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2024-07-17 18:15:17 作者: 薔薇晚

  他終於打破了彼此之間太長的沉默,徐徐問了句,那嗓音依舊低沉,卻似乎也帶著幾分啞然,失去往日的磁性。「你是怎麼離開幽蘭山莊的?」

  「我忘了。」琥珀將臉壓在膝蓋上,黑髮像是瀑布一般垂在一旁,她冷漠回應,三個字,就像是回音一般縈繞在南烈羲的耳邊。

  「忘了?」他黑眸一沉,緊握持著乾柴的手,驀地一緊。

  「王爺聰明過人,如果連這點也猜不出,我也懶得說了。我獨自念念不忘,又有何益?」她無聲冷笑,那漠然笑容,多少帶著幾分讓人後退的拒絕意味。

  「趕盡殺絕的原因是什麼——」她的冷笑,在那一刻,綻放在粉唇邊,成了一朵,帶毒的花。

  

  那朵花,如今搖曳在南烈羲墨色的眼瞳之內,帶著斑斕色彩,愈發鮮明耀眼,偏偏,也讓人無法忘懷。

  他直接的詢問,卻讓琥珀的眉頭愈發顯露沉重,她似乎對回憶萬分牴觸,似乎那次,是她人生的噩夢般可怖。

  「看不順眼的人,就要一次除去,位高權重的人,不都是這樣的嗎?這世上,喜歡一個人,不需要理由,討厭一個人,也不要任何理由。」她的臉色白了白,眼尖划過一抹複雜情緒,她悄聲吐出這一番話,似乎是對自己言語。

  「你不想說。」南烈羲看得出來,從她這兒,是得不得任何的消息,她不說,誰都奈何不得,即使是他。

  他卻萬分好奇,想要知道,在她的身上發生了何等故事。也更清楚,這一回,並不算抱著看好戲的態度,而是——

  只是想知道,想了解,想要解開真相門前的疑團。

  「說了,又能夠改變什麼?那些只是過去,如今想來好像是很遙遠的事了,人總要立足現在,應該向前看。」她扯唇一笑,笑意不用一刻,就全部散開來。她也不再努力敷衍,不再偽裝,就那麼面無表情地,回望著對面的俊美男子。

  軒轅淙連她的未來,都要阻斷,她若是倒下,豈不是讓他如願以償?

  南烈羲的視線,落在火堆之間,此刻的琥珀,就像是在火堆里堆放一天的炭,燙的讓人退卻,他想要伸出手,卻也被燙出血泡一般,他如今意識的到,他抓不住她。

  他笑了笑,那笑容卻很微弱,他安靜地瞥向她的夫頰,話鋒一轉。「馬露草,也跟你有關吧,是你讓人采的嗎?」

  「怎麼非要說成是我呢,那些人又不是我的手下,我哪有這個本事,讓他們聽命於我?我只是看到他們賣力地把芬香的野菜帶回大營罷了。」她說的異常從容,輕描淡寫的口吻,似乎她不過是個旁觀者,看了一齣戲。

  「你沒有阻攔,不是嗎?」他反問,語氣卻也沒有帶太多的斥責怒氣,仿佛不知為何原因,今夜的他,過度平和,宛若一江春水,不再肆虐洶湧。

  她討厭這樣的他,比平日霸道殘忍的那個男人,還要討厭三分。

  他的眼光之中,透露對自己的異樣的情緒,似乎她不過是個彌足深陷的孩子,他覺得她此刻的一切,都不應該,都不理智,這就是南烈羲的另一面嗎?如果是的話,也太可笑了。

  阻攔嗎?

  她為何要阻攔?

  天大的笑話。

  「大贏王朝的輸贏,跟我有什麼關係嗎?我沒有非要阻攔的原因吧,如果有,還請韓王指點一下?」她的嗓音輕柔,跟往日沒有任何不同,不同的是她整個人,變得冷酷許多,那種冷靜沉著,是任何人都無力撼動的堅決。

  這種堅決,像是一堵鋼鐵鑄成的圍牆,保護她自己,也割斷任何人軟化她內心的渠道。她圍在裡面,而他,站在城牆外,只能看著她。

  「即便你為上官府不值,即便你心懷恨意,這個國家的勝負,跟每個人都息息相關。你未免太武斷了。」他這麼說。

  「大贏王朝如果覆滅的話,第一個笑出聲來的人,就是我,而第二個——會是韓王嗎?」她挽唇一笑,微微眯起眼眸,那眼底轉瞬即逝的,是殺氣。

  她似乎只是開玩笑的語調而已,但她語鋒凌厲,藏在深處,南烈羲隱隱察覺。

  「喔,我幾乎快忘了,太上皇是韓王的義父,你的野心,也是建立在不直接跟他作對的基礎上嗎?」見南烈羲緊繃著俊顏,卻是沉寂不回答,琥珀的眼底閃過一道微光,猝然直接問出聲來。

  她居然連這個都知曉。

  他微微怔了怔,卻是沒說話。

  曾經有人,告訴她這個實情,試圖阻攔她跟自己求救?

  他卻不置可否,在琥珀的眼底看來,已然是默認的答案。「想的越多,你就活的越累。」

  她笑,這個字眼,難道還有任何的意義嗎?曾經有一百種,不,甚至一千種一萬種複雜難耐情緒,壓過身體心靈的疲憊,即便她覺得累,也無法停下前進的腳步。「累?」

  「年幼的時候,我總是偷偷跑到天橋上聽人講故事,有一天,我聽過這樣一個故事。」她面對著蒼茫夜色而說話,那些黑暗的顏色,覆上無比的孤寂落寞。「這世上有一種鳥,一直在飛,一輩子只能落腳一回,那就是死的那次。其他的時候,是絕對不能停下來的。」

  那只是一個故事,一種傳說,但如今在南烈羲的眼底,仿佛變成了現實。

  那一種絕不敢停下腳步,放慢動作而努力活著的奔波不安,就在她的心裡,生根發芽。

  她就是那種無論多累多苦都飛在天際的鳥兒,因為找不到這世界可以供她落腳的枝椏,一直在盤旋,一直在飛翔,腿酸了,翅膀也重了,全身筋疲力盡,還是不能落下。

  但這個故事,為何如今聽來,如此心酸,如此孤單?

  沒有可以依靠的人,沒有落腳的枝幹,那些心情,又何止是疲憊厭倦的輕描淡寫?她即使偽裝精明堅強,即使從不輕易流淚,但她的笑,卻也是哭泣。

  南烈羲的沉默,讓人更加看不透,到底他在想些什麼。琥珀眼眸一閃,卻是驀地揚起粉唇邊的笑意,話鋒一轉,情緒從方才的落寞中抽離出來,變得萬分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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