看你也痴迷不已,你可知你彈的是瑤琴是什麼來歷嗎?」
「瑤琴就是琴啊,能有什麼來歷」秦利見不屑道
「瑤琴乃上古伏羲氏所琢,見五星之精,飛墜梧桐,鳳凰來儀。鳳乃百鳥之王,非竹實不食,非梧桐不棲,非醴泉不飲。伏羲氏知梧桐乃樹中之良材,奪造化之精氣,堪為雅樂,令人伐之。其樹高三丈三尺,按三十三天之數,截為三段,分天、地、人三才。取上一段叩之,其聲太清,以其過輕而廢之;取下一段叩之,其聲太濁,以其過重而廢之;取中一段叩之,其聲清濁相濟,輕重相兼。送長流水中,浸七十二日,按七十二候之數。取起陰乾,選良時吉日,用高手匠人劉子奇斫成樂器。此乃瑤池之樂,故名瑤琴。
瑤琴長三尺六寸一分,按周天三百六十一度;前闊八寸,按八節;後闊四寸,按春夏秋冬四時;厚二寸,按陰陽兩儀。徽有十二,按十二月;又有一中徽,按閏月。五條弦在上,外按五行,金、木、水、火、土;內按五音:宮、商、角、徵、羽。後文王囚於羑里,思念其子伯邑考,加弦一根,是為文弦;武王伐紂,加弦一根,是為武弦。宮、商、角、徵、羽五條弦外加文武二弦,合稱文武七弦琴,到現在已經有千年的歷史。」
韓通文將這些有趣的事和講故事一樣灌輸給他們,厭煩了老先生們死板的教授,秦利見聽的呆呆的,沒想到這最尋常的琴還有這麼一段有趣的故事。
「可是知道這麼多有什麼用嗎?」秦利見問道
「不管什麼事都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知道這瑤琴的來歷你便不會將他只是視為普通的玩物了」
秦利見看著桌前的瑤琴,眼裡帶著異樣的神色。
「先生,先生,那學武呢?武學是不是雜學!」
「雜學是對應的,對於武者,習武之外即是雜學,對於文人,治國經邦之外則是雜學。文武兩藝均是大道,通曉一部論語可習得治國安邦之要領,對於武者,強健己身,一刀一劍馳騁天下,禦敵於國門之外。武者最高的境界當為俠,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諾必誠,不愛其軀,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蓋亦有足多者焉。
真正的武者捨己為人,他們明大義,識大體,他們的義憤為國難而發,在國家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成為剷除不平、伸張正義的力量。」
下面這些半大的小子,腦子裡正是胡思亂想的時候,韓通文講的天馬行空直白而且生動,與之前那些夫子們所講的晦澀難懂的之乎者也相比,自然更是吸引這些孩子,甚至連回到家裡時還沉迷在韓通文的故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