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2024-07-17 18:18:27
作者: 薔薇晚
他雖然看不清她,但她卻看的清楚。隔了半年時光,軒轅淙老了不少,他的白髮更多了,原本魁梧的身材也有了鬆散的痕跡,如今應該是準備入睡,穿著寬大灰色袍子,腰際也沒有佩劍,幾乎就已經像是——這世上無數個老人一樣了。
老的,還真厲害呢。難道是因為夜夜無法安眠,因為殺的人太多了,所以如此衰老?她噙著淺淺的笑花,軒轅淙聚精會神,盯著那一個白色身影,她在黑夜看來,像是一團光,此刻又亮的耀眼。他雙拳緊握,試圖平息自己的氣息,冷冷低喝一聲:「我給過你全身而退的機會了。」
他知道她大難不死的消息,也萬分驚愕,但卻不想再看到她,所以再三下了取她小命的命令,但千算萬算,她居然還是活生生站在他的面前了。
簡直像是噩夢一樣。
令人無法擺脫的不是鬼魂,而是這個十來歲的丫頭?他根本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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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到底背後有誰支撐,居然有了這麼強悍的勢力?有誰在指點,居然讓她變得如此精於計謀?
能夠用這樣的方式站在他的視線之內,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他要她死,她不但不逃,親自送上門來嗎?
她聞言,胸口一陣悶痛,冷笑就藏匿在心底深處。
她眯起眼眸來,繼續看著這個蒼老卻依舊不肯服輸的男人,眼底一派流光飛逝,那雙眸子猝然像是染著火光一般,覆上些許血紅。
琥珀嗤之以鼻,笑的更明顯了,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的漠然:「誰讓你給我這個機會的呢?在逼我喝下七竅流血毒藥的時候,你給了這個機會嗎?我怎麼沒有察覺呢?」
他是小看了她,沒想過她能夠逃過一劫,更沒想過她會東山再起,捲土重來。
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子?年紀輕輕,卻如此歹毒嗎?
「你終於找到,懲罰我的方法了。」軒轅淙沉沉地望著那雙略微血紅的眼眸,突然覺得那雙眼睛,宛若黑夜之中的野獸,美麗卻又——殘忍。
宛若,他此刻才是野獸眼底的獵物,等待下一個時機,伸出尖利爪牙,將他撲倒,大快朵頤,撕扯他的身體,叫他屍骨不存。
他居然還派金少宗去攻擊她,如今看來,這世上最大的毒物,哪是那些毒蛇毒蟲,根本就是她啊——
但,他意識到這一點,太晚了。
他的心裡,源源不斷的寒意湧來,她讓他們父子反目成仇,誤會加深,一切都是為了報復。
她下手的,是他真正在乎的兒子,甚至內心想要將江山社稷交託的那個人。她讓軒轅睿對她動心,公然違逆自己,這可是他這二十多年來,最大的敗筆。
而且因為是自己的血統,自己最看重的子嗣,甚至不能對他動手。
這種懲罰,才是叫人眼睜睜失去最在乎的東西,卻無法彌補補救。
她不說話了,那眼眸彎彎的,仿佛在對著他笑,卻又像是萬分厭惡他,甚至不跟他交談了。
她可不要,繼續浪費寶貴時間,讓老奸巨猾的軒轅淙拖延時間。
軒轅淙看著她無言的笑意,背脊之上驀地爬上一陣陣寒意,宛若一條條毒蛇,將他捆綁,對他吐著紅信子……
他微微怔了怔,身體上巨大的疼痛,突地蔓延開來。他低下頭,一支箭,從他背後穿過胸口,血花瞬間染透灰色袍子。
他看看腳尖,哪裡有什麼毒蛇?他居然老到,看到幻覺了嗎?
「毒蛇,在那兒呢……」他指著琥珀的方向,低低一笑,低聲喃喃。
那笑意卻惹來琥珀的不悅,她面色蒼白,幽幽抬起手掌,猝然利落落下。
一道聲音穿過軒轅淙的耳畔,悶悶的,沉沉的,巨大的,讓人不可想像。
是風吹動的聲音?
不是。
一瞬間,天際像是下了劍雨一樣。
幾十支箭,從四個不同方向,全部朝著軒轅淙迸射過去,在夜色瀰漫的時刻,毫無情面地飛向那個人形靶子。
軒轅淙喉嚨一緊,都來不及呼救,只能急忙翻身閃躲,但無奈他躲到了這一支箭,躲不了身後的,這一招下來,他的右臂和膝蓋小腿,都中了箭傷。
巨大的疼痛,把他拉回真實場面,一刻間,軒轅淙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膝蓋受傷,他卻依舊強撐著,不肯朝著那個少女,屈膝跪下,低頭哀求。
「堂堂的軒轅帝啊,你怎麼會這麼狼狽就死?放心吧,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呢,你可要活的很長壽呢……」
那白衣少女,緩緩從夜色之中走出來,朝著軒轅淙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她盈盈走來的模樣,卻又美麗婉約,身上沒有一分殺氣和戾氣,平靜祥和的宛若從天上降落的年少仙子一樣。
她噙著笑容,低聲嘆息,似乎在跟自己對話。
「你……賤人!」軒轅淙穩住自己虛浮的腳步,即使臉上也留下幾道血痕,他依舊不肯示弱,低喝一聲,宛若高高在上的帝王。
「玉石俱焚,魚死網破。」少女猝然停下腳步,晶瑩面目上掠過些許悲切,溫潤白皙的小手,卻輕輕覆上軒轅淙胸前的那個箭頭,垂著眼眸,連聲喟嘆,嗓音萬分輕柔。「都是你逼我的。」
軒轅淙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的動作,她純真無邪的美麗容顏之下,到底是窩藏著一顆何等毒辣的心腸?她的五指划過那染血的冰冷箭頭,突然表情消失徹底,右手使力,毫無徵兆就將那箭頭,徹底從軒轅淙的體內拔出來。
那一支箭是從背後貫穿的,如今被琥珀從胸前拔出箭頭,扯動了三四寸箭身,但箭頭斷裂開來,箭身還留在他體內,傷口血肉被拉扯的劇痛,苦不堪言。
血流,宛若洪水一般,染紅了他的胸膛。
「我只是要你親自嘗嘗,那面臨死亡的疼痛——」她望著手中染血的箭頭,那是寒鐵鑄造的玩意兒,如今即便吞吃著人溫熱血液,居然還是冷的像一塊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