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2024-07-17 18:23:19
作者: 薔薇晚
原本她嫁給楚炎,其實就是取代了小姐的位置,這就名不正言不順的。她自認不是溫柔嫻淑,卻也懂事體貼,打小就在江湖上混跡天涯,也犯過不少錯,有時候是不懂規矩,但也清楚這世道,妻子就該體恤夫君,楚炎要做的,她絕不搖頭,更不阻攔,但吃飯時候,自己忙著給楚炎夾菜,他卻直接說只想跟著小姐。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加傷人的話麼?即便楚炎寡言少語,也比說這一句話來得強。
「但一年三百多天,這麼多個日日夜夜,你的心裡還是沒有我嗎?」
樂兒這般想著,面容愈發蒼白。
以前在江湖上走動的時候,常常設計騙局,男人們不過是看上她這張稱得上是小家碧玉的秀麗面容,但,她難道是騙人太多次,這回終於遇到鐵打不動的男人,她怎麼做,付出多少心血,多少感情,都一無所獲嗎?
還是,在楚炎的眼底,小姐就是高貴的皇家血統,即便不再是公主,也是潔白無瑕的明珠,但自個兒,卻只是個毫無身家背景的江湖女子,根本就配不上他這個貴族後裔?
「樂兒,你是我的妻子,這件事,我從未忘記過。」
楚炎走到她的身後,扳過她的肩頭,沉聲道。
他唯獨只有等樂兒沉默的時候,才能插得上嘴,自己的個性根本難以跟女人爭辯,更別說這能說會道的樂兒,他根本無力招架。
「那你說你情願在小姐手下做事!一輩子都這樣!你的眼底根本就容不下小姐之外的人,我也不例外,不是嗎?」樂兒這回是當真被逼出了眼底的淚水,她倒是鮮少流淚,但楚炎說他從未忘記她跟他的關係,幾乎軟化了她的怒氣和嫉妒。
「這輩子我在琥珀身邊做事沒錯,這樣,我不必去管什麼官場仕途,也不必去因為誰的引薦而當什麼將軍臣子,或許是我的話讓你誤解了。我並不貪圖那些權力,是替琥珀管理那些手下,還是在鎮上經營客棧,都是一樣的。」楚炎這回認了真,緩緩解釋清楚,跟樂兒成親一年,頭一回看到她流淚,讓他很是不忍心。
一年了,他也不是鐵血無情的男兒郎,跟樂兒是不知不覺有了夫妻的感情。
「都是一樣的?」樂兒呢喃一句,因為抽泣的關係,說的含糊不清。她也絕非貪圖富貴的女人,更為曾指望楚炎去升官發財,楚炎這一番話說的太長,她根本就不領會他的意思。
「我不做官,不入宮,就會一直留在桃園。」楚炎無奈搖頭,這姜樂兒平素是精明沒錯,怎麼今天晚上,卻是無法體會他的心意?
「我也沒有趕你出桃園啊,這裡的主人是老夫人,又不是我。」樂兒抹去眼角淚水,嘟囔一句,並未發覺楚炎話語中的重點。
楚炎低笑一聲,拉住她的雙手,兩個人一道坐在榻上。「我娶了你,你嫁給我,我絕不會辜負你,更不會拋棄你。你在桃園,我也會在這裡。」
他跟她說的,可是真心實意的承諾,是夫妻之間不離不棄的約定,偏偏聽者無心,更是不懂不明白。
「你你你……你的意思,我猜的對嗎?你是說你會一輩子留在我身邊?」樂兒總算聽出了三分明堂,她猝然睜大了圓圓的眸子,這般揣摩,也帶著幾分意外的驚喜。
「我看起來這麼讓人不信服?」楚炎伸出手去,輕拍她的肩頭,笨拙的安撫女子。
「沒有,你是最老實的男人了,我當然相信你。」樂兒笑著搖搖頭,只是眼角的淚痕未乾,害的她有些不好意思了。沒想過是自己胡思亂想,誤解了楚炎的心。
「琥珀跟我說過,要我一年之後,給她一個答案。」楚炎到一旁取來白巾,送到樂兒手裡,示意她擦乾淚水,不疾不徐地說道。
「那你的答案是——」樂兒萬分期待,一年來,曾經有過忐忑,有過不安,也有過窩心,但此刻,卻讓她愈發多了期盼,想要從寡言少語的夫君口中得到對自己的肯定。
「我不後悔,真的。能夠娶到樂兒當妻子,是我楚炎的福分。」楚炎緊緊拉著她的手,點點頭,眼底藏匿幾分淡淡的柔和。
「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但娶了你,是絕對不會扔下你的……前些天在邊關戰場上,在黑山上等了一日一夜,別的手下個個都說想家。」楚炎總算放了心,以前孤單了二十多年,鮮少跟人談心,這回有人傾聽,他也說了不少心裡話。
樂兒眼眸一轉,卻是不好打發。「那你呢?你就不想家?」
「不但想,更想一道菜,就是東坡肉。」楚炎笑言。
樂兒臉色一變,低聲抱怨。「聽了這句話,我也開心不起來。」
想家,想菜,就是不想她。
她愁眉不展,臉色難看。「我還比不上那東坡肉?」
「不是一般的東坡肉,是想念不嫌棄我殘顏願意跟隨我生活的那個心靈手巧的姜樂兒,想念那個總是讓風裡來雨里去披星戴月回家的我暖湯熱菜滿滿笑容的姜樂兒。」楚炎這回臉上沒有笑容,那隨著歲月愈來愈淺淡的疤痕,眼眸熾燃著誠摯的火光,已然拼湊出一張稜角分明卻正氣十足的面孔。
「是你不嫌棄我是個江湖兒女,不嫌棄我曾經做了一些坑蒙拐騙的事,不嫌棄我先喜歡你硬要成為你的妻子才好——」樂兒滿心觸動,楚炎平日裡不太說貼心的甜言蜜語,這一回,實在讓她歡喜。
她一邊笑著,卻又哭出聲來。
「很高興你硬要成為我楚炎的妻子。」
楚炎輕輕抱著樂兒的身體,面容的神色,也最終被暖化,有這麼個真性情的娘子,他覺得很滿足。
永爵深夜難寐,起身來走動,披了件藍灰色袍子,從桃園正門走出去,穿過桃林,他在苗家的時候,常常到天亮才躺下。
一開始學用毒的那幾年,累得是身子,更是心裡。
總厭惡這張漂亮濃眉大眼的面目,在年少時候,被人販子幾度販賣到不同的地方,見識過人間冷暖。孩子的命運,仿佛是註定的,面相好看的,就能多賣十幾二十兩雪花白銀,面相難看的,說不準幾家不要還要讓販子拳打腳踢。他確實賣價比其他的同伴多了幾兩銀子,販子帶他到各家說的,頭一句話,都是,這是個標緻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