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貼膘的季節

  看完這幅圖所有人都心生唏噓感慨，這不單單是一副畫，這畫中更是他們的一生，從穿上青衣，拿起戒尺的一天起，三十多年未曾放下，這幅圖右上角空缺處的一行詩更像是在表彰他們這一生的功績。

  「不羨黃金罍，不羨白玉杯。

  不羨朝入省，不羨暮入台。

  千羨萬羨居書院，十年廣育天下才。」

  「老溫啊，本來我想替你完成這幅畫的，但是現在我也不敢下筆啊」李安唏噓感慨的說道

  「是啊，這樣的一幅畫，如果毀在你我這些粗劣的畫技手裡，這才是天大的遺憾」吳青河也讚嘆道

  韓通文看了看，這是什麼情況，不是應該勸溫胖子停下來不要畫了嗎，怎麼聽著語氣一個個的似乎都在鼓勵。不過韓通文也確實被這一副畫所震撼，這幅畫的精髓就在剩下的兩卷之中，一個年輕者是思想的繼承者，另一個則是傳播者。

  「但是老溫的身體實在是受不了了，修養一陣子在畫吧」劉可定說道

  「不可以在勞累下去了，否則真的會垮掉的」高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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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屁」談到作畫時的溫胖子是暴躁的「作畫需要的就是靈光一閃的感覺，如今正在最好的感覺你讓我歇一陣子.....」

  溫胖子掙扎著起身，但還是軟軟的倒在了床上、

  「這樣吧，韓通文，以後你每天過來陪著溫先生作畫，但是一定不能讓他畫太久，畫重要，人也不能有事，出了一點差池，要你好看」就連李安都開始威脅韓通文，韓通文打了一個冷顫，希望這位溫大爺給他點面子。

  「這樣吧，咱們不如各賦詩一句，將來這幅大作流傳後世，咱們也能跟著沾沾光」吳青河提議道

  「好，好，大善」李安哈哈笑道「我先來」

  李安提筆，筆走龍蛇「令公桃李滿天下，何用堂前更種花」

  吹了吹墨跡，在這一行小字之後，李安沖懷中摸出自己的印章，然後印在了這詩的上面。

  「鶴髮銀絲映日月，丹心熱血沃新花」吳青河寫完之後也將自己的印章蓋在了上面

  韓通文算是明白了，這不是在夸老溫，而是強行入戲，自己給自己寫了一首詩硬是添在了上面。

  「文比吳夢陽，武教青崖生」劉可定更是不甘示弱，吳夢陽就是吳青河，吳青河是大唐知名的經學大家，自己一介武人硬要把自己說成文的方面可以比得上吳夢陽，武的更是教育青崖書院的學子，誇得有些不太靠譜。

  史中遠思考了片刻「曲高和寡，墨明棋秒」

  樂曲和棋道也算是史中遠最拿手的，借著別人的畫，明目張胆的夸自己，韓通文嘖嘖稱奇，輪到高廉，高廉擺擺手拒絕了。

  「我可不行，文不成武不就的」

  「我來！」韓通文欣然提筆，但是直接被趕了出去

  「就你也敢寫在我們旁邊，沒大沒小」吳青河教育道

  六幅畫非常大，再加上幾個人字寫的都不算很大，所以並不顯得擁擠，加上這些人的印章反而更是彌足珍貴，不說劉可定，李安吳青河以及史中遠都是大唐聞名遐邇的鴻儒，這一番題字更是讓溫其安的畫身價倍漲。

  剩下的這兩幅畫溫胖子其實已經模擬過好多次，算是成竹在胸，並不算非常難，但是每一天都需要韓通文求爺爺告奶奶的才能讓他停筆。溫胖子的背更加駝，就連走路也是拖拖拉拉，又是三天時間，這幅宏圖大作的畫終於算是完，溫胖子洋洋自得看著這幅畫，好生裝裱了一番，每天都要欣賞一兩個時辰，欣賞了幾天竟然讓韓通文給山下的青樓老堡子送去。

  「溫先生，您這可是花費了大本個月的心血啊，還有其他四位先生的題字，就這麼送給她？」韓通文有些捨不得，這畫就是放在大唐長安，也會引起一番哄搶，珍貴無比，現在卻要送給一個開青樓的。

  「好男兒一言九鼎，既然答應她給她一副更好的，那就要兌現承諾」溫胖子其實享受的是這作畫的過程

  「可是......」韓通文猶猶豫豫的捨不得。

  「可是什麼，老夫讓你把畫給她，但是沒有說不讓你花錢買回來啊，兩次上青樓，難道還能不給錢啊」溫胖子一副我就是這個意思的表情。

  「也對啊，我還可以買回來，哈哈哈哈」韓通文樂的哈哈大笑

  「老夫能夠做出這一幅畫，算是死也可以瞑目了」溫胖子倒是很看得開生死，因為這連續半個月作畫，身體比之前更加虛弱。

  將這幅堪稱稀世珍品的畫作執教天下圖送到了老堡子手裡，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保存好，他將來還會在將這畫贖回來，老堡子的頭如同小雞啄米一般的點著，她雖然是淪落風塵，不說這畫，就單是這上面這幾個印章的名字究竟值多少錢他非常清楚，最起碼這座青樓全部家當加起來也不如這一副畫。

  日子過的很快，轉眼從盛夏便已經進入了初秋，一陣陣的蕭索。一連兩個月，溫胖子的身體不止不見好轉，反而愈加嚴重，每天睡覺的時間都要比清醒的時間長，還好，在吃飯的時候溫胖子還是一如既往的精神狀態非常好。韓通文偶爾會下廚為他做一些進補的菜，因為大魚大肉怕他們消化不了，也只能做一些素菜，每當這一天所有的老先生都會來到韓通文的竹屋，韓通文可不敢再用一些不知道的材料來做菜，不然，一鍋端了這些老傢伙，皇帝不殺他，他自己也要自殺。

  五個老頭子之中，最能吃的當屬身體狀態最差的溫胖子了，溫胖子牙口不好，但是一碗漂亮的蛋花湯泡著饅頭，溫胖子足足吃了三個。

  「早知道你小子有古之易牙的本事，老頭子我豈會放過你啊，再來盛一碗」溫胖子哈哈笑道「活了一輩子了，臨頭在知道這雞蛋還有這麼吃的，要是老夫現在還能提得起筆，絕對送你一副蛋花圖」

  「溫先生，您今天吃的已經不少了吧」韓通文有點擔心

  「你懂什麼，現在不多吃點等到兩眼一閉再去吃啊」溫胖子倒是毫不在乎

  「就怕你吃到兩眼一閉」韓通文誹謗道

  「還有，這貼膘的季節，你就給我們做這幾個素菜？你這是看不起我們嘛」劉可定說道

  「貼膘的季節？您老是說秋天嗎？」韓通文問道

  「看看你這生活經驗差的」吳青河不滿的敲了敲桌子「平時有偷懶的功夫，多看看書。每個季節都有不一樣的習俗，立秋咬春，貼膘。立秋之時食瓜，可免來年春天腹瀉，叫咬春。貼膘是三伏天太熱，胃口也差，所以都會瘦一些，瘦了就需要補起來，怎麼補，簡單的來說就是吃肉，而且是吃肥厚的肉」

  韓通文這才算是明白了，感情這幾位是嫌棄沒葷菜。

  「既然您老都這麼說了，明日我給您幾位送過去幾道葷菜，讓您幾位一飽口福」

  韓通文的廚藝算得上是非常不錯，牛羊肉易上火而且不太好嚼爛，並沒有考慮，夏天雖然剛過，但那股熱勁還並沒有完全消去，韓通文想了想，鴨肉性涼而且又好消化，不會給腸胃造成負擔，又加入當歸，做了一碗滋補的當歸老鴨湯，贏得了雖有先生的認可。貼膘的季節忙壞了韓通文，上午修行自是不能斷的，下午還時不時的有課，還的想盡辦法給這些老先生做菜。

  夜半時分，韓通文躺在樹梢上看月明，這是他最喜歡的一件事，看著天上的明月，心情無比的安靜。雖然每天過的都很累，但是卻一點都不苦，兩世父母早亡，甚至韓通文都在感謝上天，賜給他這幾個老先生，聽他們絮絮叨叨的責備，看他們一日日的變老，而且還能讓他有這樣一種盡孝的方式。一般的人理解不到，其實有時候能夠被至親的人打罵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韓通文享受著清冷的月光，臉上帶著笑容。

  「明日給他們做點什麼呢？肉不能在多吃了」韓通文每天操心給老先生們做什麼菜，變著花樣討好他們的胃口，現在的喬松和小狼兒是最幸福的，就連靜香臉上都帶上了一絲絲的粉嫩的肉。

  這一天韓通文特意從山上早早結束了修煉，就是為了給他們做一道看似簡單，但是卻又做法複雜的大菜，開水白菜。

  開水白菜，說是白菜，其實是巧用清湯，最複雜難做的也是在於清湯。開水白菜關鍵的一點就是吊湯，湯需要味濃而清，清如開水，乍一看，白水泡著幾顆白菜心，一星點油花都沒有，但是吃在嘴裡清香爽口。韓通文特意準備了母雞母鴨，肘子，還千辛萬苦的在山下找了一些乾貝，吊湯吊了一下午，用廢了好幾鍋。

  「師傅，一定要成功啊」喬松在一旁有氣無力的說道「我和小狼兒真的吃不下了」

  小狼兒還附和似的打了幾個嗝。

  菜剛做完，韓通文就讓小狼兒和喬松去給幾位先生家送，藏書閣的董伯華哪裡也有，醫館高廉，溫胖子的菜是他親自送過去的。溫胖子一臉嫌棄的看著清水裡泡著幾根白菜

  「今天的菜質量不是一般的低啊」溫胖子都沒動筷子

  「您先嘗嘗再說啊」韓通文鼓勵道「嘗嘗，嘗嘗」

  韓通文再三邀請，溫胖子這才拿起湯勺，一口下肚，眼神都亮了「好小子，還真有你的啊」

  吃完之後，溫胖子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又昏昏沉沉的睡去，韓通文有些心酸，性格溫和的溫胖子或許真的陪不了他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