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2024-07-17 18:22:26
作者: 薔薇晚
「好,我先去擬定文書,待會兒派使者送去大贏王朝,殿下就敬候佳音吧。」
司馬戈識相的摸了摸鼻子,丟下這一句,急忙退了出去。
鄒國打勝仗的消息,已然傳入鄒國皇宮。
陳皇后小口咀嚼著膳食,喝了一口熱湯,掏出絹子擦拭嘴角的濕潤,驀地眼神一沉,默不作聲地丟下手中的絹子。
這個消息在這時候傳來,還真是巧。
「引狼入室,說的就是本宮呢……」
她扯唇一笑,原本就清瘦的面孔,如今變得更加分明,臉色灰白。
她引來了琥珀這個狼,而且,讓這條狼,將一個本不該繼續活在世上的孩子,成為學著張開爪牙的老虎。
明明是該死的孩子,如今回想,真是讓她心生恨意。
「早知如此,那就該下更重的藥才對。」是她心軟輕敵了,那一次讓鶴越無聲無息死去的話,就不會讓他有成長的機會,更不會讓他,得到這樣的殊榮。
一直找不到癥結,原來在那個女子的身上。
並非一塵不染的仙子下凡,而是……從陰森骯髒的地獄而來的女子,心機深沉,心思縝密,手段毒辣。
以前總看不透那個女子的內心,如今隨著時間的過去,也終將浮出水面。那個女子一年內在宮裡布下的陷阱,她居然到現在才察覺。
周遭有了動靜,有人推開門來,端著湯藥走近陳皇后的身邊,柔聲說道。「娘娘,喝點藥吧。」
「喝藥?你恨不得要本宮死吧。」陳皇后抬起眼睛,冷冷橫了來人一眼,這個宮女不是別人,正是珍沫。
她的語氣尖酸刻薄,讓珍沫猝然紅了眼眶,她也清楚這幾個月來,宮裡的變化很多。也說不清何時開始,皇后娘娘的勢力大不如往日,不只是陳家出了個貪婪枉法的國舅爺而已,但陳家的確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而且,不止如此而已,皇后娘娘身邊的心腹,一個月之內,換來不少陌生的新面孔。到如今,過了年初,娘娘身邊伺候的人,都是一些往來不多的宮人和宮娥,跟娘娘親近的人,唯獨只剩下自己一個。想必娘娘也覺得大勢已去,心情自然更惡劣,說話越來越難聽,珍沫也全部清楚。
手中的湯藥,整個碗都被陳皇后撥開碎了一地,珍沫頓時流下眼淚,低聲細語。
「娘娘,奴婢已經跟了你十年了,你還不信珍沫嗎?」
聞到此處,陳皇后的面孔上,浮現一抹複雜的黯然,她宛若呢喃自語。「如今這個宮裡,誰也信不得了。那些人居然有膽子堂而皇之在繁豐殿外監看本宮,一個個都已經是她的人了,如今他們打勝仗了,只等凱旋迴歸,本宮就要將這皇宮都讓給他們了。」
珍沫噗通一聲,跪倒在陳皇后的身前,哭出聲音來。
「娘娘——」
「不但沒死在戰場上,而且,居然贏了!贏了!他們贏了,本宮就輸了,輸的一敗塗地,輸的一無所有,百姓們一定覺得他才是他們的天,才是鄒國的希望,擁護他,要讓他成為少年帝王!」陳皇后的身影一晃,眼底的眸光熄滅了,整個人的面色宛若死灰。她反反覆覆這麼念著,仿佛自己蓄謀已久的基業,在一夜之間,全部毀滅了。
珍沫跪著抱住了陳皇后的雙腿,一臉是淚,如今很多人都清楚,宮內的勢力,大抵都握在琥珀的手中。那個女子雖然跟自己不算特別親近,但也是相處很久了,如今回想,說的話不少,卻是從來不知那個女子,是何等性情的女人。
「娘娘,你何必擔心?即便殿下登基,您也是皇太后啊,也是殿下的母后啊!」
陳皇后苦苦一笑,緩緩的,笑意變冷,僵硬在蒼白的唇邊。「以前本宮也是這麼想,但如今看來,他們來勢洶洶,往後當傀儡的人,不是他,而是本宮。陳家垮了,本宮的話,如今宮裡也決計不會有人聽了。」
「娘娘,殿下不會那麼無情的。」珍沫忙著撫慰敏感的陳皇后,鶴越雖然是高高在上的王儲,但她也是看著他長大,從小跟著皇后生活,即便沒那麼親近,也不會到恩義兩絕的時候吧。
「蠢貨,我說的哪裡是他?」陳皇后無聲冷笑,低叱一聲。「我說的是她。」
珍沫咬著唇,終究沒說話。
「你還記得莊夫人吧。」陳皇后掃了跪在腳邊的珍沫一眼,冷冷淡淡丟下一句話。
「是,奴婢記得。」珍沫無聲點頭。
「我突然發覺她比莊夫人更厲害,更讓人猜不透,莊夫人的冷靜全部表現在臉上,看起來聰明,卻也不堪一擊,而她的想法,多半是隱藏在心裡。」
陳皇后垮下肩膀,寶藍色宮裝卻顯得她貴氣有餘,華美少了幾分。她站起身來,清瘦的身軀緩緩走向窗邊,說道。
六宮太多個各色各樣的女人了,陳皇后見過不少,但沒有一個人,可以騎在自己的頭上,作威作福。不是需要勇氣而已,需要的是縝密的頭腦。
她轉過頭去,望著珍沫,不疾不徐地問了句。「你說啊,究竟是表現在外的人恐怖,還是沉斂在心的人更恐怖?」
珍沫哪裡還敢應話?皺著眉頭只是流淚。
「陳家居然輸在這個丫頭片子的手上,真是叫人不甘心。」
陳皇后望著遠方,那凝視的眼神晦暗下去,嘴角的笑,愈發顯得沉重。
挖掉自己的人,安派她的人,這等的野心,居然隱瞞到如今。
狐狸都光明正大露出尾巴了,下一步,就是伸出爪子,長出獠牙,將食物吞吃入腹吧。
「是不是這座繁豐殿,連同皇后的位置,你都想要得到呢?」
陳皇后的手,輕輕停留在窗欞上,她轉身環顧四周,打量著這個生活許久的宮殿,她柔聲詢問,神色變得莫名詭譎。
「這封信,給本宮暗中送去,一定要送到,對方的意思也給本宮全部轉達。」
陳皇后坐在珠簾之後,因為逆著光,所以面目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