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2024-07-17 18:22:56
作者: 薔薇晚
周皇后萬萬不曾料到,軒轅睿會這麼說,人人都說長嫂如母,她即使清楚軒轅睿的野心,也不曾多加阻攔,自從嫁入皇家就將他當成是自己的親人看待,他雖然說得平淡,其中的咄咄逼人,已然讓她坐立難安。她一拍桌案,冷然起身:「睿弟!你這說的是什麼話?錯的人是你,你還不願放開手中的權力欲望,往後,豈不是要錯的更多?我讓你理清頭緒思過,也是為你好,怎麼還拿皇帝出來壓我?」
他的意思聽起來是解鈴還須繫鈴人,但天朝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如今皇帝任何人都不見了,更別說指派國事?分明是打著好大的幌子,睜著眼說瞎話,如此讓自己碰了個軟釘子,根本就是不給她這個當朝國母一點顏面!何時開始,那個溫和性情人人都心儀景從的王爺,變得如此尖銳了呢?周皇后怒極攻心,狠狠睨了軒轅睿一眼,凜然說道。「真是不識好人心呢!」
幾個臣子眼看著往日溫柔大方的周皇后發了怒氣,不得不面面相覷,各自沉默不語。
周皇后氣得唇兒發白,她揚起手掌,示意臣子們退下,只留下軒轅睿一人,她緊緊盯著這個年輕俊朗的皇族男子。這一年多來,睿弟實在改變太多,先是休掉了睿王妃,也是毫不聽勸跟韓王妃糾纏,如今,在國事之上,也是意氣用事,輸了不打緊,為何竟然也失去了原本謙卑的性情和耐性品德?
軒轅睿也隨之起身,仿佛周皇后質疑的目光和微薄的怒氣,他感覺不到的神色自若。他神色淡然,有條不紊地說道。「我當然會負責,娘娘何須多心?臣弟不想讓你越俎代庖罷了,如今皇兄許久未曾出面處理政事,娘娘若是被人說插手國務,國母的威儀名聲,不就毀了?」
眼看著軒轅睿目中無人地轉身,就要離開大殿,周皇后眼眸一沉,無聲冷笑。
「這親生的骨肉兄弟,怎麼竟還不如外人呢?這麼多年的兄弟情義,也抵不過這座江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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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睿可是一天,都不能多等麼?
野心之大,跟韓王相比又如何呢?
軒轅睿的身影只是稍稍一頓,頭也不曾回,疾步走出這個宮殿,很快就迷失在周皇后的眼底。
這座江山,遲早是要失掉的,被誰奪去,她原本就不太在乎。
可惜啊……這帝王之家,就當真沒有真心情意了麼?即使骨子裡流淌著一模一樣的血脈,那同胞所生的關係,難道比一層紙還要單薄麼?一旦戳破,就比陌生人還來的冷漠。一個人,怎麼就被權力蒙蔽了雙眼,看不到別人,走到六親不認的這一步呢?
人心隔肚皮,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加無情的呢?
周皇后扶著茶几,無奈苦笑搖頭,安靜地坐在原地,整個人沉浸在回憶之內。
殿堂門口,一個宮人急匆匆地小跑而來,氣喘吁吁。「娘娘……聖上說想見您一面。」
「什麼?快帶我去。」
周皇后猝然從回憶中驚醒,喜出望外,眼底覆上一簇笑容,猛地起身。
由著宮人帶路,走入皇帝的寢宮,厚重的大紅色帳幔,隔開內室和外堂,一層層,每每走入一道,都讓周皇后的眼底濕潤,面色悲痛。
直到最終走入內室,眼看著皇帝斜斜倚靠著軟墊坐在榻上,整個人卻顯得過分清瘦,黑髮散亂披在肩頭,許多日子未曾相見,他頭上的白髮,更是多了一大半。少了往日的儒雅君王氣息,卻也多了幾分不該有的蒼老寂寥。
「皇上!」周皇后淺笑著,卻已然不自覺流下兩道清淚,端麗的面容上,只剩下哀戚的顏色。
她疾步走向那個男人,步伐微微透著慌亂,這兩個字,卻已然聽得出她的心意。
「梓箐,你來了。」
皇帝笑著看她,伸出手去,望著那溫厚的手掌,周皇后猝然哭出聲來,已經記不得多久,他如此呼喚自己的閨名了。
往日那一聲聲皇后,可有可無,聽得到自己的地位,卻感覺不到他的心意。她對他而言,只是皇后,只是妻子,卻不是真心所愛的女人。
「怎麼這會兒,倒叫起我的名兒來了呢?」周皇后哽咽著詢問,覆上他朝著她伸出來的大手,走到他的身邊坐下,語氣宛若少女的嬌嗔。
「這麼叫你,是為了告訴你,朕沒有忘記過你,你的人,你的名字,你為朕付出的一切,朕都看在眼底,放在心上。」皇帝的面頰都早已深深陷了下去,眼底充血,似乎好幾日不曾安心睡眠,他將皇后的手掌緊緊握在手心,仿佛這個女人,擁有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笑著說出這一番話,周皇后仔細鎖住眼前容顏枯槁的男人,分明才不滿四旬的年紀,卻像是活生生老了十歲一樣。她抹了抹自己眼角的眼淚,眼底卻還是濕潤迷離,隔著淚水凝視此刻的軒轅褚,卻依稀看到二十歲的太子殿下,當初他的儒雅瀟灑,讓她見了一面,就再也無法從心裡頭移走。
眼前的一層層大紅色帳幔,給周皇后一陣華麗的錯覺,仿佛她深處太子東宮的殿堂,仿佛她回到十多年前,她十來歲的青蔥歲月,豆蔻年華,仿佛她的眼前還有那紅燭閃耀,她就在那新房內,等待自己的夫君。
「殿下……」
周皇后神色一變,柔聲細語。記得那時候,她還是這樣稱呼這個丈夫。當年,他還不曾登基,還是大贏王朝的太子殿下,而她,是年輕的太子妃。
將手掌從他的手裡抽離出來,周皇后輕輕覆上他削瘦的面頰,過去太美好,現實卻又太冰冷,一時間,她泣不成聲。
即使相敬如賓,這般的溫存,這樣的手握手,這幾年內,也絕少有過。
這樣等同守活寡的時光歲月,她也曾經埋怨,曾經憤恨,但時間一長,她也就麻木不仁了。
她與日俱增的怨懟,為何在今日,卻一時間,全部煙消雲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